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70节
“诺。”
宦者令籍孺离了御前,然后将周昌手中的案卷和供词拿将过去。
刘邦拿过卷宗和供状,垂眸阅览,随着时间过去,眉头紧锁,目中浮起一抹冷意。
幕后主使之人,果然是娥姁!
“籍孺,拿给诸卿,议一议罢。”刘邦目光幽沉,吩咐道。
随着籍孺将供词交给下方大汉诸功侯阅览,殿中顿时陷入诡异的宁静,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殿中诸功侯脸色复杂,面面相觑。
嗯,怎么说呢?先前就有预料吕皇后乃是幕后黑手,只是被冯无择攀咬出来,还是有些震惊的。
想来,那派遣刺客前往御史台灭口的人也是……吕皇后了?
在场诸功侯也不是头一天当刘邦的臣子,对吕皇后的行事自然早就知晓。
房间里的大象,大家早就看到了,只是当不存在罢了。
问题,还是要看陛下怎么处理。
萧何将供状递给籍孺,暗叹,吕家外戚势力的确需要削一削了。
刘如意此刻也在朝班之列,将在场汉家功侯的神色收入眼底。
“诸卿,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刘邦问道。
嗯,半天,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很尴尬。
或者说,在场不少功侯都在确认刘邦的态度,如果刘邦不想追究,私下了结,那大家打个哈哈,此事也就岔过去了。
刘邦只得再问一遍:“诸卿以为如何处置?”
倒无一开始那般愤怒,或者这段时间,刘邦已逐渐冷静下来。
吕后袭杀自己宝贝儿子虽让人震怒,但终归儿子安然无恙,正可借此剪除吕氏外戚势力。
如刘如意所料,高祖性格,无可无不可。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把吕后给剁了罢?
此刻,赵尧脸上现出视死如归的坚定,越众而出,高声道:“陛下,臣赵尧昧死以闻陛下。”
“赵卿?”刘邦挑了挑眉,心头讶异。
赵尧掷地有声道:“陛下,以我大汉律法,不论事涉至谁,当以律而断,臣以为庶人吕释之当诛,夷三族!至于吕皇后,臣有奏疏,还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殿中诸汉家功侯心头剧震,对赵尧侧目而视。
这个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愣头青啊。
刘如意暗道果然。
赵尧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尧举着奏疏,高声道:“陛下,臣弹劾吕皇后视国法纲纪于无物,当以大汉律法论处。”
刘邦此刻从籍孺手里接过奏疏,垂眸阅览,目中愈发凝重。
这奏疏,剑指长秋殿!
“诸卿,也都看看,议议。”刘邦面色沉静如渊,让人看不出喜怒,将奏疏递给一旁的籍孺,然后目光逡巡殿中诸功侯。
下方诸功侯面色一凛,皆是拿起奏疏传阅。
不得不说,赵尧的奏疏写得言辞恳切,条理清晰,让人颇为动容。
周昌阅览着奏疏,目光同样一凝,显然没有想到赵尧竟有如此胆色,首倡废吕皇后尊位!
南阳郡公王陵苍声道:“陛下,臣以为皇后行此不法之举,如不惩戒,我汉家法度荡然无存矣!”
刘邦问道:“汾阴侯以为当如何处置?”
周昌再无迟疑,拱手道:“陛下,如奏疏所言,应废其尊位!”
刘如意在下方,见着这一幕,暗暗叫好。
终于有人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废后!
而随着周昌“废其尊位”之言,赵尧心一横,再次相请,顿首拜道:“陛下,臣以为吕皇后数次三番干扰国家大事,当废其尊位,安中外人心。”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不管如何,他都和吕氏势同水火。
听着赵尧所请,萧何眉头紧锁,目光闪过一抹担忧。
下方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曲城侯蛊逢等人,面色阴沉,神色不善。
“陛下,吕皇后乃陛下之发妻,与陛下患难多年,仅仅凭借冯无择之攀咬,陛下就行废后之举,臣以为不妥!”东武侯郭蒙再也按捺不住,当先高声驳斥道。
阿陵侯郭亭也急声道:“是啊,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中伤,皇后殿下有大功于社稷,岂能行此不法之事,臣以为定是奸贼污蔑!”
阳都侯丁复拱手道:“臣请陛下三思。”
曲城侯蛊逢等人,也都纷纷相请,恳请三思。
刘邦面色淡漠,仍是看不出什么态度,目光扫过下方的诸功侯,最终落在萧何脸上,问:“瓒国公为丞相,上佐君王,下率群臣,如何看汾阴侯和赵卿所请?”
萧何被点名,心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此乃陛下家事,陛下当乾纲独断,旁人不好置喙。”
这等事如果由外人参合,就有以疏间亲之嫌。
刘邦见此,眸光闪烁了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由想起前日和张良的密谈。
如今大汉基业初立,内忧外患,陛下欲废吕氏,另立储君,为防内乱,当徐徐图之。
刘邦将思绪压下,已有决断,旋即将目光投在刘如意身上。
“代王,你是此次被刺杀之人,以为如何处置此事?”刘邦问道。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诡异的安静,都不约而同看向那少年。
也十分好奇代王会有什么意见。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孩儿以为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纵然废其皇后尊位,降为庶人,都不足以维护纲纪法度!如按国法,当斩!”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是哗然一片。
当斩?
杀皇后?嗯,这可真是……前无古人。
但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真的斩杀皇后,此事难办就难办在这里。
赵尧闻听少年言辞激烈,暗暗松了一口气。
让他赌对了,不枉他为代王冲锋陷阵一场。
刘邦目光竟为之恍惚了下,问:“那吕释之?”
“吕释之当夷灭三族!”刘如意冷声道。
刘邦嘴角抽了抽,追问:“吕泽呢?”
他这个儿子当真是杀伐果断啊。
刘如意道:“吕泽于此案无涉,但其家臣和昔日部将勾结,调动兵卒,已有失察之责,应降为侯爵,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尽皆哗然。
这是将吕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代王真是恩怨分明,对吕泽竟能网开一面,只罪及吕释之和皇后二人。
陈平听着这一幕,暗叹了一口气。
代王竟是如此穷追猛打,置陛下处于两难之间啊。
而阳都侯丁复和蛊逢,面色阴沉,心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邦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盯着自家这个儿子,半晌没有说话,嘴唇翕动了下,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臣附议。”就在这时,赵尧拱手附和道。
南阳郡公王陵也出列,附和道:“臣也附议。”
刘邦:“……”
不是这杀皇后,都有人赞成?
其实倒不是有人赞成杀皇后,而是赞成要严厉处置。
就在刘邦沉吟之时,刘如意忽而话锋一转,近前跪将下来,顿首拜道:“但母后虽不慈、不贤,心性狠戾,但想来是孩儿有一些不对之处,惹其仇恨,儿臣以为人子之身,向父皇求情,还请对母后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是愣怔了下来。
什么意思?代王话锋一转,竟是为吕后求情?
一向刚毅英武的代王,刚刚还要喊打喊杀,如今竟是要为吕后求情?
而陈平眼前一亮,暗道,这一招刚柔并济,当真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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