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95节
三弟当真是聪颖绝伦,天纵之才,他为何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刘恒目光熠熠看向那少年,目中满是崇敬之色。
大兄真是……能言善辩,立论高远。
原本提心吊胆的戚夫人,也暗暗松下心来,美眸柔波盈盈地看向自家儿子,心头满是自豪。
刘邦手捻颌下胡须,心头大为快意,爽朗笑道:“如意说得好啊,造纸之术要宣扬出去,这纸张轻盈,薄若蝉翼,几可飞天。”
说着,转眸看向一脸凶戾之气未散的吕后,只觉有些面目可憎,表情管理难免失控,不悦道:“皇后,如意将纸鸳拿给盈儿,三兄弟团结友爱,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吕后脸色变幻,青红交错,只觉喘不过气。
“陛下,是臣妾,臣妾……误会如意了。”吕后挤出个笑容,心头涌起万分悲凉。
刘邦道:“好了,没什么事儿回去歇着吧,好好的兴致都搅没了。”
吕后:“……”
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悲戚之感。
刘邦看向刘盈和刘恒、刘如意三兄弟,温声道:“你们三兄弟也别跪着了,地上凉,乃公也放放这纸鸢。”
诸刘氏小儿纷纷起得身,一派父慈子孝场景。
刘邦开口道:“籍孺,季布恪尽职守,护卫代王有功,赏百金!”
本来可事后赏赐,但这位汉皇明显在向吕后以及众人传达自己的态度。
“谢陛下。”季布抱拳称谢。
吕后脸色又一白,心底涌起一股悲凉和苦涩。
立身在原地半晌,张了张嘴,终究拱手道:“臣妾告退。”
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此刻,吕后带着一众宫人和婢女,方才来的有多来势汹汹,走的就有多狼狈。
刘如意、刘盈、刘恒和刘邦放着纸鸢。
“阿父,诸侯王进京了吧。”刘如意看向一旁的刘邦,问道。
“就在这两天了,后天,乃公在长乐宫正殿举行宴请大典,那天你和你兄长都过去。”刘邦手中抖着绳子,笑道。
刘如意应了一声是。
心道,按他对蒯彻的了解,只怕要在这一天给吕氏狠狠一击!
嗯,莫名的还有些期待。
刘邦手中牵着细绳,感慨道:“这纸鸳能飞上天,如果是人能够飞上天就好了。”
所谓欲壑难填,当了皇帝,还想上天。
刘如意道:“父皇,如果浮力足够,载人是够得,犹如木舟行于水,水有浮力,这气也有浮力。”
他穿越到大汉,是力所能及地种下一颗名为“格物致知”的科学种子。
刘邦眸光闪烁了下,笑了笑道:“听着倒有趣的紧。”
刘如意道:“非一日之功,待后来人之智了。”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昏暗,众人才散去。
刘如意则在季布和郎卫的护送下,返回上林苑,回返军营。
刘如意看向季布,郑重施了一礼,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季公。”
从白日一事可以试探出,在关键时刻,季布是靠得住的,那么他的人身安全问题也就有了保障。
季布受宠若惊,连忙让开,抱拳道:“殿下言重了,我为殿下护卫,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刘如意感慨道:“季公之恩,如意铭感五内,季公放心,吕氏如有为难,如意愿与季公共进退。”
要知道,在皇宫这吕后的一亩三分地里,是能够以嫡母的名义调动宫人和甲士禁制他的,但季布在侧,就抵消了这种可能。
季布拱手道:“殿下重情重义,王者气度,季布一向为之心折。”
从先前卫国公韩信身上,季布就有这般感触。
刘如意又是宽慰几句,才吩咐季布下去歇息。
待季布离去,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说,穿越而来,在吕后面前,他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但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没有想到吕后竟然趁机发难,估计是这段时间…憋坏了。
先前之所以隐忍不发,他猜测应是受了吕泽的劝说。
山阳郡公吕泽,此人有谋略,实是不可小觑。
……
……
而就在刘如意思量吕泽其人之时,吕释之已经来到了前留侯,现韩国公府上——
待客轩阁之中,一个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着一袭蓝白相间条纹锦袍的老者,手拿陶制盅碗。
张良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脸颊面皮白净,只是略显瘦削,细眉风眸,鼻似悬胆,颌下蓄着胡须,形容威仪而不失飘逸。
正如史书所载,留侯容貌俊美,皮肤白皙,犹如女人一般漂亮。
其子张不疑,在下首跪坐,侍奉茶水。
不远处则是跪坐着建成侯吕释之,此刻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期盼而热切。
“韩国公,如今代王咄咄逼人,太子势窘,陛下更是宠爱那代王母子,已有改换太子之意,一旦此事发生,势必国本动摇。”吕释之言及此处,恳切道:“韩国公乃智谋之士,还请拿个主意才是啊。”
“我一个方外之人,对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实在不知细情,也不好胡乱插手。”张良放下茶盅,叹道:“建成侯,我爱莫能助啊。”
吕释之离席而起,来到堂前,顿首拜道:“韩国公,前秦因废长立幼,遂有二世之祸,当今大汉刚刚开国,四方不稳,陛下却生出改换太子之念,一旦国本动摇,天下大乱,韩国公如何能够独善其身?还请韩国公劝一劝陛下。”
此刻的废字,还有废弃、死的意思,并非是单纯的废太子,否则秦末乱世也不会说扶苏当立。
张良沉吟道:“秦二世而亡,虽有此由,但也并非只是此由。”
吕释之再次顿首一拜,神色坚定道:“韩国公,不管如何,太子乃我大汉国本,一旦国本动摇,社稷不宁,陛下对韩国公一向言听计从,还请韩国公劝劝陛下。”
张良道:“我已隐居山野,不问朝堂世事,陛下对我之言也未必听从,况且陛下并未将改换太子一事交议群臣,委实不好相劝。”
他功成身退,本就是不想参合这些朝堂争斗,以免引来祸事,如何还能插手?
吕释之仍不死心,叩首拜道:“韩国公纵不能劝说陛下,可否出个计策?护一护太子,遏制代王咄咄逼人之势?”
“我真是无计可施。”张良摇了摇头,反过来劝道:“建成侯其实无需担忧,陛下非不智之人,定有全盘考虑,不会妄行废立之事的。”
张良而后也不愿多言,吩咐道:“二郎,代为父送送建成侯。”
“诺,父亲。”张不疑应诺一声。
吕释之见此,只得无奈离了张府,匆匆忙忙去禀告吕泽和吕后。
待张不疑送罢吕释之,返回轩阁,疑惑问道:“父亲大人为何不帮吕氏?”
“疏不间亲啊。”张良放下手中的陶杯茶盅,想要从案后起身,一时间腿有些麻,苦笑道:“真是年龄大了。”
张不疑连忙近前搀扶,关切道:“父亲大人,长安城中有一种桌椅,据说乃是太上皇和代王着少府之人研制,孩儿这就派人购买一些来。”
张良好奇问道:“此物竟是代王所制?”
张不疑道:“父亲大人不知道,代王最近可谓京城最近的风云人物,听说整了个盐务司,制了一种雪花盐,这盐如雪花洁白,听周家亚夫说,当时殿中的瓒国公他们都沸腾了。”
“雪花盐?”张良琢磨着三个字,那张白净面皮之上现出惊讶之色,问道:“还有呢?”
张不疑道:“代王拜淮阴侯,哦,现在应该是卫国公了,拜卫国公为师,学习兵法,在上林苑置办讲武堂,收养了关中的烈士遗孤。”
“他是如何拜卫国公为师的?”张良眼眸闪过一抹精芒,神色意味莫名。
韩信之危局,他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一盘死棋。
张不疑道:“据说卫国公初为代王太傅,不愿授代王兵法,代王亲自乘车前往韩宅门前,当时天正下大雪,代王一候都是两三个时辰,身上雪花都堆了厚厚一层,卫国公感其心诚,倒履相迎代王。”
张良闻言,容色微变,愕然道:“竟有此事?”
怪不得,以韩信之恩义,感其至诚,定然为代王效力。
只是如此一来,韩信被猜忌至死的一盘死棋,恰恰盘活了。
张不疑道:“还有一件事,在冬猎大典上,吕氏门徒诬告卫国公谋反,代王更是叩首出血,严词相请,为其力辩,剑指吕皇后,后宫不得干政!”
“这……”张良惊讶道:“竟这般刚烈?”
可以说,张不疑所言之事,在过去一个月,随着冬猎大典的汉家功侯和公卿大臣散去,在整个长安城迅速扩散。
这也是吕泽,一再劝说吕后,对代王刘如意,避他锋芒的缘由。
无他,一出又一出,已经搞得长安功侯暗地里抱着看笑话心态了。
嫡母不慈,逼得庶子奋起反击,恰恰庶子英睿刚毅,贤能过人,嫡母出手都铩羽而归,再这么搞下去,颜面扫地。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个月。
张良听着自家儿子叙说刘如意过去一个多月的经历,这是书信绢帛上难以记载下的细节,眸光闪烁,负手来到窗前,看向庭院中的嶙峋山石。
这位智深如海的张子房,心头已然掀起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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