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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131节

  “他就是广州士子口中的徐行之?看起来也并无特别之处。”

  “人家可是余相公的弟子。”

  “他拿到的是太学解额?也不对啊,他该秋季参加国子监解试,怎此刻却在清远县?”

  “只有一种可能:免解。”

  “我听说太学的免解名额,每年通常只有一两个,绝对不会超过五个。”

  “……”

  杨殊等人也颇为惊讶:“行之,你去年才进太学,就拿到免解名额了?”

  徐来简单解释:“去年太学岁考,我考得还不错。”

  他至今没说自己岁考第一,就连沈县令都不知道。

  罗敦信拉着徐来的手:“行之,甘溪上游的堤坝,去年冬天就修好了。名字叫做‘学堤’。现在整个广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勘察水利的事迹。新来的经略使卢相公,把广州一半的解额,都给了我们这些一起勘察水利的同窗。只要考上举人,就必定能发解!”

  “哈哈,我们都沾了行之的光。”梁文肃哈哈笑道。

  徐来问道:“丁二郎没考上?”

  此言一出,众人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杨殊低声说:“他考上了,但没有发解。”

  考上了举人,还一起勘察水利立功,却唯独不给丁正臣解额。

  原因很明显,丁正臣是蕃人的后代,新来的经略使兼知州不喜欢他。

  除非哪天遇上不介意此事的主官,否则丁正臣这辈子都别想进京考进士。

  ——

  (有人说徐来不救余靖。徐来赶去南京的时候,余靖都病重一个月了,因为仆人不可能在余靖刚生病时就通知家属。别说什么大蒜素,就算余靖穿越到现代医院,医生都难以救回油尽灯枯的病人。)

  (我知道书友抱怨,是这段时间的情节爽感不够。现在直接拉进度,马上就考进士。)

  (今天加一更,第三更可能在十点以后。)

0102【举人集体贩运私盐】

  宴会结束,沈直把徐来单独请去县衙后院。

  他知道余善元跟徐来关系好,所以现在搞得有点尴尬,因为沈直跟余善元闹得很不愉快。

  半年前清远县征夏税,除了正赋之外,其余杂税皆须折变。

  余善元刚开始委婉劝谏,说如果这样子搞,对沈直的官声有影响。农民无端增加了负担,沈直却拿不到什么好处,钱财多被胥吏、商人和地主赚走。

  不划算!

  但沈直已经被胥吏架空,不愿再跟胥吏起冲突,而且好处也能分一点,于是让余善元别多嘴。

  余善元憋了满肚子牢骚,抱怨沈直不听劝谏。如果早听劝的话,哪会治不住那些胥吏?

  双方就此吵起来。

  余善元气得当天就走,那个月的工资都没领。

  “行之回清远数月,为何一直不来叙旧?我前几日才知你回乡了,”沈直开始为自己辩解,“唉,县衙那帮胥吏奸猾无比,竟然无端折变坏我名声。”

  清溪村还需要县令护着,徐来顺着话头说:“天下胥吏,皆是如此。等我以后做了官,也要小心提防才可。”

  沈直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打算整顿吏治了。”

  “以令君之手段,那些奸吏必定束手。”徐来随口说道。

  他其实心里鄙视不已,认为沈直连正常的贪官都不如。

  贪官鱼肉百姓,肯定自己吃肉,胥吏只能喝汤。

  而沈直呢?

  胥吏吃肉,县令喝汤,败坏的还是县令名声。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沈直又说:“四个月前,我才从邸报看到余公的悼文。余襄公一生清廉、敢言直谏,骤闻其噩耗,吾痛彻心扉也。”

  “襄”是余靖的谥号,追封始兴郡开国公,追赠刑部尚书。余叔英等子孙的恩荫官也升了。

  沈县令这种煞笔,直接说谎吊着就可以。

  徐来满口胡扯:“清溪村承蒙令君照拂,我本打算请恩师举荐,怎奈……唉!以后只能找机会跟欧阳相公说说。”

  “那位欧阳相公?”沈直听得眼睛一亮。

  徐来说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每到旬休日,都要去欧阳相公家。跟几位欧阳郎君,一起受欧阳相公教导古文写作。否则的话,我刚刚进入太学,去年怎么可能岁试第一?”

  沈直惊道:“行之竟考得岁试第一?难怪能够免解!”

  “令君若是不信,可以写信向京城亲友打听。这个做不得假。”徐来笑道。

  沈直愈发相信徐来的人脉和本事,连忙把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些许心意,还请行之收下。欧阳相公那里,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望行之美言几句。”

  自己辖区之内,若有士子进京赶考,县令于情于理都该赠送路费。

  但眼前这些银子,性质已经变了。

  徐来刚才说那么多,并非为了诈骗钱财,纯粹是想让沈直继续照顾清溪村。至于帮忙美言?他在骗傻子呢。

  做戏做全套,徐来顺手把银子收了,继续讲自己在京城的交友圈子。

  沈直听得羡慕不已,开始后悔银子送少了,又不好意思临时再补一些。

  这货刚考上进士的时候很聪明,刚刚做官的时候也小心谨慎,盐匪案时还有一些志向抱负。但此后就被迅速腐蚀,躺平享受,得过且过,智商都他妈退化了。

  徐来只是随便说说,就把沈直钓成了翘嘴。

  ……

  次日官船出发,把举子们送到英州。

  然后,清远县的官船就返航了,大家必须在英州重新等船。

  此时的赶考人数变得更多,连州、英州举人也在此汇聚。

  其他士子坐船和吃饭,都可凭借官券免费。

  徐来手里却没有官券,因为他根本不是举人……好在有众多伙伴作证,沿途官府都允许他免费蹭一蹭。

  行至韶州,徐来在等船间隙,又去余家拜会。给余靖上香,说自己即将进京赴考。

  趁人不注意,徐来塞一支银钗给翩翩:“我在清远县城买的,样式挑了好久,也不晓得你是否喜欢。”

  翩翩俏脸绯红,左右看看没人,连忙把银钗收好:“我喜欢。”

  在余家(乡下)吃过午饭,余叔英送徐来回韶州城,翩翩也不好意思一直跟着。

  语儿望着他们远去,袖子里的香囊捏了又捏,这件礼物也不知何时能送出。

  住在韶州城等了一天,余善元听说有官船也匆匆赶来。

  “哈哈,两位贤弟,”余善元大笑道,“当初我们说一起赴京,没想到还真就实现了!”

  杨殊欢喜异常:“兄长也发解了?”

  余善元点头:“托余襄公的福。我今年勉强考上举人,排名其实非常靠后,按理说是不能发解的。我也不奢望考进士,能做举人摄官即可。”

  今年整个广东,解额总数不到80人,而广州就独占三分之一。

  剩下的十多个州,每州发解名额,只有2到4人。

  韶州今年发解了3个,余善元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初秋的时候,司马光上疏皇帝,请求改革科举取士规则。

  司马光说:“每年发解进京的举子(进士科)有2000多人,最终考上进士的只有200人上下。而这200个新科进士,开封府、国子监和锁厅预奏名就占了一大半。这是不正常的,对许多路分的士子不公平。”

  司马光还继续分析:“为啥开封府能考上那么多进士?除了解额过多以外,还因为主考官由两制、三馆的官员担任。他们的喜好,早就被开封举人摸清了。偏远士子,千里进京,一路风雪劳顿,却不知考官喜好,如何考得过开封士子?”

  司马光希望按照路分录取进士,以改变进士籍贯的不平衡现象。

  即在礼部会考的时候,按照区域分开糊名。

  比如广东路,根据其解额比例,先确定该录多少进士。阅卷之时,直接就把名额给录满,避免广东一个进士都不出。

  如此做法,可让全国各路的进士数量趋于平衡,防止开封府和国子监一家独大。

  说实话,司马光的这个建议非常先进。

  明代的南、北、中三榜取士,跟司马光的建议大同小异。

  可惜,司马光的奏疏被搁置了。

  此事牵扯过多。

  今年八月,司马光跟韩琦几乎闹翻。

  却是司马光上疏皇帝,罗列阉人任守忠的十大罪状。每一道罪状,都够杀头的。

  赵曙也想杀任守忠,但皇后高滔滔却来求情。

  高滔滔是赵曙唯一的精神港湾,在他最无助、最困顿的时候,一直是高滔滔在陪伴。

  杀一个太监简单,但赵曙害怕妻子不高兴,自己从此跟最亲的人心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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