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25节
可若是邻人,无论做再多好事,总难免要怀疑大家的居心。大家已先入为主,觉得陈正泰是个体贴大家的人,哪怕陈正泰做的有些违背自己利益的事,也会想……少詹事一定另有安排。
此时,又听陈正泰道:“过一些日子,分派了官职,大家也就先不必急着去制定章程和进行管理,而是先各自到二皮沟走一走,等熟悉了情况,再各自赴任吧。”
“诺。”
似乎一切都顺风顺水,大家对陈正泰都很支持,只是分派官职,却有一些麻烦。
毕竟好的官职和差的官职,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有人能得肥缺,有人就难免去清水衙门。
倒是陈正泰想出了办法,但凡清水衙门的品级,都适当提高一些,让年长的人进入混日子,他们的薪俸更高,品级更好,自然满意。
而一些比较肥的职事,则品级适当低一些,多提拔一些年轻的官吏进来。
马周则负责对每一个官吏进行考察,忙得脚不沾地,只是他心里还是有着很多的疑惑。
在和陈正泰接洽的时候,免不得想要询问:“恩主……用利益笼络这些东宫的属官,岂不会将这些人养刁了?假以时日,只怕这二皮沟要人心败坏啊。”
马周的顾虑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人性也有恶劣的一面,你以利诱之,最后人家后面就只盯着利益,没好处不干实事了。
陈正泰自也是有自己的衡量,他倒是不隐瞒马周的,他随即道:“这其实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马周:“……”
陈正泰笑了笑道:“有的人认为,人先有了道德,方才可以使百姓们富足。可也有的人认为,先使百姓们富足,才可以使人有了道德规范。”
马周一脸错愕:“仓廪实而直礼节,衣食足而直荣辱。”
陈正泰道:“大抵就是如此,我不相信道德是与生俱来的,道德除了要提倡之外,最重要的是……当大家有了饭吃,有了衣穿,因而有了更高的需求,到时……自然而然会在这基础上,孕育出新的道德。人的道德标准,也是不同的。譬如现在提倡孝顺,为何要孝顺呢?因为人人都会老的,老了便无所依,人人都畏惧自己垂垂老矣之后,遭受凌辱和虐待,那么……怎么办呢?那就只好崇尚孝道了。可倘若老有所依了呢?那么孝顺便已无需去提倡了,孝只发自于子女的内心,并不需要去强求。”
马周若有所思,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恩主歪理特别的多,他其实很想反驳的,可偏偏他不敢反驳,一时之间也无法反驳。
于是他索性颔首:“学生受教了。噢,对啦,这是名册,恩主可以看看……”
陈正泰却没有看,直接将官吏的名册丢到了一边,很是坦然地道:“你办的事,我放心的,不必看啦,就按右春坊拟定的章程去执行便是了,现在起,所有不同的职事的官吏,统统先送二皮沟,先让他们呆一个月,对了,每日要写日记,要将所见所闻写出来,亦或者有什么感悟,都要写,写出之后,右春坊要看,借机对他们考察一下。”
马周连忙称是,而后又问:“考察完毕之后呢?”
“考察之后,便让大家各自订立新法。”
“新法……”马周吓了一跳,脸上显露出惊愕之色,连忙道:“这只怕不稳妥吧,”
“这是太子的意思。”陈正泰感慨道:“我也拦不住啊。”
马周一脸狐疑,真的吗?
此时,陈正泰道:“噢,对啦,太子也需去二皮沟待上一个月,要熟悉二皮沟和鄠县的情况……不过这事不必特意做出安排,我已和他打了赌,我给他一贯钱,让他在二皮沟里待上一个月,赌他在二皮沟里能自己养活自己。”
马周一时懵了,有些担忧地道:“这……未免也太大胆了吧,若是陛下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陈正泰笑道:“他绝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当然……我会和他一起去,何况还有薛仁贵这个家伙在呢,绝对能保证安全的。”
马周一时无语。
他发现陈正泰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谓是胆大包天。
而此时……李承乾却在磨刀霍霍了。
他自觉得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一贯钱……在二皮沟过一个月,对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孤的聪明才智,还能不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次日一早,太阳刚升起没多久,他便兴冲冲地寻了一个布衣装扮,和陈正泰一道出发了。
前后只有三人,陈正泰和薛礼都是一身布衣。
赌局很简单,就是李承乾不得寻求任何人,只凭自己,至于陈正泰和薛礼嘛,啥也不做,只在旁看着。
李承乾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毕竟自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夸他绝顶聪明,就差说他骨骼清奇了。
此时,虽穿着布衣,可李承乾却是走路虎虎生风,宛如大将军一般。
待到了二皮沟,他摸了摸自己袖里的一吊钱,先是豪气干云地道:“这一贯钱……真如蚊子肉一般,你们饿了吧,哈哈……孤先带你们吃顿好的。”
陈正泰一副担心的样子:“太子殿下…只有这一贯钱,可要过一个月呢,难道不该省着一点?”
“孤要挣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李承乾扬眉,踌躇满志的道:“少啰嗦,你们吃不吃?”
第220章 天潢贵胄
二皮沟现在已开始初具了一座小城的规模。
围绕着学堂,向西是一个个拔地而起的作坊。
陈家的作坊规模越来越大,通过股市筹来了数不清的钱财,最后令这作坊拔地而起。
而向动,则是交易所,交易所乃是最繁华的地方,围绕着交易所,有一处集市,这集市甚至比东西市还要堂皇一些,因为沿街的商铺,大多卖的都是较为奢侈的商品,如丝绸,瓷器以及各种胭脂水粉,还有各种饰物……
高档的酒楼,也早已有了,这里永远都不缺客人,那些出入交易所的人,本就颇有身家,尤其是再股市大涨的时候,他们也乐于在此挑选一些奢侈品带回家。
甚至在不远处,还有一些戏班子,各种酒楼林立,以至于有一些达官贵人,他们即便不来交易所,也愿意来这里走一走逛一逛。
毕竟……长安的铺面分散,专门针对这等富人的消费场地往往散落在长安城各个角落,反而不如这里自在。
有了大量的消费人群,就不免有不少衣着光鲜的伙计在门前迎客,他们一个个殷勤无比,见了李承乾三人闲逛过来,便殷勤的邀他们上楼。
李承乾自小大手大脚惯了,听了奉承,便觉得自己的脚不听使唤似的。
进去阔气地要了一大桌酒菜,只吃了一半,便已酒足饭饱,一结账,发现自己手里的一贯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他也不急。
陈正泰呢,乐得跟他闲逛。
当日,李承乾则在一个上好的客栈住下。
到了次日……手中的钱只剩下了三百多文,饱食一顿,发现那上等的客栈已住不起了,于是……住了一个寻常的客栈。
当然……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于是他还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大包小包的。
等到了第三天,李承乾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十几个铜板了。
而陈正泰一看这个家伙吃穷了,等李承乾清早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陈正泰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有事,三弟会看着李承乾,不要妄图作弊。
“这个家伙……”李承乾一脸无语,他抬头看着前头的薛仁贵。
薛仁贵的表情很淡定:“我只料到大兄肯定会走,还估摸着会坚持到明日,谁晓得今日清早起来,他便留下了这封书信。太子殿下……我饿了。”
李承乾:“……”
顾不上恼怒陈正泰,李承乾只好乖乖到街上买了两个蒸饼,吃一个,藏一个,而一旁的薛仁贵饥肠辘辘,眼睛冒着绿光,死死地盯着李承乾。
李承乾被盯得烦了,不禁拍拍他的肩:“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共患难的人了,我来问你,你大兄留给你多少钱?”
薛仁贵依旧看着李承乾胸脯里贴身藏着蒸饼的位置,咽了咽口水道:“大兄说啦,不能作弊,所以一文钱也没留,太子殿下只怕要自己想办法了。”
李承乾:“……”
“不怕。”他倒是想得开,拍拍薛仁贵:“你跟着我,便算跟对人了,别老是惦记着这个蒸饼,待会儿我便挣点钱,咱们继续去吃香喝辣的。”
依旧的那般豪气干云。
薛仁贵:“……”
李承乾的确很有信心,他泰然自若地信步进了一家丝绸铺子。
这里头的伙计见了客人来,便立马笑呵呵地迎上来:“客官,看上了什么呢?”
“我是来做买卖的。”李承乾坐下,翘起腿来,优哉游哉地道:“叫你们的东家来,你不配和我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
几个精壮的汉子一脸凶悍地将李承乾给丢出了铺子,那些汉子们口里还骂骂咧咧着:“狗一样的东西,没钱还敢大言不惭,做买卖……啊呸,坑蒙拐骗竟骗到了这里来。”
李承乾给摔了个狗啃泥,还好只是摔得有点痛,并没有摔伤哪里,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一摸自己的胸口,还好,蒸饼还在。
他站了起来,本想发火,可是想到跟陈正泰的赌约,倒没有在此发起太子脾气。
沿街的路人纷纷看着他,倒他有几分羞愤,尤其是薛仁贵只站在一边,抱着手一言不发。
李承乾甩甩头,感觉自己很洒脱的。
这群没有眼色的东西……
而后,又继续在街上晃荡。
只是这越晃荡,越是饿得难受。
他便又取出蒸饼,咽着口水。
在李承乾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两个字。
所以……根本不存在向陈正泰认输的。
因而……他决定吃下了这个蒸饼,索性就不做买卖了,去寻一个好差事。
他觉得以他的本事,只是弄个包吃包住薪俸还高的差事应该没有问题的。
他啃着蒸饼,薛仁贵便蹲在一旁看。
那布满了血丝,且冒着绿光的眼睛,很是瘆人。
李承乾吃了大半块,还是觉得肚子里饥肠辘辘,却是实在受不了了,他叹口气,将剩下的小半个蒸饼递给薛仁贵。
薛仁贵也是饿疯了,伸手抢过去,直接将这蒸饼全部塞进了口里,仿佛生怕被李承乾抢回去似的。
然后,就这般鼓着腮帮子,将蒸饼含着,不肯吞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