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29节
贾仁嘴唇剧烈蠕动,胸中千言万语翻涌,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哽住,终究化作沉默。
望着妇人满含哀愁与疲惫的眼眸,贾仁再次长叹,那叹息沉重如铅:
“随我驻守这苦寒绝地,这些年……当真是苦了你了。“
这一语落下,仿佛压垮了妇人最后一道防线。
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猛地扑进贾仁宽阔坚硬的怀中放声痛哭,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宣泄。
这些时日府中参将小兵频繁调动,她一介女流也嗅出了大事将至的气息。
听闻十万匈奴铁骑扣关,她并未惊慌失措,而是默默陪在贾仁身旁,一日两餐亲手操办。
她深知,自己的夫君是雁门关总兵,是大乾的门户,绝不可能弃关而逃。
她唯一愧疚的,便是侍奉多年,至今未能给贾仁诞下一儿半女。
贾仁温柔地轻抚着怀中妇人枯槁的秀发,耳听悲痛欲绝的哭声,心如刀绞。
怀中这女子,名义上是妾室,实则是发妻的陪嫁丫鬟,情同姐妹。
大乾自古有铁律——男儿披挂上阵,绝不可携正妻亲子。女人上战场,乃是绝对死律。
武将镇边,为防生出二心,家眷通常被“请“入京城,名为恩养,实为人质。
但这些跟贾仁无关。
妻子早亡,无儿无女。
他早年便来了边关,京城种种与他毫无关系。
说句不敬的话,如今谁是皇帝贾仁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无非是眼前这个妾室,雁门关的将士百姓,后来又加上一个贾琅。
正当贾仁低声劝慰、试图平息妇人悲恸之时——
“将军!将军!大喜啊!贾副将回来了!!“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急呼,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尖锐变形。
贾仁那双黯淡疲惫的虎目瞬间爆射精光,整个人如注入强心剂,猛地站起。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声如洪钟。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没这么容易死!“
“哈哈哈哈!“
......
另一边,贾琅小院。
按军规,贾琅本该第一时间去拜见总兵及参将汇报战况。
但连番血战加不分昼夜的奔袭,体能已逼到极限。
双腿如灌了千钧铁水,每一步肌肉都在疯狂抗议,整个人虚浮无力。
贾琅强撑最后一口气,决定先回私宅小憩。
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油尽灯枯的疲惫,不再嘶鸣,踏着缓慢沉稳的步伐,载着主人走向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门前,贾琅眉头紧锁。
往日小院门口必有两名精锐亲卫如门神般伫立,手按刀柄。
此刻朱红大门紧闭,门可罗雀,死一般的寂静。
“李铁蛋那混蛋还没滚回来?“
贾琅心中嘀咕,涌起不祥预感。
方才在城门处浑身只剩疲惫,根本没来得及问李铁蛋等人下落。
他强提一口气,大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房门。
“吱呀——“
院内亲卫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望来,眼神充满疑惑、震惊,仿佛看到了鬼魅。
“将……将军?“
当众人看清逆光处那道身影,全都傻了眼,不敢置信地使劲揉搓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瞪大如铜铃。
“将……将军,真的是您吗?“
李火旺声音剧烈颤抖,带着哭腔,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混账玩意儿,连你家将军都不认得了?“
贾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迈着虚浮却坚定的步伐上前,重重拍了李火旺肩膀一记。
那熟悉的力度,那玩世不恭的语调,瞬间击碎了李火旺的怀疑。
“将……将军!您……您终于回来了……“
李火旺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哽咽。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贾琅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笑骂,眼中却满是温情。
“将军,我……我这是高兴!太高兴了!“
李火旺胡乱抹泪,语无伦次。
“呵呵,老子福大命大,关外那群只会放羊的蛮夷,也想留下你家将军?做梦!“
贾琅环视众人,豪气干云地笑道,试图用笑声驱散院内阴霾。
然而目光扫过一圈,并未发现那个如铁塔般的身影,眉头再次紧锁。
“李铁蛋呢?那憨货死哪去了?“
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将军……之前我们以为您……以为您回不来了,李统领一回来就急火攻心,直接晕过去了……“
张薪火红着眼圈,带着哭腔解释。
“没出息的东西!“
贾琅听闻李铁蛋只是晕过去而非战死,紧绷的弦猛地一松,长吐一口浊气。
他刚想开口再骂两句掩饰后怕——
眼前猛然一黑,天地旋转,整个人如山岳般轰然倒塌,直接昏死过去。
“将军!将军!!“
亲卫们魂飞魄散,惊恐尖叫,手忙脚乱一拥而上……
......
雁门关,晨曦微露。
贾琅这一昏睡,整整一日一夜。
次日天边刚泛鱼肚白,刻入骨髓的军旅生物钟便如精准机括,强行将他从深沉黑甜乡中拽醒。
双眸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古韵木质承尘,纹理粗犷,透着岁月沧桑。
昨夜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贾琅微微吐出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那是何等惨烈的血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每一幕修罗场般的画面都如烙铁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
至于昏厥缘由,贾琅心如明镜。
将骨髓都榨干的极致疲惫,肾上腺素飙升后的极度亢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失血过多,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透支。
他缓缓坐起,腹部传来麻痒与痛楚交织的异样感。
低头看去,腹部缠着一圈圈洁白布条,隐隐透出丝丝殷红。昏迷时李火旺那帮小子已请医士处理过伤口。
贾琅挑开布条一角——伤口敷了金疮药,血已凝固,浅处创口甚至开始结疤,宛如一条条蜿蜒赤红小蛇攀附其上。
唯有少数几处深可见骨的重伤渗出些许血丝,但也无大碍。
他扫视一眼,利落地重新缠紧布条。
这具身体的恢复力简直变态,照此速度,不出三日便能再次披甲上阵。
随后长身而起,活动僵硬躯体,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
行至衣架前,取下洗净烘干的明光铠,直接套上。沉重冰冷的铁甲压在肩头,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男人的战袍,是将军的胆气。
“将军?您……您醒了?“
房门“吱呀“推开,李铁蛋那张憨厚大脸写满惊喜,愣在门口。
“没醒难道是在跟你说梦话?“
贾琅被这憨货逗乐了,没好气斜睨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