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48节
先抱着儿子逗弄一番,再跟翩翩和语儿玩耍。
儿子的小名叫阿芒。
芒草嘛,遍地都是,生命力顽强。
主打一个贱名好养活。
像王安石的小名,就属于贱名:獾郎。
而徐来的小迷弟欧阳辩,其小名则走另一种风格:和尚。
阿芒的大名叫徐渭……
渭水流经秦州城,徐来的官邸也在古渭寨,当时他还在谋划攻占渭源。
这些都跟渭有关,干脆就给儿子取名徐渭。
“阿芒越长越胖了,”语儿嘀咕道,“也没吃别的啊,一直都在喝奶。”
翩翩笑道:“他太能吃了。”
翩翩的奶水不足,在喂完初乳之后,就主要交给奶妈负责。
阿芒的胃口是真好,手腕都起节子了,看起来就像米其林轮胎人。
俗称:大胖小子。
语儿拿出双陆棋,跑过来把棋盘摆上。输棋之人,就去抱孩子旁观,三人轮换着来,玩得不亦乐乎。
翩翩问道:“三郎知道阿云案吗?”
徐来惊讶道:“都传到秦州市井了?”
“嗯,”翩翩说道,“连咱家的仆人都在议论,一边干活一边争执该怎样判案。”
这个案子,其实是旧案。
山东那边有个少女阿云,在母丧期间,被叔父强行许配嫁人。阿云本来就不愿意,又发现丈夫长得太丑,于是夜间持刀砍杀丈夫。
丈夫并没有死,只是伤到了手指。
登州知州许遵初认为:母丧期间嫁人不合礼,依律当判婚姻无效。因此,阿云犯的只是普通谋杀罪,而非十恶不赦的“恶逆”(谋杀亲夫)。又因为杀人未遂,且符合自首条件,再遇到大赦天下,所以罪不至死。
京东提刑司却认为:夫妻关系已经事实成立,属于谋杀亲夫。虽然杀人未遂,但造成了损伤,不符合自首条件。谋杀亲夫不在大赦范围内。依律当判死刑。
本来很普通的一桩谋杀案,由于地方官员有分歧,于是上报到中央进行裁决。结果卷入了政治斗争!
王安石支持不判死刑。
司马光支持当判死刑。
变法派和守旧派纷纷站队,就此拉开熙宁党争的序幕。
王安石趁机贬谪反对者,提拔支持自己变法的官员。
案件以王安石胜利而告终,并且今后相关案例都必须这么判。
此案牵扯太广,就连殿中侍御史孙昌龄,都因此案被贬为蕲州通判。妥妥的政治斗争。
几个月前,皇帝就亲自判决了,现在居然还在争论。以至于传播到秦州这边,徐来家里的仆人都开始讨论。
徐来在做应天府签判时,把《宋刑统》背得滚瓜烂熟,他对翩翩和语儿说:“如果只论案件,我站王相公那边。”
“为何?”语儿问道。
徐来详细解释说:“依照《宋刑统·户婚律》:‘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各离之。’母丧期间嫁人,民不举、官不究。但只要官府知道了,必然判决婚姻无效。既然婚姻无效,哪来的谋杀亲夫未遂?”
“原来是这样。”翩翩恍然大悟。
徐来又说道:“司马光那些人在抠字眼,逮着‘各离之’三个字,认为婚姻违法但有效,在官府判决强制离婚前,那就是一桩事实婚姻。但实际上,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无效。”
主要还是《宋刑统》写得不够明确,导致出现了反复争论的空间。
已经说不清谁先玩党争了。
王安石想依靠判决此案,树立自己的政治威信。
而司马光那些人,率先拉帮结派搞事儿,想借阿云案来打击王安石。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一个判案都判不明白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副宰相?
王安石被他们给搞烦了,反应特别激烈,于是也开始乱来。他干脆利用阿云案来贬谪政敌、提拔亲信!
矛盾一步步激化。
这玩意儿就跟吵架一样,互相看不顺眼的双方,你一句我一句,骂得越来越难听。渐渐就升级为斗殴,继而变成你死我活的状态。
现在刚刚进入斗殴阶段,再过两年就该你死我活了。
徐来懒得掺和进去,他现在只是个小角色,就算参与也只能跟着别人摇旗呐喊。只有等收复了河湟,他才有资格自成一派。
富弼就挺聪明的,其身为宰相,却对此案一言不发,坐看两帮人打出狗脑子。
又是一局双陆打完,徐来“不幸”输了,把孩子抱去给奶妈,回来坐旁边看妻妾下棋。
徐来趁机说道:“语儿,给你雇个贴身侍女吧。我现在俸禄够了。”
语儿偷看了翩翩一眼,摇头说:“不要,这样挺好的。”
翩翩知道他们两个的想法:“雇吧,我亲自找牙人。”
徐来和语儿这才松了口气。
历朝历代,对纳妾都有相关规定。
这里所言,是正式的妾。
就拿北宋来说——
以徐来现在的官阶,最多只能纳一个妾。而且,妾室必须是良人出身,官府通常不承认贱籍妾室。
官员不能纳任职地的女子为妾,以防止权力寻租。
纳妾必须正妻同意,严禁妾室转为正妻。如果妻妾不和,闹出家庭纠纷,官员还会因此遭到弹劾。闹得实在太大,被直接罢官都有可能。
前段时间,徐来还按照礼法,补办了纳妾仪式。他请杨殊做见证人,下了聘礼,立了婚契,并在衙门报备。
这样一来,语儿就是官府承认的妾室。
今后徐来如果立下大功,在赏无可赏的情况下,皇帝也可特许封赏语儿诰命。
这种情况很罕见,但北宋就有先例。宋初宰相沈伦的妾室田氏,即被皇帝特许封为鲁国夫人。
语儿即将拥有贴身侍女,对翩翩颇为感激。
当晚她房门紧闭,不让徐来进屋,以表示自己对正妻的尊重。
徐来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把翩翩给伺候好了。第二天醒来,翩翩精神奕奕,心情颇为舒畅,当即派人帮语儿物色侍女。
徐来又逗留一日,动身返回古渭寨,沿途顺便跟各寨寨主联络感情。
也偶尔下马,询问正在收割小麦的弓箭手和民户。问他们有没有被官吏欺压,今年的籴粮政策是否有人胡乱执行。
去年就有几个文吏,在向民户籴粮时乱来,被徐来当做典型予以严惩:流放本地,发配给弓箭手做佃户!
从那以后,通远军的吏治迅速清明。
清晨,徐来离开宁远寨,张守约亲自送他出门。
徐来率领随从骑马西行,却见前方有一支队伍,其着装不像是本地人。
“你们是来做生意的?”徐来追上去问。
车帘被掀开,一个脑袋探出来,然后惊喜喊道:“徐三……徐安抚使!”
徐来也认出对方,顿时笑道:“哈哈,丁二郎也来啦。”
丁正臣还没来得及回应,丁小妹也探出脑袋,笑靥如花道:“三郎,还记得我吗?”
“你是……”徐来还真不敢确认。
因为上次见到丁小妹,对方才十二三岁,如今却是十八九岁了。
女大十八变,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而且她那种美貌,非常具有攻击性,能让其他女人下意识警惕。
丁正臣说:“这是舍妹,徐安抚使见过的。”
徐来心想:你千里迢迢跟随我开边,把自己妹妹也带上干嘛?难道……靠,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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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5【神机营】
徐来没问丁小妹来干啥,丁正臣同样也避开不谈。
他们一路只聊广州往事,直至回到古渭寨,徐来才把丁正臣请去私聊。
“二郎出身商贾世家,对商业之事应该很在行吧?”徐来问道。
丁正臣回答说:“满身铜臭,着实惭愧。”
徐来安慰道:“商业也属正业,没什么可惭愧的。我希望你发挥自己的特长,担任秦州市易务的当库使(文吏)。”
“什么是秦州市易务?”丁正臣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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