白衣卿相 第9节
并非将官们发善心,而是要干活——修建寨墙!
所谓寨墙,不过是挖一条沟,竖起木头再夯实。由于沙土松散,木桩埋得不牢固,若真有盐匪来攻打,寨墙极有可能被撞倒。
“这个狗官,让人干活只给粥,连一顿干饭也没有!”表哥布超骂骂咧咧。
徐来无奈道:“少说两句吧,还能省点力气。”
徐来也又累又饿。
陈米粥煮得再浓稠,也撑不住干体力活。壮丁们必须给自己加餐,带来的干粮迅速消耗,眼看着就快要吃完了。
更扯淡的是,军营里居然在卖饭。
壮丁如果饿得不行,可以自己掏钱买饭。只要出得起钱,不但有干饭吃,还附带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
公平买卖,实在生意。
徐来被彻底打回原形,他此前付出的努力全部作废,而且忙着干活无法再跟壮丁们交流。
也不能再跟余善元一起开小灶,每天吃着没啥油水的陈米粥,挖坑、打桩、修寨墙,收工时累得简直想死。
修完寨墙,还要修哨楼。
哨楼也简陋得很,只能容一人爬上去放哨。
然后在寨墙外围挖壕沟,说是可以迟滞盐匪的攻势。
壮丁们心生怨恨,若非身处沙洲,估计都有人想逃跑了。
那该死的副巡检黄保,还带来几十个巡检兵,发现有壮丁偷懒便凶狠打骂。
折腾数日,基础工事修建完毕,壮丁们总算能休息一天。
徐来躺在窝棚里,动都不想动。
他自带的杂粮饼早已吃完,还花了十几文钱买干饭吃。
“感觉如何?”
余善元不知何时走进窝棚。
徐来实在太累,没有起身迎接,躺在稻草上说:“好歹每日给浓粥,不至于当即饿死。只不过,有几个壮丁已病倒了,还请贴司去劝谏几句。再这样下去,不等盐匪杀来,壮丁自己就要病倒一大半。”
余善元笑道:“你觉得我能说上话?黄巡检带来一个押司,所有文书,都要经押司之手。我连黄巡检的面也见不着。黄巡检昨日离营,到县城快活去了,这里暂由梁都头管事。”
被打回原形的,不止徐来一人。
还有余善元。
之前此地由余善元全权负责,如今他只能奉命抄写整理文件。
“拿着,我走了。”
余善元扔下一块杂粮饼,转身离开窝棚。
徐来探手接饼,继续躺那儿不动,只看着窝棚顶发呆。
他以为自己搭上余善元,可以谋得一些好处。
他跟壮丁们打成一片,主动帮忙整编队伍,是想获得将官赏识。
可现在呢?
余善元已经成了小透明,没有半分实权可言。
而黄巡检、梁都头那些将官,更是懒得多看徐来一眼,只把他当成普通土兵使唤。
穿越到这破大宋,看来只有科举才能出头啊。
妈个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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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真有盐匪】
把沙洲上的临时营寨,潦潦草草修筑得差不多,壮丁们终于可以休息一日。
徐来累得躺在窝棚里,除了吃饭全在睡觉。
哪还有精力跟其他村的壮丁交流?
表哥布超躺在旁边,同样疲惫不已,手指都不想动弹:“寨墙、哨楼、壕沟都修好了,接下来应该不用再干活吧?”
“难说。”张二叔闭眼回应。
徐来说道:“前几日,我向余贴司打听过,正规巡检兵都是厢军充任。黄巡检和梁都头带来的巡检兵,拢共也才几十人而已。想要守住营寨,就得操练我们,估计明天就要练兵了。”
刘大正在给张二叔捉虱子,他忍不住说:“操练时总得吃干饭吧?稀粥根本不扛饿,每天还得自己掏钱吃干的。我带来的几十文钱,已经用掉一半了。”
徐来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在议论声中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营寨里响起号声。
似乎果然是要练兵了。
同村的十个伙伴,提着自制兵器去集结。
半路上遇到一个小队,徐来随口问道:“你们村的沈二郎呢?”
一个壮丁回答:“累倒了。生病躺在窝棚里,也不晓得能不能撑住。”
“唉!”
徐来一声叹息。
吃得少,干得多,身体不好的肯定扛不住。
沙洲中央的空地就是校场,两个虞候手提棍棒,看到有人站歪就打:“排好!排好!排好!”
徐来排队排得好好的,稀里糊涂也挨了一棍。
估计是那虞候打顺手了。
排队排了好半天,梁都头终于现身,扫视壮丁们说:“你们这些村厮(乡巴佬),只晓得抡锄头种地,军阵横竖是练不会的。只给你们讲讲规矩……”
这厮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很快又说:“银沙埠那边,也临设一寨,兵员有些不够。点到名字的,带上被褥衣裳去银沙埠!”
一个武官上前喊道:“第二、四、六、八、十队,一共五十人,前往银沙埠营寨整编!”
立即有土兵十将(队长)说:“节级,我们队有人病了,能不能把病人也带去,留他一个在这边没人照应。”
那武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梁都头。
梁都头微微点头。
那武官才说:“只要没死,有病的都带上。”
清溪村的十个壮丁,属于第八队,这次也要去银沙埠。
回窝棚拿行李时,杨奎嘀咕道:“咋又要换地方?”
“银沙埠离家更近,而且不在沙洲上,”李田乐呵呵说,“要是盐匪真的杀来,我们还能跑得利索点,个把时辰就能逃回村里。”
徐来却乐不出来,他泼冷水道:“必是因为马都监亲自视察,巡检司上下吃了责罚,临时在银沙埠又多建一寨。我们这次过去,还得继续干苦力活。”
众人一听,全部愣住。
刚把这边的营寨修好,又要去另一处修建营寨?
没完没了是吧!
银沙埠即后世的白庙码头。
北上商船停靠在那里,排队等候纤夫拉船过飞来峡。
徐来的大哥,就是在那边修栈道而死。
众人坐船逆流而行,徐来沿途观察两岸情况。
“江边都是疍民?”徐来问道。
张二叔说:“从这里到飞来峡,沿江两岸全是疍民。他们都住在江里,那种又宽又扁的是船屋,是他们吃饭睡觉的地方。那种又窄又长的叫小棹船,比较富裕的疍民才置办得起,打渔、运货都能用……呵呵,还能帮着运私盐。”
徐来盯着始兴江(北江)两岸,目视那些疍民船,很快就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盐匪驾船藏在疍民当中,哪里分得清是民是匪?
县城西南方的江心洲,距离银沙埠非常近,转眼他们就抵达目的地,那里果然有个临时巡检寨。
连稻草窝棚都没搭好。
除了徐来他们这一拨人,此处已经有了许多壮丁,估计是从附近强行征来的。
“先搭营房(窝棚)再吃饭,歇息一阵下午干活!”
徐来刚刚走进营寨,就听到有武官在叫喊。
妈的,果然又要干苦力。
下午时分。
徐来挥舞着锄头,问旁边一个壮丁:“阿叔,你是哪天来的?”
“昨天。”那壮丁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