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90节
贾瑞叹息了一声,那些故事他大略也知道,但这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听五儿陈述。
还能说什么呢?
贾瑞见过沙场流血漂橹,见过官场唇枪舌剑,却甚少见个丫头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此情真意切——还是为另外一位女子而哭。
他没有多说旁的,只少见温柔起来,用素白棉帕,替她擦拭脸上泪痕。
有些粗糙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少女柔嫩的脸颊。
“好了......
贾瑞不愿她再这么哭下来,哭多了伤身,几分似真似假威吓,忽而道:
“五儿,再哭下去,我可真要恼了。”
“怎么,在金陵城里,那些个算计我的豪强,那些高官显贵,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你这小姑娘倒好,是要我放下身段哄你不成?那你可真就降服了我呢。”
五儿唬得一噎,抬起泪眼蒙蒙的脸,见贾瑞眉头微蹙,顿时慌了神。
她生怕惹恼了他,连忙一把接过那帕子,胡乱在脸上抹着,一边抽噎一边急切地表白:
“没有!大爷,我......我错了,您别恼!别赶我走。”
“我......我心里头,大爷很重要!”
她仓惶又认真的模样,倒把贾瑞逗笑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肩头,将她微微散落在鬓边碎发仔细捋顺到耳后。
鼻间传来一股香气。
贾瑞摇头失笑道:
“平你日里瞧着不言不语,乖乖巧巧的,是个懂事的,我原想着,也省心。”
“没成想,小脑袋瓜子里想的倒不少,整日价替我悬着心,替林姑娘悬着心。”
“难道在你眼中,我就如此靠不住,这般需要人时时盯着、忧心着么?”
五儿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只睁着湿漉漉眼睛望着他,脸上泪痕犹在,更添几分楚楚。
贾瑞放缓了语气,目光深邃道: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一年了。我待你视作家人。
待人以诚,日后必不负你。
你关心林姑娘,我心中甚喜,甚至比你关心我还要高兴。”
五儿不解望着他,一时惊愕,只是双眸愈发清亮。
“为何?”贾瑞自问自答道:
“因为我这人,心肠硬,骨头硬,外头的风雨刀剑,伤得了我皮肉,却未必动得了我根本。我不惧这些。可林姑娘不同。”
“她是水晶琉璃般的人儿,娇养在深闺,心思又敏感,日后离了父亲,来到我这里,纵是你我无间,心中也必有千般顾虑,万种不安。
你能真心实意地关心陪伴她,替她分忧解愁,便是替我解去了最大忧虑,你说,我岂能不喜?”
“所以,你的这点小心思,我不在意,只管放宽心。
林、薛二位姑娘如何,我心中自有定数乾坤。”
说罢,贾瑞又是玩笑道:
“你与其忧心她们,不如忧心下自己,哭多了总归伤身,让人看了心疼——我如今可离不得你,没你清早做的那碗香粥,我一天都没气力。”
“你放心罢。”
这番话敲在五儿心上。
她怔怔听着,先前那莫名的委屈惶恐,渐渐消融。
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止住,只剩下眼睫上沾着的细微湿意。
她低着头,手指卷着帕子,心头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停了片刻,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情绪汹涌,也为了避开那羞人的话题,五儿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转移了话头:
“大爷......今儿个,香菱姐姐......她可真真是扬眉吐气了。
您为她寻回了亲娘,找回了身份,连那起子黑心肝的族亲都不敢再造次。
大爷,您连我们这些丫头的事,都这般放在心上,事事周全,这要在西府里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语气真诚,带着由衷的替香菱高兴。
贾瑞笑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罢了,旁人待我以诚,我便还之以诚,小人若以刀锋相见,我自有我的雷霆手段。”
他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书房,道:
“我常年在外面奔波,府里上下,多亏了你们尽心打理,若待你们不好,岂非天大的罪过?”
五儿心头温热,低低应了声:“是。”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事,带着几分关切道:
“扬州那边,彩霞姐姐也不知怎么样了,她月份大了,独自在那边......总叫人悬心,盼着她能顺顺当当地生产才好。”
贾瑞沉吟会,方道:“放心,待她平安生产,我自不会亏待,说起来,你这心思重的模样,倒有点像她。”
他语气随意,却让五儿心头一跳,脸上微热,不知如何接话。
只听贾瑞又续道:
“不过,心思重也不是坏事,方才走的薛姑娘,心思比谁都要多得紧。
只是她如今,更多的把心思用在明理做事之上,明理则不惑,处事则通达。这才是本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五儿笑道:
“前番让你们跟着识字读书,香菱我是知道的,下了苦功,时常温习,你呢?怕是懈怠了不少吧?”
五儿俏脸一红,有些窘迫地低声道:
“近来府里事多,厨房那边也离不得人,是读的少了些,只略认得几个字,哪里比得上香菱姐姐,她原本就有底子的。”
说到读书,她声音愈发细弱,显是底气不足。
贾瑞看着她羞赧的样子,也是一笑,心知肚明。
他自然更喜欢才华出众,深谋远虑的女子。
但也明白,人与人禀赋不同,志趣各异。
后世义务教育,也有优劣之分,学习之事,强求不得。
香菱爱书卷翰墨,未来造化不小,掌事理家,更为所长。
五儿偏喜庖厨羹汤,强在细致入微——只是如此一来,待人接物,也难有香菱那番通透。
她可为辅助,而难为主帅。
倒也正常,世间三百六十行,各有所长罢了。
贾瑞此时也不以为忤,只笑着鼓励道:
“读书识字,原也强求不得,不过这段时日,我倒是颇有口福。
你那家传的手艺,愈发精湛了,小厨房里整治出的菜肴点心,连外头的大师傅也比下去了。”
五儿一听提到自己所长,眼睛亮了几分,不知不觉被贾瑞带着,略忘了前番那点失态,忽而道:
“大爷,是我母亲从小教导的,我自己也喜欢琢磨,平日里得了空,就爱在厨房里试试新花样。”
贾瑞了然点点头,正待再说点什么,耳朵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练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窗外传来的脚步声虽轻,却已落入他耳中。
那步调,他极其熟悉。
贾瑞嘴角浮起笑意,刚想站起身来,却冷不防身前人影一晃。
原是五儿不知怎地,心潮起伏之下,竟像只寻了温暖庇护的小兽,扎进了贾瑞怀里。
少女柔软带着股清甜皂角香,双臂环抱着他,声音闷闷,却又好听道:
“我......我一心只盼着大爷好,也盼着林姑娘好。”
“大爷千万别怪我多嘴多事,让我留在您和林姑娘身边吧,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做一辈子的饭呢。”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贾瑞也是微愣。
他低头看着怀里乌黑发顶,感受着少女身躯微微的颤抖,那份炽烈纯粹,像暖流熨帖过心间。
男人多多少少,避免不了菀菀类卿之情。
若是不看容貌气度,单说这弱柳扶风之态,五儿跟她实在太像了。
他不忍心让这姑娘难过,只用指腹拂过她犹带湿意脸颊,低声应允道:
“傻丫头,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此生此世,你都留在我身边罢。”
话音未落,书房门口忽而传来羞涩的轻唤,怯生生:
“大爷......我来......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