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74节
李世民不禁叹息,只是家务事,他却知道不好管,管了说不准还要遭到反噬。又想到房玄龄在家没有姬妾,还要被恶妇成日责骂痛打,到了朝中还要殚精竭虑,为自己分忧,不禁为之落泪。
房玄龄真是不容易呀!
他擦拭了泪,接着目光便落在了杜如晦的身上。
杜如晦其实是颇为犹豫的,他的家族比邓氏更大,某种程度而言,陛下所为,亦是侵害了杜氏的根本,只是他稍一犹豫,却也不禁为房玄龄的话感动,他叹了口气,最后像下了决心般,道:“陛下,臣无话可说,愿随陛下,荣辱与共。”
李世民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和隋炀帝自然是不一样的,最不同之处就在于……
那隋炀帝不过继承的是父业而已,登基之后,固然为天子,可又有几人真正肯为他效力?那些人不过是希望求取高官厚禄,因而处处逢迎,是以隋炀帝所做的事,就没有几个能办成的。
可是李世民不同,他有今日,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初生死与共的班底,这些人统统都是与他一起历经了不知多少磨难,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不知多少次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今日固然李世民未来可能要做的事,或多或少会影响他们的利益,可是同生共死的友谊尚在,那彼此相知的君臣之情也尚在,有了他们,什么事不可以做成?
李世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他一切的布局,整个国策的巨大改变,哪怕是邓氏被诛之后引发的剧烈反弹,如此种种,其实都在他的预测之中了。
现在房玄龄和杜如晦已是表态,倒是让李世民轻松起来。
李世民令二人坐下,随即便听房玄龄道:“陛下,倒是有一份弹劾奏疏,颇有几分意思。”
“嗯?”李世民抬眼,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正色道:“秘书监魏征上奏,也是一份弹劾的奏疏,只是他弹劾的乃是高邮邓氏残害百姓,滥杀无辜,如今邓氏已族灭,只是邓氏的罪行,却还只是冰山一角,理应恳请朝廷,命有司往高邮进行严查……”
“是吗?”李世民眉一挑。
魏征这个人,李世民是打过交道的,此人曾是李建成的人。历来以敢言而著称。前些年的时候,大唐击溃了李密,为了安抚山东的李密旧部,就曾命魏征前往山东安抚,等魏征回来,便进入了太子宫里任职。
这魏征其实也是一神奇之人,体质和陈家差不多,跟谁谁死,当初的旧主李密和李建成,而今都已成了冢中枯骨。
好在李世民敕他为秘书监,就有安抚李建成旧部的意思。
某种程度而言,秘书监说重要也不重要,一方面,到了这个级别,有了真正议论国家大事的权利。而另一方面,这个职位的职责乃是典司图籍,也就相当于图书馆的馆长,不过也负有一些校订史册的使命。
历朝历代以来的朝廷,都偏重记史,这负责进行史籍修订的官员,往往都很清贵,可另一方面,因为每日与图文打交道,很难治事,所以魏征这个秘书监很清贵,偏偏没什么实际的权柄。
李世民听到此,脸上掠过了喜色,魏征这个人,乃是东宫的代表人物,没想到此人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不但令他意外,某种程度,也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意义。
李世民道:“魏卿家是真正爱民之人啊。不妨如此,就命魏卿家亲往扬州,将邓氏的罪行狠狠彻查,到时再昭示天下,以儆效尤。”
房玄龄听罢,觉得妥当,便道:“此人颇有担当,行事缜密,刚烈敢言,实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的际遇就是不同,房玄龄心里感慨,若是当初他是太子的幕僚,可能此时为相的是魏征,而不是他房玄龄了吧。
只是房玄龄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甚至颇有爱才之心,虽是碍于李建成旧部的原因,却还是决心举荐。
“先看看其在扬州行事如何。”李世民淡淡道:“至于其他的奏疏,朕一概不问,千秋功过,由他们去吧。”
…………
这一章不好写,写了很久才写出来,来晚了,抱歉。
其实还可以写多一些,但是又怕大家说水,可怜。
第261章 痛失爱子
李世民说罢,此时张千匆匆进来:“陛下,陛下……”
张千显然脸色很不好看。
他跌跌撞撞进来,差点绊了脚,于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世民的跟前,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激动地道:“陛下,陛下,扬州来的急报。”
李世民接了,不由一脸怒容道:“如此慌手慌脚,像什么样子。”
说着,打开了奏疏,只是一看,李世民的脸色随即铁青。
他抬着头,迟迟不语。
房玄龄感到了事情的异常,不由道:“陛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扬州……”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扬州刺史吴明,会同越王左右卫,还有骠骑府,以及诸世族,反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李世民刚刚想要振作做一番大事,可哪里想到这反噬竟来得这么快。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反了,显然叛军并不知道李世民回了长安,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冲着李世民而去的。
大唐的风气崇尚武功,说难听一点,就是无论是文臣还是武臣,都比较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套,他们是不会吃的。
既然你李二郎让我们不过好日子,我们就请你李二郎吃刀片。
李世民本以为,以自己的威信,这些人不至如此。
可哪里想到,这些人居然丧心病狂至此。
“不妙。”李世民突然脸上露出了悔意,他不禁沉痛道:“朕当初就不该离开扬州,朕若在扬州,这些乱臣贼子,朕何惧之有?当初朕已暗暗调拨了齐州的军马,可如今……”
李世民咬了咬牙接着道:“如今陈正泰的手里不过区区百人,而这越王左右卫,加上骠骑,还有哪些世族的部曲,人数只怕在万人以上,百倍之敌,陈正泰必死。”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则是心乱如麻,一时也觉得这是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
一旦造反,而且陛下刚刚灭了邓氏满门,江南那些不满的势力势必要作乱,而且他们杀了陈正泰,还掳走了越王,若是打着越王的名义,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固然房玄龄很清楚,朝廷平定叛乱还是很有信心的,可问题就在于,一次战乱,对于整个江南,又将是一次巨大的浩劫。
朝廷为诛灭邓氏,将要付出的,是沉重的代价。
只是李世民所想的,却并不一样,他心里惦念的,乃是陈正泰的安危!
李世民恼怒地道:“李泰啊李泰,这个孽子!叛乱的乃是越王卫,他难辞其咎,朕绝不轻饶他。倒是正泰……只怕现在,十之八九已经遭难了。”
一说到此,李世民牙关咬起,他心里清楚,他不但要痛失自己的弟子,而且还可能遇到一场巨大的危机。
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若是被挟持作乱,那么又将是一场父子相残的局面,战乱将损耗大唐的元气。更不必说,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大臣们,一定会借此机会开始鼓动生事,将这叛乱统统都栽赃到邓氏灭族上头。
还不知多少人想看李世民的笑话呢。
房玄龄想了想道:“陛下,理应立即召大军平叛……”
李世民此刻出奇的冷静!想到陈正泰罹难,不禁悲愤莫名,眼里竟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道:“当然要平叛,朕要诛尽叛贼,要御驾亲征!来人,找李靖、程咬金……”
“陛下……”
就在此时,外头一个小宦官匆匆进来道:“李将军、程将军、张将军求见。”
李世民:“……”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刚刚将这几个名字挂在了嘴边,哪里想到……人就来了。
李世民顾不得擦拭眼里的泪水,只冷冷道:“宣。”
片刻之后,李靖等人进来,程咬金最急:“陛下,不得了,扬州叛乱啦。”
李世民:“……”
这可是从扬州来的快报,刚刚送到李世民的手里,虽然银台那儿,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可毕竟这是加急的奏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你程咬金先得到消息吧。
李世民便不禁道:“你如何得知?”
程咬金叹道:“臣听交易所里传出来的消息,起初以为是假的,反正就是有人自扬州带来了消息,说是快马送来的,一开始还不信,可是后来一看到许多股票开始暴跌,这才觉得事出非常,听说不只是股票,便是手中的欠条,也开始有不稳的迹象。”
李世民:“……”
消息,就是钱。
商贾们玩了这么久的股票,难道还不知道吗?所以扬州那边一有异常,立即就有人开始快速的传递消息了。
这消息一丁点也不比官报要慢,果然,先得到消息的人已经猜测陈正泰必死无疑了。
这陈正泰都死了,陈家到底会不会还钱?
这可说不准。
再加上陈家其他的产业,到底未来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一旦市场开始发生了焦虑的情绪,势必会有人开始进行抛售,以躲避风险。
更别说,大量人也会开始拿着手中的欠条,前往陈家进行兑换铜钱。
哪怕是陈家敞开了供应,允许兑换,可这焦虑的情绪已经蔓延开,大家已什么都顾不上了,而事实上,现在整个二皮沟已混乱成一团。
陈父陈继业值也没上,直接回家,四处打探消息。
陈家的三叔公倒是还算镇定,表示这都是有人想要中伤陈家,我们陈家与人为善,陈正泰断不会有事。
只是这等事,你越是辟谣,大家本来还是将信将疑,现在反而是信了,于是鸡飞狗跳,闹得更加厉害。
程咬金等人也觉得不对劲,自己的股票一时也卖不出去,又想着要出大事了。
陈正泰那狗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要死,这不是坑人吗?
于是他们急匆匆的跑来见驾,一看陛下这个样子,此时一下子就明白了,真出事了。
程咬金顿时眼里泛着泪光,一双大眼里,眼泪流出来,忍不住嘶声裂肺地道:“我的钱……不,我的陈世侄啊,他年纪轻轻,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难,他这一死,我也不想活了。”
他捶胸跌足着,悲痛欲绝,一副要为陈正泰去死的样子。
这番话,居然让人生出了共鸣之心。
李靖和张公瑾等人的心里也有一种不想活的苦涩,奋斗了半生,杀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