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04节
浪费时间。
既浪费徐来的学习时间,也浪费开封知府的办公时间。
听了一阵,徐来装作去上厕所,偷偷溜回斋舍自学《礼记正义》。
自学不到两刻钟,小胖子许安世也回来,哈哈笑道:“我迟迟不见你,还以为你掉进茅坑了。”
“肚子不舒服,就不去听讲了。”徐来随口瞎编。
许安世说道:“莫找借口。你是不是觉得,连中三元也不过如此?”
徐来嘿嘿一笑。
许安世说:“冯三元的诗赋水平,其实也就那样。格律精严,典故遒密,除此之外毫无优点,专门用来考科举的。”
“我没见过,不便评价。”徐来实话实说。
许安世笑道:“那我给你念一首冯三元的大作:孔子之文满天下,孔子之道满天下。得其文者公卿徒,得其道者为饿夫。”
“好诗!”徐来赞道。
许安世说:“他自己就是得其文者。”
“哈哈哈。”
徐来忍不住笑起来,这小胖子太搞了。而且胆子也大,竟敢毫无顾忌的调侃冯京。
要知道,冯京的两任妻子,可都是富弼的女儿!
“你们笑什么呢?”卢知原溜达回来。
许安世问:“你怎也不听课了?”
卢知原说:“再听我怕自己当场睡着。冯三元讲来讲去,全是格律,全是典故,村学先生都知道的东西。”
“但若把他的本事都学去,我们也有可能连中三元。”许安世笑道。
历史上的许安世,连中两元,拿了状元!
这小胖子可不简单,他的一个舅公是状元,另一个舅公是红杏尚书——写红杏枝头春意闹那位。
三人嘻嘻哈哈开着冯京的玩笑,又有学生中途开溜跑回来。
卢知原介绍说:“邦彦,这位是徐来,字行之,广东经略余相公的弟子。行之,这位是何洵直,字邦彦,已故何谏院之孙。”
何洵直扫了一眼徐来的衣服,眼神当中带着些许轻蔑,但还是彬彬有礼问候。
徐来能感受到那种倨傲意味,毫不在意地微笑回礼。
徐来当初写给余靖的《新雷》,其实已经被当做趣闻,在太学里面传开了。
但也就传那么一阵子,如今早就已经没人提起。
而这个斋舍的学生,又都是进奉新君的关系户,他们根本就没听过徐来的事迹。
何洵直刚才听卢知原介绍,已然猜到徐来颇有才学,但他还是下意识鄙视其家庭出身。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来跟小胖子讲了两句,便坐回自己位子学习《礼记正义》。
进入太学的第一天,就这么在读书当中度过。
认识了几位新同学,知道了冯京长啥样。
傍晚放学回去,褚诚春风得意对徐来说:“我过几日便参加铨试,可能很快就要离京了。”
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就知道余仲荀带他去见了吏部官员。
徐来也打算休沐日拜会当官的。
这是余靖布置的任务,让他进京之后去拜见欧阳修。
0081【欧阳家的小迷弟】
欧阳修很穷吗?
他家里藏书一万卷,收录金石文字千余卷。
把这些书卷全部卖掉,在开封购置大宅绰绰有余。
但他很有钱吗?
全家至今在租住民宅,而且地段也不是很好。
几年前开封城内涝,只能让家人寄居于友宅,自己则住进单位办公室,住了一阵还被勒令搬离。
只能说,朝廷发的工资和赏赐,全都被欧阳修拿去买书了。
徐来穿过一条狭窄街巷,找了一阵实在没找到侧门,干脆跑去敲欧阳修家的正门。
宰相门前七品官,徐来已经准备好贿赂门子。
对于那些朝廷大员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筛选方式。毕竟前来拜见的人很多,不可能阿猫阿狗都通报,整天会客就得把人给烦死。
门子是一个老头儿,看了徐来的名刺,又看看余靖的书信封面,询问道:“阁下是余相公的学生?”
“正是。”徐来掏出一串铜钱。
门子笑道:“余相公的学生,我可不敢收礼。阁下请入内稍等,相公今天休沐,恰好没有出门。”
徐来被请进去坐下,等待片刻便有仆人来请。
他一路悄悄打量,发现欧阳修租住的民宅,内部要比余靖那处宅子大得多。
毕竟几个儿子一起住,还有儿媳和孙辈,面积太小根本住不开。
仆人直接把徐来带去书房,欧阳修正在教后辈写作诗赋。
小胖子许安世居然也在。
这货仗着两位舅公的关系,来到京城之后到处拜师。除了欧阳修之外,司马光、王珪等人也是他的老师。
难怪他看不起冯京的文学水平!
“哈哈,行之也来了。”小胖子坐在书房里直乐呵。
徐来朝他微微一笑,转而向须发皆白的老者拜道:“晚生徐来,拜见欧阳先生!”
欧阳修仔细打量他,点头赞许说:“一表人才。”
他的长子、次子皆不在家,估计是趁着今日放假,一大早就出门会友去了。
三子欧阳棐、四子欧阳辩,此刻都老老实实坐在书房,跟许安世一起听欧阳修讲课。
欧阳棐跟徐来同龄。
欧阳辩比徐来小两岁。
徐来上前见礼之后,他们纷纷起身回礼。
“这是先生的书信,以及送给欧阳公的礼物。”徐来取出一柄折扇、一把桑剪、一叠稿件、一封书信。
折扇并非徐来定制的那批,而是余靖派人打造的,纸张的用料更加考究。
欧阳修展开一看,只见扇面上的文字,是余靖手书《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你的老师有心了。”欧阳修爱不释手,捧着折扇看了又看。
紧接着,欧阳修又拿起桑剪:“此剪有何异处?”
徐来回答道:“可用来修剪花枝、桑枝、果枝、茶枝。文士雅致,农夫便利。”
欧阳修问:“岭南那边的农具?”
徐来拱手道:“晚生见父兄伐桑劳累,便试着发明了此物。”
“你造的?”欧阳修颇为惊讶,“我只知你的诗文和大义写得极好。”
余靖写给欧阳修的上一封信,还是农历五月初寄出去的。后来汛期到了,飞来峡不便逆流行船,公文和私信都暂时未发。
欧阳修干脆展信阅读。
余靖在信里,大致讲述广东政事,又吐槽蔡襄把施珣扔到广州做官。继而炫耀自己新收的弟子,叙述徐来的种种成果和事迹,托欧阳修帮忙照顾一下。
把信看完,欧阳修又拿起那些稿件,分别是徐来的《孟子刍议》、《算学新法》。
《孟子刍议》看得欧阳修时而皱眉、时而思考。
他此前就看过徐来的《论语刍议》,同样也是这种感觉。有些地方令他大为赞赏,有些地方又让他难以接受。
这两本刍议,欧阳修都没打算散播,因为争议性实在太大。
至于三纲八目,欧阳修倒是跟朋友们聊了聊,包括韩琦在内都对此极为赞同。
紧接着,欧阳修放下《孟子刍议》,拿起徐来的《算学新法》。
他的数学水平还不错,不管是编修史书历志,还是研究易经象数,没点数学底子都难以胜任。
拿着稿件阅读一阵,欧阳修抬头说:“你们几个亲近亲近,且等我看完此稿。”
欧阳棐、欧阳辩、许安世三人,都不知道那是徐来的书稿,还以为是余靖的最新作品。
许安世不敢打扰欧阳修,无声微笑着朝徐来招手。
徐来走过去坐下。
许安世低声说:“刚才我们还聊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