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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贵公子 第202节

  这道州矮奴在这个时代,却是天下皆知啊,据说隋炀帝的时候,有个道州来的侏儒,说话有趣,又擅歌舞,很受隋炀帝的喜爱,因而这道州矮奴便名扬天下了。

  自此,隋炀帝便下旨意,让道州进贡矮奴。要知道这第一代的矮奴,或许只是天生,隋炀帝居然认为矮奴乃是道州特产,那么到了后来,道州再没有身体矮小,能言善道的人,那该怎么呢?

  于是乎……为了讨好皇帝,不得不驯养矮奴,他们将在本地捉来的孩童放在一种陶罐里,平日里用重物压顶,只让孩童露出脑袋,每日再教授孩童优伶之术,时间久了,这些身体在陶罐里的孩童无法生长,最后便成了侏儒,而后送来长安,供皇族和贵族们取乐。

  陈正泰一听这道州矮奴,不由皱眉:“道州矮奴有什么可看的。”

  长乐公主俏脸上生出狐疑,不由道:“那什么好看?”

  陈正泰干笑道:“道州矮奴生得丑,又不如我能言善道,我不客气的说,十个道州矮奴也不及我。”

  长乐公主吃吃笑起来:“师兄竟和道州矮奴相比吗?”

  陈正泰道:“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有什么不可比的?待会儿我入宫去,就请恩师废黜进贡矮奴的苛政,你等着吧,不久之后就没有矮奴可看了。”

  长乐公主心里想,接触过这位师兄,似乎很少说带刺话的啊,可今日……却好像有一肚子的抱怨,他是抱怨道州矮奴吗?这道州矮奴,和他又有什么相干?难道……他是不喜……长孙冲?

  长乐公主想了想道:“师兄,我听你的口气,似是不喜我的表兄长孙冲。”

  “我没见过他,和他无冤无仇,哪里有什么喜不喜的。”陈正泰一脸坦然地道。

  他说的是实话,长孙冲他爹是缺德了一点,但是咱们不能株连,对吧。

  长乐公主则是蹙眉,一脸不信地道:“可你这样说,却像是有的,我与长孙表兄已……已有婚约……”

  她一面说,一面抬起美眸,悄悄打量陈正泰的反应。

  陈正泰也觉得好像自己方才正义感发得有些莫名其妙,这道州矮奴,虽是可怜,想办法废止就是,何必在长乐公主面前,表现的过于愤慨的样子。

  只是……听到这长孙冲和长乐公主的婚约,陈正泰倒是正儿八经起来:“其实,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乐公主就等着陈正泰当讲呢,俏脸飞红,带着娇羞道:“你说罢,不必怕。”

  陈正泰道:“师妹啊,你与长孙冲乃是表兄妹,作为你的师兄,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们这属三代血亲,若是婚配,只怕将来对生儿育女有很大的影响,咳咳……我本不该说这些的,搞得好像我陈正泰故意想要破坏师妹的婚约一样,只是……不好,不好。”

  他摇头。

  陈正泰说出这些话后,就觉得有点后悔了,自己还是太孟浪了,人家有婚约是人家的事,自己凑什么热闹呢,倒是搞得好像自己故意要坑害长孙冲一样。

  可是作为一个有科学意识的人,陈正泰很清楚……近亲繁殖,从科学角度来说,确实没好处,长乐公主是自己的师妹,自己提醒一下,这也很合理。

  长乐公主听了此话,不禁缳首,躲进了车厢里,陈正泰已看不清她的脸色了。

  “噢,是这样呀,那么,既如此……我知道啦,师兄……我听你话,我不去长孙家啦,来人……我们回宫。”

  车夫听罢,便调转马头,又往宫里去。

  陈正泰听着一头雾水,咦,见了鬼,我只说不可近亲繁殖,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科学问题,还没跟她解释啥叫隐性等位基因是啥呢……

  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前头说的,难道不是看道州矮奴吗?

  陈正泰还在发愣,那马车已去远了,陈正泰想了片刻,没想明白,忍不住道:“喂,你明白了什么?”

  那马车却是走得很决绝,一点礼貌都没有。

  陈正泰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见驾要紧。

  不过……他依旧不明白今日这位长乐师妹这算是什么情况,心里嘀咕着,没多久,便到了太极殿,却见李承乾早在此等候了。

  李承乾看着陈正泰,皱着眉头道:“师兄怎么来的这样迟?”

  陈正泰却先朝御案后的李世民行礼:“见过恩师。”

  李世民颔首:“都坐下,朕有话说。”

  “遵旨。”陈正泰跪坐下,与李承乾相对。

  李世民则抚案:“朕这几日,没一日睡了好觉,心里只想着那刘老三……”

  李承乾想都不想就道:“难怪母后说父皇这几日总是神魂颠倒的,不晓得被谁给迷住了。”

  “你住口!”李世民大声咆哮。

第193章 疏不间亲

  李承乾听到李世民的怒吼,顿时耸拉着脑袋,再不敢说话。

  李世民这才恢复了常色:“归根到底,刘老三之事,给了朕一个极大的教训,那便是朕的言路还是闭塞了啊,以至于……为人所蒙蔽,甚至已看不清真相。”

  李世民脸色显得很凝重:“这是何其可怕的事,当政之人若是连天下都不知是什么样子,却要做出决定千万人生死荣辱的决策,基于这样的情况,只怕朕再有天大的才智,这发出去的诏书和旨意,都是错误的。”

  陈正泰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李世民不愧是享誉千年之久的名君,我陈正泰只想到的是通过这件事,收了那戴胄做了弟子,这几日还在琢磨着怎么发挥一下戴胄的余热。

  而李世民所想的,就深远得多了。

  李世民看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那就是他所接受到的讯息,显然是不完整,甚至完全是错误的,在这完全错误的讯息之上,他却需做重大的决策,而这……引发的将会是一连串的灾难。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陈正泰,道:“正泰,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陈正泰想了想:“其实……恩师……这样的事,一直都有,哪怕是将来也是无法杜绝的,毕竟恩师只有两只眼睛,两个耳朵,怎么可能做到事无巨细都掌握在其中呢?恩师圣明啊,想要让自己能体察下情,所以恩师一直都求贤若渴,希望贤才能够来到恩师的身边……这何尝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只不过……”陈正泰咳嗽,继续道:“只不过……恩师选官,固然做到了物尽其才、人尽其能,可是这些人……他们身边的官吏能做到如此吗?归根到底,天下太大了,恩师哪里能顾忌这么多呢?恩师要管的,乃是天下的大事,这些小事,就选尽良才,让他们去做就是。就比如这皇家二皮沟大学堂,学生就以为恩师选拔良才为己任,定要使他们能满足恩师对人才的要求,做到承上启下,好为朝廷效力,这一点……师弟是亲眼见过的,师弟,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

  见李承乾不吭声,陈正泰给李承乾使了个眼色。

  李承乾只好道:“是,儿臣是见识过一些,感触良多。”

  李世民皱眉,陈正泰的话,其实还是有些空谈了。

  不过细细想来,朕确实无法做到能够完全体察下情!

  他不禁颔首:“哎……说起来……越州那里,又来了书信。”

  又是越州……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李世民道:“里头乃是越州刺史的上奏,说是青雀在越州,这些日子,积劳成疾,当地的百姓们无不感激涕零,纷纷为青雀祈福。青雀毕竟还是孩子啊,小小年纪,身子就如此的虚弱,朕每每想来……总是担心,正泰,你擅长医术,过一些日子,开一些药送去吧,他毕竟是你的师弟。”

  李承乾的脸色更加的铁青。

  陈正泰却是乐呵呵地道:“这是理所当然的,想不到越王师弟如此年少,便已能为恩师分忧,这江南二十一州,听说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恩师的子嗣,个个都了不起啊。越王师弟积劳成疾……这性子……倒是很随恩师,简直和恩师一般无二,恩师也是这般勤政爱民的,学生看在眼里,心疼。”

  李世民听到此处,倒是心里有了几分宽慰:“你说的好,朕还以为……你和青雀之间有嫌隙呢。”

  李承乾低着头,脑袋晃啊晃,当自己是空气。

  陈正泰则道:“恩师说这样的话,就太诛心了,越王与学生乃同门师弟,何来的嫌隙之有?当然……学生毕竟也还是孩子嘛,有时也会争强好胜,从前和越王师弟确实有过一些小冲突,可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越王师弟显然是不会见怪学生的,而学生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度量吗?更何况越王师弟自离了长安,学生是无一日不想念他,人心是肉长的,些许的口角之争,如何及得上这同门之情?”

  李世民见陈正泰说得入情入理,显然是发自肺腑之言,随即道:“当真?”

  “何止呢。”陈正泰正色道:“前些日子的时候,我还给越王师弟修书了,还让人捎带了一些长安的吃食去,我惦念着越王师弟他人在江南,离乡千里,无法吃到关中的食物,便让人百里加急送了去。若是恩师不信,但可以修书去问越王师弟。”

  李世民一脸错愕。

  此时……由不得他不信了。

  李世民万万想不到,陈正泰竟还和青雀有联络,甚至还有这个心思。

  一旁的李承乾,脸色更糟了。

  李世民则沉着眉,他固然杀了自己的兄弟,可对自己的儿子……却都视如珍宝的。

  就算是历史上,李承乾谋反了,最后也没有被诛杀,甚至到李世民的晚年,害怕李承乾和越王李泰因当初争夺储位而埋下仇恨,将来若是越王李泰做了皇帝,势必要害太子的性命,所以才立了李治为皇帝,这其中的布置……可谓是包含了无数的苦心。

  无非是不希望兄弟们相残,也不希望自己任何一个儿子出事,哪怕这儿子谋反,想要夺取自己的大位,却也不希望他受伤害。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很是宽慰:“你有这样的苦心,实在让朕意外,如此甚好,你们师兄弟,还有太子与青雀这兄弟,都要和和睦睦的,切不可同室操戈,好啦,你们且先下去。”

  陈正泰喜滋滋地作揖而去。

  李承乾则故意拖拖拉拉的,全程一声不吭。

  等陈正泰出了殿,走了许多步,却见李承乾故意走在后头,垂着脑袋,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正泰驻足等候,李承乾却是一扭身,想走。

  陈正泰叫住他:“师弟,你去哪里?”

  李承乾这才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家伙……”

  “嘘。”陈正泰左右张望,表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李承乾从刚才就一直憋着气,恼怒地道:“有什么好说的,孤都听到你和父皇说的了,万万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师弟啊。”陈正泰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吗?现在越王殿下远在天边,而那江南的大臣们呢,却对李泰极尽吹捧,更不必说,不知多少世族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好话了。这个时候,我若是说他的坏话,恩师会怎么想?”

  陈正泰顿了一下,就道:“恩师一定会想,越王年纪这么小,近来的风评又还不错,而我却在此说这越王师弟的不是,会不会是我有什么居心。终究他们也是父子啊。以疏间亲,这是人之大忌,到时不但不会得到恩师的信任,反而会让恩师更觉得越王师弟可怜。”

  李承乾仍旧气不过,嘲讽地道:“所以你还给他修书了,还给他送吃食?还百里加急?”

  “嘿嘿……”陈正泰乐呵呵地道:“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现在他在扬州和越州,显然心有不甘,成日都在笼络江南的大臣和世族,既然他不甘心,还想取太子师弟而代之。那么……我们就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切切不可贪功冒进。最好的办法,是在恩师面前先多夸一夸他,令恩师和越王师弟解除了戒心!”

  “你要诛杀一个人,若是没有绝对诛杀他的实力,那么就应该在他面前多保持微笑,然后……冷不丁的出现在他身后,捅他一刀子。而绝不是满脸怒容,大叫大嚷,喊打喊杀。师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背后捅他一刀子?”李承乾这一下子愣了,诧异道:“你想派刺客……”

  陈正泰脸都吓绿了,心里忍不住狠狠骂道,就你老兄这智商,我若是你兄弟,我也要夺了你的鸟位啊。

  陈正泰觉得好心累呀,他也是拿李承乾没法了,只好继续耐心道:“这是打个比方,意思是……现在咱们得保持微笑,到时有了机会,再一击必杀,教他翻不了身。”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不禁道:“这样做,岂不成了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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