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603节
柳如是莞尔,意有所指,转身吩咐丫鬟去了。
冯梦龙将这一幕主客间的默契情愫尽收眼底,竟微微阖上双目,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起来,仿佛在捕捉某种灵感韵律。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拍腿笑道:
“妙,我此刻心头已然得了一章绝妙小说的题目。”
“自然不敢写本朝,托言前宋旧事便是,保管洛阳纸贵。”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吴梅村笑着打趣:
“冯公真是一心谋食,何不写些清雅昆腔,供那些高冠博带的士大夫们赏玩品评,岂不更有价值?”
冯梦龙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贾瑞却接过话头,笑道:
“冯先生此言差矣。贾某人倒是极为欣赏这些通俗话本。
不瞒先生,年前闲暇时也曾胡诌过几段故事,更曾组织人手,润色编纂过两部演义。”
“哦?”冯梦龙大感兴趣,“不知是哪两部?”
“一部《说岳全传》,一部《三国志演义》。”贾瑞坦然道。
冯梦龙闻言一惊,忙道:“原来竟是大人手笔?失敬,老夫可是这两部演义的书坊常客。
说岳里的沥泉神蛇,高宠挑滑车,三国里对诸葛武侯奇谋更深的推演,写得精彩绝伦,引人入胜。
坊间都说这两部书卖断了货,老夫托了好多关系才抢到雕印精良的善本。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出自大人之手。”
他赞叹之后,随即又面露惋惜:
“可惜!大人如今身居要津,日理万机,怕是再难得暇操此小道了吧?”
“我的确无空操持,但我却不觉得是小道。”
贾瑞笑道:“冯先生,话本传奇四字,看似浅薄,其中蕴含,未必是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
他顿了顿,又道:
“以我观之,此物乃民心之镜,教化之刃,其流传之广,深入人心之速,非诗词歌赋可比。
假以时日,其势未必亚于李杜诗篇!甚至犹有过之,胜于百篇道德文章。”
此言一出,众人微讶,冯梦龙却是大笑道:
“有趣,有趣,我一生浸淫此道,深知其中三昧,却也无大人这分豪情。”
“请大人说来,这些演义话本,如何有大人口中这番功效。”
冯梦龙此时被勾起了兴趣,他可想好好听上一番。
......
在众人未能留意之处,一艘毫不起眼乌篷小船,如同水底暗影,悄无声息从大船旁浑浊河水中滑过,又迅速隐没在岸边垂柳浓荫里。
稍远处,另有两艘吃水颇深的花船,船窗舱门紧闭,看似寻常,却如同不散幽灵,在贾瑞这艘灯火辉煌的大船左右两侧,不紧不慢地盘桓巡弋着。
第405章 官办经厂,皇家出版,礼部拿人,宝钗登场
贾瑞执壶斟酒,笑着说起前番往事:
“冯先生有所不知,一年前的贾瑞,不过是个落地白身,空写得几笔酸腐诗词,临得几帖馆阁书法,却连个请柬都收不到。
更遑论与诸公这般对坐论道了。”
“那时节,我穷途末路,只幸而写了两部演义,一部说岳,一部三国。
说来惭愧,不过是坊间俗物,却因里头略有些军国机谋,兵法韬略,竟在书肆中卖得几份。
虽只是儒生浅见,倒也比那些只会清谈误国的书生强些,由此才得了机缘,方有今日之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众人听得心惊。
吴伟业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
贾瑞朗笑道:
“后来便得了些关注,结交了几位名宦人物,承蒙举荐,得入宫中,又有几番造化,方有今日。”
贾瑞能够发迹,除了自己才能外,主要还是夏家叔侄帮忙,但他此时不说,只将功劳尽数归于那两部书,又道:
“所以这两部演义,为我做了三件事。”
“其一,赚得口粮,果腹之余,尚能有余钱社交往来,而就是展露才华,得了机会。
”最后呢……“
他眼中精光一闪,又道:
“书每次刊印,我皆有收益,交予友人运作,也算长久之计。
更因此结交了许多朋友,他们觉得我这人有几分见识,愿意往来,有所进益,甚至得到贵人提携,蒙圣人青眼,方有今日。”
“所以我也由此话本小说,却有许多大机缘可在其中。”
贾瑞望着秦淮河上点点灯火,语气渐沉:
“甚至后来我带锦衣卫,练扬州巡盐营,那些不读书的士卒,我也让说书先生将故事说与他们听。
岳武穆忠义,关云长信义,便如此贯彻。
士卒们听得热血沸腾,训练时便有了精气。“
冯梦龙听罢,手中酒杯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乍现,抚掌叹道:
“妙哉!以演义故事代军中教习,化忠义廉耻于谈笑之间,此乃古名将寓教于乐之遗意。
贾大人不独知兵,更知人心,真乃有心人。
若非亲耳所闻,冯某绝难想到,那市井间的说书场子,竟也能做这等安邦定国的事业,倒比那高头讲章更切实用。“
吴伟业也想接纳贾瑞,忙跟着笑道:
“昔岳武穆注孙子兵法,又常于军中讲史,闻者莫不泣下,士气为之大振。
大人此举,于锦衣卫、巡盐营中行之,颇有古名将之风。
可见文章之道,确能通于军旅,实乃经世之奇才,吴某今日受教了。“
柳如是美目瞧着贾瑞不语,这贾天祥也不用他们一味吹捧自己,只笑说:
“世人皆谓话本小说是雕虫末技,仅供遣怀,文人作此,不过是稻粱之谋,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依我所见,笔墨之功,原不在乎雅俗,而在乎用心。
文章之贵,不在于格调,而在于能否移风易俗,针砭人心。”
“我这番见识,冯先生想必也是认可了。”
贾瑞本就有一番计划,此时忽而看到编故事的大才冯梦龙,便有了几分接纳之心。
方才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引起自己话题。
而冯梦龙听罢,捻须沉吟,忽而叹道:
“贾大人此言,振聋发聩啊。”
“老朽痴长些年岁,笔下涂抹无数,倒不及大人看得这般通透。
三国、说岳竟能作此等大用,赚银钱、展才干、聚人心、传大道......
一举数得,岂止是文章小道?”
他仰脖饮尽杯中酒,喉头滚动,似将那半生遭遇的冷眼一并咽下,又叹道:
“我虽也有此心,格局气象,终究差了一筹。
说来说去,还是被那些庙堂清流所伤。”
“哦,先生不妨说来。”贾瑞问了句。
只见冯梦龙道:“这些人面上端着架子,对我这等稗官野史不屑一顾。
背地里却又眼红我坊间销路,问我如何编撰赚钱。
这等两面三刀之人,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等人,一到人前,便斥我为俚俗之举,坏人心术。
哼,如今我倒学乖了,花钱捐个国子监贡生,好歹套个官身皮子在身上,堵他们的嘴罢了。”
原来冯梦龙虽有编撰话本演义,靠着雕刻出版,赚得偌大家私,但却始终不被当世士大夫清流所重。
颇类似后世网文写手困境。
无论你乃何等大神,都要被各类理论家教育指导,认为你再能卖钱,所出之作,无非下里巴人罢了。
冯梦龙一怒之下,年近五十的他,花钱买了个国子监贡生的缺,准备去国子监读书,谋个正经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