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56节
小吏在李世民的怒目下,心惊胆跳地道:“调,调来了……不过扬州的贤达和高门都劝说越王殿下,说是现在高邮等县,还未到缺粮的时候,不妨将这些粮暂时寄存,等将来百姓们没了吃食,再行发放。越王殿下也觉得这样办妥当,便让扬州刺史吴使君将粮暂存在府库里……”
“好,好得很,真是妙极。”李世民竟是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却是红了:“真是处处都有大道理,桩桩件件都是理所当然。”
小吏努力地让自己稳住心神,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笑容,陪笑道:“敢问使君是哪里来的官?既来了高邮,没有不去拜见越王的道理,不妨我这先去报县令,先将使君安排下来,等越王殿下日理万机,闲暇下来,再与使君相见。”
李世民突然冷冷凝视小吏:“你还想走吗?”
这声音冰冷,吓得小吏魂飞魄散。
小吏尴尬笑道:“使君这话说的,我乃高邮县刑房……”
李世民却在此时,竟已是拔出了腰间的剑。
不等小吏反应,李世民已是极娴熟地一把揪住小吏头上的发髻,小吏不得已,仰起脸,他觉得眼前这人,力道极大,哪里是什么御史,自己浑身动弹不得,最可怕的是,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小吏甚至还未察觉到危险。
李世民手中的短剑,已是刺入了他的喉咙。
一道血注,便如喷泉一般涌出,溅射在泥泞中。
小吏没死透,等李世民将他踢开,他还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眼睛拼命地张大,胸膛起伏着想要呼吸,可每一口气,血水便又喷出。
最终,小吏不再动弹。
陈正泰站得很近,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杀人,一时脑子竟是懵了,顿时他觉得有些反胃,尤其是闻到本是在造饭的炊烟,那一股股肉香传来,令他干呕了一下,浑身觉得毛骨悚然。
那些小吏带来的帮闲们见了,都吓得脸色煞白,转念要跑,可此时,却像是感觉自己的脚如桩子一般,盯在了地上。
李世民已轻描淡写地将短剑抛在了地上,看都不看地上的小吏一眼。
他似乎有些后悔,当然,后悔的不是杀人,而是以自己的千金之躯,竟是亲自杀小吏这般的土鸡瓦狗之辈。
他只平静地道:“一个不留。”
本是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定方人等,听到了一个不留四字,已纷纷取出短剑,那几个帮闲还不等求饶,身上便已经多了数十个窟窿,纷纷倒地毙命。
陈正泰这才发现,方才苏定方这些人,看上去似是叉手在旁看热闹一般,可实际上,他们早已在悄然无声的时候,各自站住了不同的方位。
无论是那小吏还是其他的帮闲,其实早已被盯死了,无论他们是死是活,其实早已成了案板上的肥肉而已。
那远处,一个守在村道的帮闲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啊呀一声,转身要逃。
苏定方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到货车里取了弓箭,弯弓,拉弦,搭箭一气呵成,而后箭矢如流星一般射出。箭矢一出弦,苏定方看也不看目标,便将弓箭丢回了货车里。
下一刻……远处那人直接倒地。
气绝。
陈正泰不断地深呼吸。
若不是因为带来了个背包,还有自己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知识,陈正泰发现,和这个时代的这些人相比,自己简直和废物没有区别。
李世民随即淡淡地道:“餐食好了吗?”
张千忙道:“好了。”
“吃吧。”
张千很快给李世民端来了早食,顺道给陈正泰端了一碗。
是肉羹。
这肉香扑鼻而来,可陈正泰感觉胃里翻腾得厉害,只想呕吐啊。
李世民突然看向他道:“为何不食?”
陈正泰这才回过神来,错愕地看着李世民,一时无言。
李世民却轻松地笑道:“你呀你,你可忘了,当时你可是每日给朕修书,问朕食否。”
陈正泰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一些,才道:“恩师,我们待会儿赶路,去见越王师弟?”
李世民目光幽幽,语调里带着别样的意味:“他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陈正泰尴尬一笑,道:“越王师弟一定是被人蒙蔽了。我想……”
李世民却是目光一冷,打断道:“蒙蔽与否,一丁点也不重要,那些逃亡的百姓,受到的惊吓无法弥补。那道旁的枯骨和溺亡的女婴,也不能死而复生。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呢?天底下的事,对便是对,错便是错,有些错可以弥补,有一些,如何去弥补?”
陈正泰此时也不由得很是感触,眼中多了几分郁郁,叹了口气道:“我万万不曾想到,原来赈济这样的好事,也可以成为这些人敲骨榨髓的借口。”
李世民已是三下两下的吃完了早食,随即站了起来,苏定方等人也吃饱喝足,他们很有默契,将一个个尸首聚在一起,寻了一些火油来,又堆了干柴,直接一把火烧了。
李世民始终都显得冷静,竟还轻松地对陈正泰道:“现在,我等便算是杀官的罪囚了,倘若高邮县海捕,朕是主犯,你便是胁从。”
别开玩笑了。
陈正泰心里很鄙视他,王法不就是你家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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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拜见越王
这一次出发,李世民再不是轻装而行了。
在张千道伺候之下,他在衣内套了一层软甲,腰间佩戴了一柄长剑。
显然,对于李世民而言,从这一刻起,他已默认自己陷入了比较危险的境地。
通俗一些来说,此时是战时状态。
他此刻宛如指挥若定的将军,面容冷峻地道:“派一个快马,拿朕的手谕,速去山东调一支军马来,行事一定要机密,齐州都督是谁?”
一旁侍候的张千忙道:“齐州都督好似……好似是杨乾。”
“杨乾……”李世民口里念着这名字,显得若有所思。
他手指又不禁打起了拍子,过了半响,轻描淡写地道:“让他急调三千骠骑……却需掩人耳目……”
“陛下。”张千一脸担忧地道:“三千骠骑,是不是有些少了?”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张千:“一千就足够了,三千不过是朕说的顺口而已。”
张千:“……”
吩咐完这件事,李世民便带着众人出发了,一路急行,随即那小吏所说的河堤便遥遥在望了。
这里竟有许多人,越发的密集起来。
沿途可见一些小吏押解着一些妇孺百姓,他们见了李世民的人马,自是上前盘查。
这一次,陈正泰学聪明了,直接取了自己的令牌,此次陈正泰毕竟是得了旨意来的,对方见是长安派来的巡查,便不敢再问。
倒是李世民见那一队蓬头垢面的壮丁和妇孺皆是神色呆滞,个个如丧考妣之态,便下了马来。
苏定方见李世民朝一老妇走去,几个差役见状想要上前,便也下马,和几个将士很有默契地用铁塔一般的身子,将这些小吏和妇孺们区隔开来。
李世民不由得欣赏地看了苏定方一眼。
事实上,苏定方早已令他大开眼界,而对于苏定方下头的这些骠骑,他也格外的满意。
李世民比任何人清楚,这骠骑卫的人,个个都是精兵。
这些人,个个都是龙精虎猛,不知疲倦,一路跟着自己赶路,连续几个时辰,也觉得轻松,他们的精神和气力,包括了彼此之间的协同,都令李世民大开眼界。
这苏定方,真是个人才啊,无疑的,这样的人……将来可以大用。
当然,发掘了苏定方的陈正泰,也很令人刮目相看。
李世民快步到了老妇的面前,老妇红着眼眶,畏畏缩缩的样子,见了李世民,早已吓得脸色惨然,一副如惊弓之鸟的样子。
李世民皱了皱眉,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想问你一些话。”
“使君想问什么?”老妇显得很惊慌,忙朝那些小吏看去,谁知道,骠骑们已将小吏给挡着了,这令老妇更加失措起来。
此时,她又见李世民脸色严峻,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又摇着头,口里喃喃念着什么。
陈正泰见状,便上前,笑容可掬的样子。
他知道李世民吓着了这位老妇人了,于是便和颜悦色地道:“老人家,你不必害怕,我等乃是奉命来此的官差,只是有事相询而已。”
说话之间,如行云流水一般,自袖里掏出了一张欠条,偷偷地塞给这老妇,一面道:“老人家年纪几何了?”
老妇不认得欠条,不过看对方塞自己东西,却也晓得这可能是值钱的玩意,她忙摇头:“官人,老身无功不受禄,我不敢要的。”
陈正泰只当她害怕,又不知道欠条的价值,便道:“这是一贯钱,拿着这个,到了街面上,随时可以兑换铜钱,这只是小小心意。”
谁晓得听到是一贯钱,这老妇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更不愿意要了,拼命地将钱塞回去。
老妇道:“官人有话便问吧,老身自当有什么说什么,不敢隐瞒,若是答不上来的,也绝不强答。只是钱是万万不能要的,这世道挣钱都辛苦呢,不晓得要缝补多少衣衫,才可换来一些散碎的铜钱。一贯钱这不是小数,官人还年少,不晓得这钱的金贵,若是你爹娘知晓,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呢。”
先前她还很是惊惧的样子,可现在她态度却很坚决。
陈正泰反而觉得尴尬了,第一次竟有送不出去的钱,很不给面子啊。
可偏偏,陈正泰却不敢说给脸不要脸的话,只得讪讪的暂时将欠条收了回去。
见李世民脸色更凝重了,他便问道:“老人家年岁几何了?”
老妇道:“已是四十有三了。”
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属于高寿了。
不过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老妇怕是有六十好几了,脸上满是沟壑和褶皱,头发枯白,极少见黑丝,眼睛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疾病,目视得有些不清楚,吊着眼才能瞧着陈正泰的样子。
不过,这样的年岁,在大唐,只怕早就抱孙子了,说不准,孙子都快能讨媳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