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85节
贾瑞一摆手,又道:
“机缘亦是本事!若无你这份心思见识,线索摆在眼前亦是惘然!”
“无论如何,在潞王北撤一事的密奏中,我已将你的功劳具本陈于御前。”
“这份功劳,或许正是你眼下破局之匙,亦是宝琴兄妹脱困之机!”
宝钗心头猛地一跳,抬眸望向贾瑞,眼中既有讶异,更有期待,屏息等待下文。
贾瑞踱回书案旁,指尖划过案面,条分缕析,字字千钧:
“如今局势已然明朗。”
“潞王世子通倭,罪证确凿,此乃大逆!只是眼下尚未牵连潞王本身。”
“潞王放弃江南权柄,北归朝廷掌控,此其一。”
“其二,既然不好直接归咎于潞王,对世子的处置亦需暂缓,那么通倭这条弥天大罪的根由,就必须有个说法。
总要有人出来担起居中勾连、挑唆蛊惑的罪名。”
“原本马士英、阮大铖那班人,是想拿你二叔做这其中之一的替罪之人。
偏生他恰好病死狱中,加之顾及你的情面,最终只坐实了个结交内宦、擅通番邦的轻罪,允其出狱安葬,此事便算揭过。”
“事已至此,翻案绝无可能,若强行追溯,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搅动朝野上下无数人的神经,陛下那里......也须顾忌朝局稳定,不愿再生波澜。”
宝钗听罢,深以为然,想到什么,忽而正色道:
“兄长所言极是,症结便在于此,所以......”
她离座起身,步履轻移,行至贾瑞面前,盈盈下拜,姿态端肃恳切:
“兄长容禀,前番琴妹与蝌兄弟泣血请托,我亦与他们言明。
瑞大哥纵有通天手段,亦不可事事烦劳,更不能因我薛家之事,使兄长为难。”
“此事,兄长若能力挽乾坤,自是蝌兄弟与琴妹的再生之德。
若事不可为,我绝不敢令兄长勉为其难。”
这一拜,情真意切。
既周全了堂弟妹的请托,又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身态度——不愿令贾瑞为难。
宝钗尽力周全大家,但也知总归人力有穷时,不可事事,都依赖他人而改易。
贾瑞垂眸看着身前低伏的窈窕身影,了然她这番作态深意,心想宝钗倒是极懂进退,就笑道:
“却也未到那等地步,薛妹妹可听过一句老话?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宝钗自然听过这话,看向贾瑞,心底已隐约明了。
贾瑞直起身,语气沉稳道:
“你去与蝌兄弟和薛二姑娘说明,南直隶的产业,只留私产与几位老仆即可。”
“薛二姑娘与她母亲若愿守着老宅,便让她们留下,持家守业,行事低调些。”
“若不愿,便随你北上,与薛太太一同生活。你们妯娌姊妹之间,也好相互照应。”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远处:
“至于薛蝌,让他跟着我吧。”
“我自有一番造化给他。”
第398章 蘅芜非薄命
宝钗听罢贾瑞安排,让薛蝌随他历练,宝琴随自己起居,初时心头微怔,抬眼望向贾瑞。
贾瑞却并不点破,反而启发道:
“薛妹妹,你且细想想,这番安排,是何用意?”
宝钗闻言,螓首微垂,凝神思索。
她心思电转间,已将其中关节想了个七七八八。
俄顷,宝钗方道:
“我却是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是教我薛家这支,索性舍了南直隶那摊纠缠不清的产业根基,一股脑儿北上。
不再做那无谓的意气之争,也不必再为那点浮财与族中长老撕掳。
宝琴妹子随我身边,由我照料安置,最为妥当。
至于蝌兄弟,则跟着大哥您,亲身历练,增广见识。”
她看向贾瑞,又引用典故道:
“大哥此计,竟是效仿那汉高祖弃守关东,以退为进,或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典故。”
贾瑞听罢,面上显出赞许之色,颔首道:
“薛姑娘一点就透,正是此理。”
贾瑞随即忽而想到一句名言,笑道: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此乃至理名言。”
这十六字一说,宝钗一时恍然,觉得极有道理,笑道:“这话说的极妙,不知是谁人说的?”
贾瑞笑道:“是位大有谋略,大有章法,文武双全的大豪杰说的,我一生所行所为,多蒙他启迪点拨,可谓受益良多,虽无蒙面,我却尊他一声先生。”
宝钗愈发惊讶,但也没多问此人为谁,笑道:“只知兄长豪放不羁,目空天下才士,少见兄长有佩服之人,可惜兄长无缘得见,我更是无缘了。”
贾瑞大笑道:”无缘倒也无碍,老爷子一生,所求所为,只是愿天下之人,多一分明智开悟,少一分固步自封罢了,只要是有此心者,便是他的学生。
这话且不多提,你家中之事,我倒是能为你分析一二。”
宝钗知道贾瑞分析论事,往往能入木三分,鞭辟入里,便静言而听,只见贾瑞道:
“令尊与令叔父不幸俱已仙逝,你们薛家这一支,血脉单薄,薛蟠又发配辽东,唯有薛蝌一个男丁承继香烟。
他既无功名在身,又无过硬阅历,孤身一人回那金陵祖地,去与盘根错节,心思各异的族老们周旋角力,岂能讨得了好?
官府纵使有心相帮,一来令叔父之事,总归有罪,难以翻盘,二来终究是家事,强力介入名不正言不顺,反倒落人口实。
况且薛家既为金陵大族,对方岂能没有倚仗?真闹将起来,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火并之局。
就算侥幸倚仗外力一时压服了不服,但商贾之道的根本,终究是要从学徒伙计做起。
亲历亲为,点滴摸索,直到执掌铺面,运筹帷幄,方能积聚起真正的威信,令行禁止,使人折服。
否则,我们强行为薛蝌撑腰上位,可他既不通晓各地商路行情,人情世故,又难以驾驭那些世代经营的旧仆老商,盘根错节的人脉,终究是根基虚浮。
失了人望,丢了威信,只怕连祖宗留下的那点情分与官面上的眷顾也一并耗尽了,反招致更大的祸患缠身。”
他见宝钗听得入神,眉宇间隐有忧思,便放缓了语调,又开解道:
“是以,不如壮士断腕,果断舍弃那些劳什子的纷争产业,只留下祭田祖产并几处不起眼小铺子,收益足够奉养令婶母颐养天年便是上策。
薛蝌若有意科举仕途,自然是条正道。
若志不在此,便留在我身边,做个参赞幕僚,我亲自带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
以他为人处世之谨慎小心,性情端方,正是打理庶务,协理文案的上佳之才。
假以时日,用心锤炼个六七载,何愁不能成器,或许另有机缘也未可知。
待他日能力彰显,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所得的成就与安稳,未必就比死守着那点惹祸祖产差到哪里去。”
宝钗听到此处,心中波澜微起。
她未料到贾瑞竟对薛蝌如此看重,愿意将他留在身边悉心栽培。
只是深知贾瑞麾下聚集的皆是能人异士,担心薛蝌才具平平,难以胜任,反失了贾瑞体面,便谦逊道:
“兄长这番厚爱,蝌弟和我感激不尽。只是蝌弟年幼,才疏学浅,跟在兄长身边做事,只怕才力不堪驱使,反误了兄长的大事。”
贾瑞闻言一笑道:
“我看人用人,首重其品性根本,次观其性情格局,最后才论其才能潜力。
品性端方,此为第一紧要。
性情稳重,处事有度,此其二。
至于才力深浅,反倒不是最要紧的。
天下之大,行当万千,只要为人踏实勤勉,本分做事,何愁没有安身立命之所?
何况薛蝌,我看他心思缜密,处事有章法,绝非庸碌之辈。”
他话锋一转,又笑道:
“若是令兄蟠哥儿那般性情,莫说在我身边,便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也是万万不敢应承的。”
这话直指薛蟠,宝钗心知肚明,但也坦荡,却没藏私,只平静道:
“兄长说的是,我哥哥行事孟浪,不知轻重,真真让我母亲操碎了心,不知流了多少冤枉泪。”
此时说起薛蟠,宝钗却是不怨也不怪,只坦率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