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18节
薄夫人凝眸看向薄昭,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端倪?”
“前几年,陛下命建南北两军,我听人私下说,长秋殿想将吕氏功侯安插进南军。”薄昭压低了声音道。
薄夫人闻言,眯了眯眼。
这位薄夫人当年也是魏王豹的正妻,也算是经历过秦末乱世的女强人,如何不知此举背后蕴藏的深意。
“不好说,如果说周吕侯还在,或许可以行险一搏,但如今周吕侯殒命,那些功侯还有多少人愿和吕氏一条心都难说了。”薄夫人柔声道。
况且,陛下虽然宽宏大量,但不是傻子,如何不防备着?
薄昭叹了一口气,道:“代王英睿刚强,如果真的让其成了事,只怕不会像太子那般仁厚,那时候恒儿封爵的事,还能落实吗?”
薄夫人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薄昭见此,心头无奈叹气。
就在薄氏姐弟议论代王刘如意之时,此刻刘如意和卫王韩信,也已经召集了三千羽林骑,而后汇合了汝阴侯夏侯婴,又抽调了昔日曾在韩信帐下听用的陈贺、孔熙二将。
之后,三千羽林骑星夜倍道,骑军风驰电掣向淮南国席卷而去,而张良则是乘着马车,在后面向前线而去。
蕲县,县城——
城上士卒手持戟矛,列着盾牌,神色警惕地看向淮南叛军。
在这几天,英布数次派大军攻打县城和汉军大营,但收效甚微。
因太子刘盈受阳都侯丁复建议,紧闭城门和营寨之门,依托城墙和壕沟,以强弓硬弩抵挡叛军的冲袭。
粮道方面,英布虽然也派遣了骑兵,但汉军粮道有信武侯靳歙率领骑军护卫,倒也无虞。
县城当中,大堂当中停靠着周吕侯吕泽的灵柩,周围挂着白幡,刘盈作为吕泽的外甥,同样以礼法服孝。
由儒生姚生书写的祭文已经交给刘盈,由其念诵,吊祭吕泽。
周围的蛊逢、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脸上皆现出悲怆之色。
刘盈面颊上挂着泪水,低声哭泣。
“报!”
就在这时,一个校尉大步进入堂中,迎着刘盈和几位汉军大将的目光,抱拳道:“启禀太子殿下,代王和卫王的援兵已至城外。”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承受丧亲之痛中的刘盈,心头一惊,道:“三弟来了,我去迎迎。”
说着,唤上周围的曲城侯蛊逢等人,出得衙堂相迎。
此刻,县城西城的地方,刘如意正在羽林骑的簇拥下,来到了县城之外。
“太傅,蕲县之地周围,不知爆发了多少次大战,东面的垓下就是当年太傅围攻项王的地方。”刘如意感慨道。
蕲县,地区是是一个,不远处就是陈胜吴广起义的大泽乡,再往东而去,则是垓下。
韩信也感慨道:“是啊,这一路过来,地势水流走向,几乎与十多年前一般无二。”
刘如意志气豪迈,朗声道:“太傅重临此地,当助孤再破英布叛军,震动天下,青史留名!”
韩信点了点头,浓眉之下,目中也有几许别样的情绪涌动。
在一旁骑马侍立左右的夏侯婴,脸上也现出几许感慨之色。
就在这时,伴随着城门打开的声音,而后骑军马蹄踏过大地的声音响起。
太子刘盈在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的陪同下,从蕲县县城中出来,一眼就瞧见在羽林骑簇拥下的刘如意。
刘盈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三弟。”
刘如意同样翻身下马,向前而去,唤道:“兄长,一向可好?”
兄弟二人见面,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
周围旗帜猎猎作响,长戟闪耀寒芒,诸将默然而立,看向那一对刘氏兄弟。
刘如意已经十四五岁左右,身长八尺,甚至比刘盈还要高一些,此刻兄弟二人重逢,刘盈已是百感交集,眼中又流淌下两行眼泪来。
“三弟,是我没用,害了舅父,害了舅父啊。”刘盈面上满是自责和懊恼,说着,又是泪眼朦胧,声音中带着哭腔。
“兄长,舅父的事,我在长安知晓了,还请节哀。”刘如意宽慰道。
心道,兄长这几天哭哭啼啼,对军中士气该是何等影响?
刘盈叹道:“三弟,你来了就好,领兵之事交给你来办。”
刘如意掷地有声:“父皇已经命我全权负责兵事,这一次定要取英布的头颅,祭奠舅父在天之灵!”
这时,曲城侯蛊逢道:“太子殿下,代王,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进城中叙话吧。”
“如何不见阳都侯?”刘如意看向迎出来的蛊逢等将,问道。
蛊逢道:“阳都侯现在城外大营驻军,这几日淮南叛军数次想要趁乱劫营。”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曲城侯和阳都侯助太子稳住大军不失,是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社稷的。”
蛊逢连忙说着不敢,叹道:“可惜没有保住周吕侯的性命。”
“舅父灵柩现在何处?我前去祭拜?”刘如意看向一旁的刘盈。
刘盈道:“三弟随我来吧。”
说着,刘如意率领羽林骑军,在夏侯婴和韩信的陪同下,军容严整地进入蕲县县城。
行至县衙衙堂,刘如意已经披上了孝,但并着什么重孝之服。
因为按儒家礼制,吕夫人已非嫡母,但周吕侯却是太子之舅,所以刘盈按《仪礼》乃是缌麻之孝,此刻还不是小功。
所以再远一些,吕泽和他都快出了五服了。
在庄严、肃穆略带一些悲怆的氛围中,刘如意凭吊了周吕侯吕泽。
然后,目光逡巡向周围的诸位汉将,目光落在东武侯郭蒙脸上,喝问道:“尔等乃周吕侯昔日部将,为何没有护卫好周吕侯?”
东武侯郭蒙脸上现出惭色,讷讷道:“是我等无能,致使兄长为叛贼暗箭所害,还请代王责罚。”
阿陵侯郭亭脸上同样现出悲怆和自责。
刘如意冷笑道:“尔等在朝堂上一个个能言善辩,一个个说什么战功赫赫,面对英布,却不能战而胜之,如今在舅父的灵前,说这些有什么用?为何不给舅父报仇?”
东武侯郭蒙闻言,眼眸几乎涌动着怒火,忿忿道:“代王,在兄长去后,我等如烈火灼心,每天做梦都想为兄长报仇,但丁复和蛊逢说大军不容有失,让我们躲在城里。”
“报仇!报仇!”郭亭高声道。
东武侯郭蒙等吕泽昔日亲信部将,恍若活了过来,齐声怒喊着,似要将压抑多日的苦闷一并怒吼出来。
顷刻之间,灵柩之前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刘如意冷声道:“周吕侯壮烈国事,当全军举哀,孤命令全军带孝,以悼之。”
此刻,东武侯郭蒙和阿陵侯郭亭等将,以及得了消息从大营赶来的河阳侯陈涓,成侯董渫二将,心头都为之一震,惊喜交加。
周吕侯吕泽虽然殁于国事,但一非主将,二非亲王,还没有资格让全军举哀。
而代王此言,无疑是对其壮烈殉国的肯定,可谓给予了死后哀荣。
一下子就让周吕侯吕泽的昔日旧部,心头震动。
一时间,什么代王和吕氏不和都暂且抛在脑后,只有同仇敌忾的情绪。
韩信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道,哀兵必胜,代王殿下已得他兵法之要义也。
刘如意目光扫过在场诸将,朗声道:“此战,朝廷命我统帅大军,由卫王为副将,我等当勠力同心,共破淮南叛军!”
蛊逢等人这才注意到一旁被陈贺和孔熙二将簇拥着的韩信,不由愣怔原地,大为动容。
朝廷为了征讨淮南叛军,竟然派出了百战百胜的卫王韩信!
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王,何等不可一世,都被韩信统帅军卒逼迫得自刎乌江,何况一个英布?
原本低迷的士气都为之振奋起来。
韩信面色淡淡道:“诸军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听代王之令,出城寨伺机和叛军交战。”
“诺。”
此刻,灵堂中的诸将往日再是和代王系不睦,但在韩信这位兵仙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刘如意道:“汝阴侯,你进入城东大营,统帅营寨中的车骑。”
阳都侯更多还是以骑军出身,在车骑之兵的统领上,远不如夏侯婴。
“诺。”夏侯婴拱手道。
刘如意说完,拉过太子刘盈的手,与韩信、夏侯婴、曲城侯蛊逢等核心之将至后堂商议军事部署。
此刻,刘如意让人准备了舆图,道:“英布在蕲县以东扎营,和我汉军对峙多日,彼之粮秣从何处转运?”
蛊逢道:“回殿下,初始从彭城囤积的粮秣向南转运,但最近一段时间,信武侯时而派骑军滋扰,彭城方面来的粮秣也就少了许多,最近粮秣有一半应该是淮水以船只运至军前。”
在攻打下彭城这一楚国国都以后,英布缴获了大量财货和粮秣,大部分粮秣用来让彭城的七万叛军守城,抵挡齐国兵锋。
还有一部分向南运输,供英布的十万大军支用。
只是信武侯乃当世骑军名将,愣是在双方的骑兵交锋里占据上风,甚至能够分兵骚扰英布的粮道。
“淮水的粮秣,那应是从寿春运来的。”刘如意目光紧紧盯着舆图上的寿春之地。
果然和绣衣卫搜集的情报差不多,寿春就是英布的屯粮之地。
“我军粮秣,可被英布的骑军骚扰?”刘如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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