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15节
他器重的张方平也不行,做副宰相都显得资历稍浅。
王安石就更不行,连做副宰相的资格都没有。
徐来说道:“陛下应早做打算。”
“我明白了。”赵顼终于知道该先干什么。
等徐来离开之后,他立即叫来韩琦和曾公亮,说要起用王安石为江宁知府。
王安石屡次拒绝回京,窝在江宁不愿出山。
赵顼经徐来提醒之后,想出了一个办法:你不愿回京是吧?那行,你直接在江宁做知府吧。都不用来吏部报道,我直接帮你把手续办好。
这样就能给王安石积累做官年限、丰富为政履历。
现阶段的徐来,是不可能领导变法的。皇帝刚给他再次升官,两个月内连升四阶,已从最低阶的京官,变成最高阶的京官。
他短期内如果再升,就会冲到朝官层次,必然招来众臣非议。
如果连朝官都不算,他领导什么变法?
……
熬到休沐日。
徐来带着家人出去逛街,翩翩、语儿表现得比较矜持,豆娘却全程活蹦乱跳。
豆娘上厕所出来,不由惊呼道:“哇,大相国寺的茅厕都是香的,进去时还要脱鞋、换鞋!”
翩翩笑着轻拍她头顶。
语儿提醒说:“不要大惊小怪,旁边有人看着呢,会给郎君闹笑话的。”
豆娘吐吐舌头,不敢再咋咋呼呼。
徐来笑道:“不妨事。”
大相国寺有好几种厕所,高级厕所收费挺贵,这次是女眷们想要体验一下。
在大相国寺礼佛闲逛时,女眷们还买了些东西。这些和尚什么生意都做,除了放贷、餐饮、文化用品等等,还经营着珠宝行当。
翩翩和语儿为了省钱,只各自买了些铜饰。不过她们和徐来都疼爱豆娘,专为豆娘挑了一根银簪。
算是庆祝徐来升迁。
其实这次寄禄官升一阶,徐来的工资没有什么变化,仅每月的禄米增加了一石。
东京城的正常米价,大约五六百文一石。即四五文钱一斤。
工资虽然不涨,但也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因为徐来升得太快了。
逛街回家的路上,布超说道:“三郎,国丧期已经过了,我想请假去应天府完婚。”
徐来提醒道:“不要收太多礼金。”
“我明白。”布超点头。
只是不要收太多礼金,徐来没拦着他不收礼金。应天府那些胥吏,肯定是会送礼的。
徐来最近过得清闲,王陶却又闹幺蛾子了。
枢密院那边,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一副烂摊子。再加上西夏屡次寇边,韩琦打算招一个懂军事的武将进枢密院。
这个武将,就是跟狄青齐名的郭逵。
朝会宣麻的时候,文武百官全都愣住。韩琦是失心疯了吗?居然还敢招武将进枢密院。
多数文官都持反对意见。
但韩琦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认为以现在的局势而言,必须有真正知兵之人在枢密院才行。
王陶感觉自己抓住了机会,当即出列道:“陛下,韩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师劫制人主。他今后必有奸言惑乱圣听!”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就连皇帝都愣住。
王陶这句话是啥意思?
他说韩琦把武将郭逵招进枢密院,是在仿效赵匡胤的故事,将来会打着出兵的旗号,用武力来胁迫控制天子。
他指控韩琦想玩兵变,有朝一日必定黄袍加身!
徐来惊讶地看向王陶,心想这人是神经病吧,才上任半个月就搞出这么多事?
以大宋现在的扯淡体制,谁他妈还敢黄袍加身?找死吗?
赵顼也看向自己的老师。
这就是当初那个做事严肃认真,儒经讲得头头是道,处处以圣人之言教诲自己的老师?
为何短短十多天,老师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面对这种恶毒弹劾,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韩琦,终于被王陶给彻底激怒了。
韩琦当即出列:“陛下,臣请辞!”
赵顼瞪了王陶一眼,又对韩琦说:“韩相公不必介怀。这般言语,我是不会相信的。”
刚刚上任半个月的王陶,应该很快就要滚蛋了。
这种话说出来,比造谣诬陷欧阳修还严重。
? 0168【皇帝把事情搞砸了】
王陶因为胡说八道,仅在数日之后,就被贬为仪仗使。
而且,王陶被贬的原因,是弹劾宰相不押班——皇帝要脸,不便直言此事,毕竟牵扯到赵匡胤黄袍加身。
司马光接替王陶,担任御史台的一把手。
司马光进宫见皇帝说:“陛下的任命,臣不敢推辞。但王陶如果因弹劾宰相不押班而罢职,今后御史中丞就没法做了。宰相虽然有自己的理由,王陶弹劾他也没有错。臣请让宰相按礼押班,臣才会接受任命诏书。”
他没提黄袍加身的事,这属于禁忌,只有王陶那个神经病才会讲。
赵顼回答说:“我已命人改革相关礼仪。”
司马光坚持己见:“在正式改革礼仪之前,请陛下责令宰相按照礼制押班。否则臣难以受命。就算臣受命,也会继续弹劾此事!”
赵顼无奈,只得答应司马光。他让宰辅在朝会的时候,严格按照礼仪进行押班。
然而,宰辅们就听话吗?
欧阳修已经半个月没上班,一直在写辞职信。
赵概虽然坚持办公,却也在写辞职信。
韩琦、曾公亮被弹劾欲黄袍加身,天天都在上表待罪,直接摆烂请求辞职。
皇帝让他们按照礼仪押班?
他们连班都不去上,直接称病赖在家里!
除了老好人赵概之外,已经没有宰辅愿意做事。
赵顼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提拔枢密副使吴奎,让吴奎赶紧来做参知政事。
这个职务,俗称执政或副宰相。
刚坐上副宰相位子的吴奎,拉着老好人赵概来见皇帝:“陛下,王陶在朝会上当众诋毁宰相,言辞之恶毒令人难以置信。请务必把王陶贬出京城!”
赵顼也有自己的立场。
王陶是他的老师,是他任命的御史中丞。如果直接贬出京城,不但皇帝的面子挂不住,而且皇帝的威严也会被宰相压住。
次日,赵顼反向操作,把王陶迁为翰林学士。
这等于继续激化矛盾。
吴奎愤怒至极,上疏请求严惩王陶。紧接着,他干脆也称病在家,请求辞去副宰相职务。
五位宰辅里面,又只剩赵概还在办公。
看着空荡荡的政事堂,老好人赵概欲哭无泪。他天天加班工作,一个人干四五个人的活,忙得都没时间写辞职信了。
五位宰辅,四人不上班。
御史中丞司马光也拒绝上任,因为宰相不答应按照礼仪押班。
枢密院那边同样是烂摊子,由于王陶瞎搅合,谁也不敢再招武将做枢密使。堂堂枢密院,竟连个知兵之人都找不出来。
那位少年天子,终于把事情搞砸了。
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三大机构已在停摆边缘!
赵顼依旧不愿服输,依旧不贬谪外放自己的老师。他又把张方平提拔为副宰相。
然而,张方平担任副宰相仅数日,就因父亲病故而回家丁忧。
政事堂里,再次只剩赵概一人办公……
张方平还在回家奔丧之前,坚决反对把王安石召来做御史中丞。
赵顼坐在偏殿里,整日浑浑噩噩。
就在一个月以前,他还踌躇满志,想要变法强国。可转眼之间,他发现谁都不听话,朝廷甚至无法再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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