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23节
“带一队厢军和弓手过去,防备城外出现暴乱。”
“……”
冯京扔掉桑剪就走,连仪仗队都来不及带,半路还遇到开封府通判和祥符知县。
等他们赶到现场时,围观百姓已突破两万。
而且人数还在增多。
“让开,快让开!速速散去!”
厢军和弓手开道,官员们迅速穿过人群。
“拜见冯相公。”
学生和官员纷纷上前拜见。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冯京指着热气球怒道,“快弄下来,否则全城百姓都要来围观。万一踩踏死了人谁负责?”
徐来挥舞着小旗子,热气球渐渐下降。
趁着降落的间隙,徐来把此前那番话,又给冯京讲了一遍。
张巩上前作证,表示句句属实。
冯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既可用于军事,那就不准再胡乱展示。给我带回开封府去,由本府上疏交给朝廷定夺。谁造的?”
徐来把小伙伴的名字全部报上。
冯京又问:“你们是太学生?”
徐来指着沈括说:“我们是太学生,这位沈兄是守选进士。”
热气球已降得很低,许安世在藤筐里笑道:“哈哈,着实过瘾……冯相公也来啦。冯相公,我是安世,我还去你家吃过饭!”
冯京顿时有了印象。
那个小胖子,去年死皮赖脸来求学。自己无奈答应,谁知对方只听两堂课,就再也不露面了。
嫌自己讲课水平太低?
冯京忽觉徐来这名字耳熟,因为他兼职太学老师:“你就是去年太学岁考第一的徐来?”
“有劳冯相公记挂。”徐来行礼说。
冯京又仔细询问其他人的信息,很快就感觉特别无语,全是老熟人的子孙辈。
他哭笑不得道:“赶紧跟我回开封府衙门,你们莫要在这里捣乱了!”
热气球渐渐落地,许安世从藤筐爬出,把望远镜塞到冯京手里:“冯相公快试试看,我教相公如何使用。”
冯京稀里糊涂拿着望远镜,站在黄河边观察对岸。亲自感受之后,他震惊大呼:“此物断不可泄露,须速速呈交给枢密院。”
北宋对于军事机密器械,保密性还是做得很好的,神臂弓的图纸就一直没泄露出去。
别把辽国和西夏看得多牛逼,全他妈是草台班子。那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派密探深入大宋境内,顶多在边疆地区探查一下。
“散了,全都速速散去!”
冯京呵斥围观人群,他带来的官差和兵丁立即驱赶。
但人们却没有立即消失,而是慢吞吞后退,看着徐来他们拆解收起热气球。
这玩意儿太稀奇了,居然能够飞到天上。
估计一两天之内,消息就能传遍整个开封城,而且还会衍生出各种离奇版本。
0096【传得很离谱】
开封府,一处偏厅。
冯京问道:“这大球为何能飞起来?”
“便如元宵节放飞天灯,是空气浮力在作用,”沈括说道,“我们受徐行之点醒,先研究水的浮力,便决定把天灯做得很大。”
什么空气浮力?
冯京虽然没有听懂,但有一点非常明白:这是徐来的主意,其他人跟着一起开整。
徐来说道:“沈存中出力最多。”
许安世笑呵呵说:“我出钱最多。”
冯京询问现场唯一的进士沈括:“你还会什么?”
徐来说道:“存中兄以前做过县主簿,主持修建过地方水利。他还精通天文历法、山川地理、兵法阴阳。”
冯京又问余叔英、余嗣恭、卢知原:“你们三个都有荫官在身?”
三人连忙报上自己的恩荫官职。
冯京问道:“望远镜也是你们几个造的?”
众人都指向徐来。
冯京又仔细询问一番,事无巨细跟查户口一样。
“且等着,莫要乱走。”
冯京的问题已经问完,叮嘱道:“中午我肯定回不来,你们就在府衙吃饭。”
很快,冯京便消失无踪。
余嗣恭嘀咕道:“这是要帮我们论功谋赏?”
“可能。”许安世点头。
余叔英和卢知原嘿嘿直笑,他们都没把握考进士,这次能稍微升一点点就行,或许可以缩短恩荫官熬资历的年限。
卢知原说:“热气球和望远镜,会不会造很多出来,发给各路边军将士?”
“不会。”
徐来非常笃定道:“政局未稳,财政窘迫,相公们不希望边军搞出任何动静。只要辽国和西夏不大举入侵,就算哪里出现边患,朝廷也必然退让。”
欧阳修为啥坐视得意弟子章衡被贬?
还不是为了政局稳定!
太后和新君的矛盾不解决,相公们根本不会考虑其他。
却说冯京离了开封府,坐车直奔富弼的府邸。
富弼是他岳父。
去年底,富弼丁忧期满回到京城,目前担任枢密使职务。
“快吃午饭了,当世怎一个人来?”富弼开玩笑埋怨冯京不带老婆回娘家。
冯京恭敬行礼拜见,直奔主题道:“今日有几个官宦子弟,在黄河边上放飞热气球,吸引至少一两万人围观。”
“什么气球那般精彩?”富弼好奇问道。
此时蹴鞠所用之球,也叫皮球、气球,富弼还以为在搞蹴鞠比赛。
冯京说道:“就是把元宵节所放天灯,做得很大很大,可以载人升上高空。泰山大人,如果我军对阵辽国或西夏,突然在中军升起此物,整个战场都一览无余。它能飞得比所有敌台、楼橹都更高!”
富弼不止一次上过战场,而且现在担任枢密使,听闻此言立即表情严肃:“此话当真?”
“绝无半点虚言,一两万人亲眼所见,”冯京又拿出望远镜,“此物名叫望远镜,又称千里镜。站在黄河岸边,若是使用此镜,能看清对岸行人的轮廓。泰山大人,热气球如果加上望远镜……”
徐来的望远镜倍数并不高,毕竟是初制。
但只要掌握了原理,再请工匠精心打磨,倍数还能不断提高。
富弼问道:“谁造的?”
冯京拿出一份名单:“主导之人叫徐来,太学生,去年岁试太学第一,已经获得免解资格。他是余公安道的弟子。”
“动手打造之人叫沈括,守选进士。已故江东路转运使沈周之子、《虎钤经》作者许洞的外甥。”
“其余诸人,只是协助。”
富弼接过那份名单,冯京心细如发,甚至把许安世、卢知原的长辈全都注明。还附注有众人的特长。
比如卢知原,就说自己擅长算术和土木。冯京懒得考察其真伪,直接就原话写上去了。
“先吃饭。”富弼说道。
他拿起望远镜走向饭厅,半路用这玩意儿到处看。
吃过午饭,冯京被打发离开。
富弼独自拿着望远镜,跑去韩琦那里登门造访。
今日休沐,韩琦却不在家。
等了好一阵,韩琦才从皇宫回来。
他们两个是老朋友,现在还没有闹翻,关系正是最好的时候,不用寒暄就一起走进书房。
“我刚进宫见了官家。”韩琦说道。
富弼问道:“官家身体好些了吗?”
韩琦回答:“精神很好,还问我《礼记正义》的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