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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611节

  船上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一盏挂在桅杆上,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过了夫子庙,便是三汊河口,待采办完冰麝、香料等物,就要换乘内河小船,再沿秦淮河西行,往清凉山去。

  ...

  舱内,宝琴已然听宝钗说起前番之事。

  她坐在窗边,望着渐行渐远的灯火,又看着已换上女装,依旧端坐如莲的宝钗,忽道:

  “姐姐?”

  “你为何不去?”

  宝钗正低头替薛螭整理衣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去做什么?”

  宝琴转过头看她:

  “瑞大哥那边,我都能想明白瑞大哥的意思,姐姐你何必......”

  宝钗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宝琴却突然纠结于此事,不肯放过,追问道: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意——”

  “琴儿。”

  宝钗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

  “他待咱们好,咱们心里记着便是,所以我也让蝌弟去了。他是男子,本就该多接外务。”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至于我,前番也见了他数次,该说的也说了。那边人多眼杂,我又何必非要混过去。

  我了解兄长,所以我觉得这样更好,不必急于一时。

  何况......”

  宝钗悠悠叹道:“我们女子再能为,总归许多事,名不正言不顺,我又不像林家妹妹,有位能为她立一番大事业的尊长。

  许多事,还是谨慎小心罢了,最好是薛蝌,还有这螭儿能成器,我也少些担子了。”

  在宝琴面前,宝钗少有露出了疲惫。

  送我上青云背后——是许多难眠的夜晚——只是她也没有多少人可说罢了。

  宝钗不再说话,只轻轻摸着薛螭的头。

  薛螭拿着书本,也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位姐姐脸上转来转去。

  宝琴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宝钗也没再说话,只将薛螭揽入怀中,望向窗外那渐渐远去的灯火。

  ...

  船行一夜,采办已毕,再换内河小船,沿秦淮河西行三十里。

  次日清晨,清凉山已在眼前。

  山脚下那座灵棚依旧素白如雪,在晨雾中静静立着。棺前的香火已燃尽,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宝钗扶着宝琴下了船,早有薛家管事迎了上来。

  她一面吩咐将采办来的冰麝、香料归入库房,一面让人去请阴阳先生看下葬吉时。

  又着人去清凉寺知会方丈,借几间净室供吊唁的亲友歇息,自有一番章法。

  随后数日,几位薛家长辈在外头张罗接引吊客、登记奠仪、安排斋饭。

  宝钗在内坐镇,调度各处人手、核对账目、打点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宝琴作为孝女,亦是日夜守在灵前,哭灵答礼,迎来送往,虽有疲惫,却咬牙撑着。

  只有薛蝌,却是派人传了话来,说锦衣卫那边,要他做个随行文书,前番那事,惊动不小。

  眼下在金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一时也顾不得父亲灵前守孝,只得先跟着贾瑞的人应酬奔走。

  宝钗见状,就让人捎了信去,嘱咐薛蝌安心当差,家中之事自有她来操持,不必挂念。

  这几日,宝钗白日或守在灵前答礼,或与来吊唁的各路官眷周旋,家中白事与内务府采办两处兼顾,一应调度皆出自她手,可谓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宝琴无事之时,也跟着学着料理些琐务。

  她本就因为自小随着父亲走南闯北,学了不少待人接物的本事,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两姐妹齐心,再有薛澜这等在外历练过的长辈帮衬,薛润的丧事办得十分体面,来吊唁的亲友无不称赞。

  按古礼,停灵十四日方可行大殓。自薛润灵柩运抵清凉山那日起,至十月二十七日下葬,恰好十四日。

  这七日间,宝钗做主请了清凉寺的僧人来做了三日法事,超度亡灵。

  待到十月二十七日,薛润便要起灵入土,此事也算暂告一段落。

  当然宝琴和薛蝌二人,作为亲生子女,自然要守孝三年,穿素服,戒荤腥。

  但三年之期太长,总要先料理完眼前的事,才谈以后。

  ......

  建新三年,十月二十五日,距离薛润起灵二天前,却有两件事,撞上了宝钗这边。

  一是忠靖侯史鼎此时还在金陵,他派人来向薛润灵位吊唁。

  外间男丁自有人接洽。

  里间,则来了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体面,身边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那妇人一见宝钗,脸上便堆起笑容招呼起来。

  薛家,史家,也算世交,宝钗忙敛衽行礼。

  彼此客气数句,

  这位妈妈才道:

  “我们侯爷常念叨,说薛家二老爷虽然出了事,但其中关窍,他也知晓。

  两家又不是外人,他本该亲自来吊唁的,只是朝廷事务太多,实在脱不开身。

  今儿一早便打发我来,替他在灵前上柱香,聊表心意。”

  宝钗忙客气谦逊起来。

  谁料这位妈妈摆摆手,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开始转入正题。

  只见她压低声音道:

  “大姑娘,我们侯爷还有一句话,让我私下问您。”

  宝钗心头微怔,面上却不动声色:

  “妈妈请说。”

  妈妈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外人,才凑近了些,低声道:

  “侯爷说了,薛姑娘不是一般人,两家情分又不一般,这话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听闻大姑娘在金陵这段时日,与南京镇守何公公那边走动得勤。

  侯爷说,你我两家是自己人,自家人,该互相帮衬的。”

  宝钗这才恍然大悟。

  史鼎与何公公,都想争取甄应嘉被流放后,留下来的体仁院总裁的缺。

  本来该职位,当有亲信勋贵接掌。

  但如今的天子重用内官,许多要务都由内官接掌,于是何公公也起了心思。

  宝钗心中划过几道,但面色不变,只道:

  “史薛二家,我与史大姑娘,更是如嫡亲姊妹一般,请妈妈转告侯爷,我当侯爷是亲叔叔,侯爷若有吩咐,我虽女子,亦会尽力而为。”

  “那边,是我现在帮着我那出事的哥哥,兼着办内务府差事,女子当差,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日后说不得就免了我。

  我们不过是几桩公务上往来,并无他意,若因此惹得侯爷不快,我在此给侯爷赔个不是。”

  这妈妈忙摆手:

  “大姑娘言重了,侯爷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侯爷是个直性子,又把姑娘跟我们家大小姐一般对待,所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这妈妈随后也不再提及此事,只又说起旁的故事。

  但宝钗心中却叹了口气。

  史鼎是武勋,是陛下的老人,走的是勋贵路子。

  何公公是内官,是宫里的人,走的是内廷的路子。

  这两边,本就是两条道,陛下也会刻意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争斗,这也是史书上所谓的“异论相搅”的权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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