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606节
“怎会不知,”宝钗轻拍她手道:
“这几日金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梅翰林家见你二叔出事,从始至终不曾派人吊唁,连个字儿都没捎来。
有人嚼舌根,说梅家怕是起了悔婚的心思。”
宝琴低下头,长睫轻颤:“悔婚便悔婚罢。只是父亲尸骨未寒,他们便这般凉薄,实在让人心寒。”
“妹妹莫怕,”宝钗将她搂入怀中道:
“有姐姐在,有伯母在,万事都有商量。你且开朗些,莫要闷坏了身子。
这桩婚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梅家若真敢行那背信弃义之事,我们自有一番说法在。”
宝琴靠在宝钗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圈微红。
正说着,舱门被猛地推开,六叔薛淮快步走了进来。
这薛淮年过四旬,留着短须,一身精干,因常年出海,肤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
他面色凝重,急道:
“大姑娘,前头水面上几艘船对上了,有礼部祠祭司的官船,还有应天府的快船,瞧那架势是要拿人。
如今秦淮河上乱成一团,游船都躲开了,咱们这船体量大,河道窄,一时倒不好避让。”
宝钗柳眉微蹙,旋即舒展,沉声道:“六叔莫慌。咱们既没犯法,何必躲闪?倒是别跟这些事沾上边,自取不便。
蝌弟,你先去瞧瞧怎么回事,姐姐妹妹们不方便出面。”
薛蝌应了声是,转身跟着一起出去。
薛螭却从宝钗怀中挣出来,拉着薛蝌的袖子,仰起小脸道:
“蝌哥哥,我也去,书上不是说虽年幼,亦当勉力么?弟弟虽帮不上大忙,去看看也好,总比在舱里闷坐着强。”
宝钗失笑,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好,那便跟你蝌哥哥去,只是不许走远,仔细水边湿滑。蝌弟,看好他。”
薛蝌拉着薛螭的手出去了。
舱内一时静下来。宝琴望着他们离去背影,轻声道:
“姐姐对这个弟弟倒是上心,他日后定然有出息。”
宝钗道:“我薛门几代没有科甲出身,我便盼着他能读书进学,从商门跃出去,替咱们薛家争口气。”
宝琴却摇头:“姐姐,我却不这么想。父亲生前带我游历南北,还去过西洋,我却觉得经商有经商的乐趣。
这天下万物,若是没有商贾流通,那些丝绸茶叶岂不都要烂在产地?读书人固然清贵,可若没有商人运送粮草,边疆将士吃什么?”
宝钗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心中却想:
琴妹妹到底还是年轻,没经过当家立事的艰难。
这天下,终究是官字两张口,清贵们瞧不起咱们,勋贵们也防着咱们。
若没有个功名护身,却也是难有施展之处。
两女正自沉思,忽听舱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薛蝌拉着薛螭跑了回来,薛螭小脸通红,薛蝌更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姐姐!不好了!”
宝钗霍然起身,宝琴也惊得站了起来。
薛蝌脸色发白,急促道:
“弟弟方才带着螭儿去船头看光景,瞧见前面河道上,有七八艘船堵在那里。
有几艘是陪都礼部的,还有应天府的官差,围着一艘大画舫,剑拔弩张的。
弟弟多看了一眼,竟瞧见那画舫船头站着的人是瑞大哥。”
宝钗心头猛地一跳。
薛蝌又道:“弟弟听那边喊话,说是礼部要拿什么人,瑞大哥拦着不让,两边正僵持着呢!”
宝琴脸色一变,脱口道:“瑞大哥有难,咱们得帮他。”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宝钗一把拉住。
“慢着。”
宝钗沉声道:“先把船泊在左近,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瑞大哥行事向来有分寸,他既敢拦着,必有依仗,咱们冒冒失失冲上去,帮不上忙,反倒坏了他的事。”
薛蝌忙点头:“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吩咐六叔。”说罢,便先去了。
宝钗却已经转身,走到笼前,打开盖子,取出套叠得整整齐齐衣裳。
那是一套男装,石青色的直裰,玄色的腰带,还有一顶方巾。
宝琴一愣:“姐姐,你这是......”
宝钗一边解外裳,一边道:“琴妹妹,帮我把这套衣裳拿来。”
宝琴忙上前帮忙,心中却明白了什么,忙帮着收拾,低声道:“姐姐,你是要......”
宝钗没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换上衣衫。那衣裳是照着宝钗的身量裁的,穿在她身上,倒也有几分清俊书生的模样。
她对着铜镜,将满头青丝挽起,用方巾束好。
镜中那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面若银盆,虽是男装,却掩不住那股端庄雍容的气度。
宝钗转过身,看着宝琴,沉默了片刻,忽而道:
“琴妹妹,你且在船上等着,护着螭儿,我去看看。”
说罢,宝钗迈步出了舱门。
......
秦淮河上,暮色渐浓。
夕阳余晖洒在水面上,将整条河染成一片金红。
两岸画舫灯火初上,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本是极热闹时辰,此刻却静得出奇。
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河道中央,堵成一片。
最中间那艘大画舫,船头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个,负手而立,正是贾瑞。
他身后半步,站着柳湘莲,此刻正侧着身子,嘴唇微动,低低说着什么。
贾瑞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
他头顶上空,几只白鸽盘旋了几圈,忽然振翅向西飞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柳如是站在贾瑞身侧,虽作男子打扮,却掩不住那股清丽绝俗风姿。
她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波动。
吴伟业脸色尴尬,目光躲闪,冯梦龙却是一脸兴致勃勃,捋着短须,打量着眼前这场好戏。
寇白门立在船舷边,一言不发,妙目却紧紧盯着对面的官船。
香菱紧挨着贾瑞身后,脸色微微发白,但没有后退半步。
对面那艘挂着礼部祠祭司青旗的官船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中年官员,身后立着二十来个礼部的差役,一个个手按腰刀,气势汹汹。
另一侧,应天府的快船上,也站着二十来个快手,领头的是个精干班头,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着对面的画舫。
那五品官员朝贾瑞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在下礼部祠祭司郎中周应秋,不知锦衣卫副千户贾大人当面,多有失敬。”
贾瑞淡淡道:“周郎中客气。”
周应秋笑容一敛,正色道:“贾大人既知在下身份,当知在下此来,是为公务。这柳如是——”
他抬手指向柳如是,语气陡然转厉:
“乃是我礼部挂名的乐籍,日前有人举告,说她私通外官,刺探衙署机要,有损朝廷体面。
依大周律,乐籍女子若涉此等罪愆,当由礼部锁拿,送教坊司勘问。
贾大人,你锦衣卫虽是天子亲军,却也无权包庇此等罪妇吧?”
贾瑞冷笑一声,却不接话。
柳湘莲却忍不住嗤笑道:
“私通外官?刺探机要?周郎中,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柳姑娘是什么细作一般。
她平日里不过与人诗词唱和,能刺探什么机要?
你倒是说说,她刺探了哪家衙门的什么机要?何人举告?可有实证?”
周应秋脸色一沉,却不理会柳湘莲,只抱拳对贾瑞道:
“贾大人,如今是礼部拿人,于法有据。”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应天府快船,意味深长道:
“再者,应天府贾府尊那里,也有人来,贾大人,你与贾府尊是同宗,何苦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伤了同宗情谊?”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分明是在暗示:你贾瑞再横,还能横过应天府知府?还能横过朝廷法度?
贾瑞却只是淡淡一笑,浑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