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57节
她伺候汤药、学习医术,一丝不苟,悟性极佳,十分沉得下心。
师太饮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温和地看着她道:
“你跟着我学医,也有三载了吧?认药性,辨经络,施针艾,救病苦,是桩大功德。”
“弟子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能略略侍奉师父汤药,照顾寺中姐妹安康,已是福分。”
“且师父还能与我一家钱粮物什,岫烟心中感激,在父母面前也常说师父恩德。”
岫烟声音平和,并无半分自矜。
她拿起一旁捣药的玉杵,轻轻研磨着石臼里晒干的药材,手法沉稳。
圆慧师太目光落在岫烟专注捣药纤手上,又掠过她沉静眉眼,心中微动。
师太久参命理,能模糊看到这女孩命宫晦暗,本是薄命之格,然近日其命星旁,却有两颗隐星光芒渐亮,似有贵人牵引。
师太能察觉出,岫烟这命中之福,非在空门,而在红尘,且与她这些年潜心所学息息相关。
她命中两个贵人,一人已来,一人已近。
想到此处,师太笑道:“岫烟,医者仁心,此便是你安身立命,遇难呈祥根本,机缘到时,自有善果。”
邢岫烟闻言,捣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澈眼眸望向师太,带着些许困惑,但更多是信任与温顺道:
“弟子明白。无论身在何处,但存济人之念,不负师父教诲。”
随后岫烟又去室外拿其它东西,师太闭目沉思,忽而剧烈咳意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她猛地侧过身,以袖掩口,压抑咳嗽起来,又缓缓放下衣袖,借着灯光,她清晰看到袖口内衬上,居沾染了暗红血丝。
师太长叹一声,知道医者不能自医,达者不能自济。
这沉疴旧疾,已非药石可医,自己大限将至,就在不远之处。
师太目光,缓缓扫过简朴禅房,仿佛穿透墙壁,看到那两个相伴多年的女孩。
一个如冰似玉,却孤高易折;一个如蒲苇韧草,却沉静坚韧。
她们的命格,她曾窥见一斑,皆在薄命司之列。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笼罩在她们命星之上晦暗阴霾,竟悄然松动流转,隐隐透出生机变数。
是那股改变薛家兄妹命途的外力吗?那力量浩渺难测,竟连她二人的命轨也能撼动。
师太疲惫闭眼,指间念珠捻动。
她参了一辈子命理,知晓天命难违,却也笃信人心可造善缘。
自己时日无多,在油尽灯枯之前,能为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做的,便是竭尽所能,为她们铺就一条相对安稳去路。
妙玉孤高,尚需在尘世中磨砺数载,岫烟坚韧,却已然有枝可依。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现,她虽不知那外力具体是何人,但冥冥中却有预感:自己与此人,必有一面之缘。
或许就在这玄墓山间,在这蟠香古刹,在这大限将至之前。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山间清寒,吹得灯焰摇曳不定。
窗外,梅香依旧冷冽,只是即将凋零。
但它凋零后,迎来的却是热烈而璀璨的暑夏。
天日炎炎,万物蓬勃生机。
......
第286章 黛玉暗收人心,三姝聚首淮扬(最新)
扬州,小秦淮河畔,巡盐御史内宅,建新三年四月二十六日,辰时初刻。
两年后此日,将于未时交芒种节,众花皆卸,花神退位,葬花一曲,万人传唱。
晨曦微露,鸟鸣啁啾,黛玉倏然惊醒,清眸中先是迷蒙,旋即懊恼起来。
糟了,竟睡沉了。
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心口急急跳了两下。
这两日,她心心念念,便是要赶在今日,将那份聊表心意的小小女红织品完工。
只是黛玉自幼诗书为伴,于女红一道,虽非不通,却也绝非顶尖,偏生近日又添了诸多事务,精力难免分散。
昨夜灯下,她强打精神,指尖却愈发滞涩,竟是伏在案边,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黛玉轻声自恼,罥烟眉微蹙,白皙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
不过懊悔情绪还未散去,她眼波微转,却是一怔。
却见晴雯正坐在小杌子上,背对着她,就着案上那盏琉璃绣灯的亮,埋头飞针走线,在替黛玉完成她的作品。
这姑娘乌发松挽,眼角浮肿,似乎彻夜未眠。
这时晴雯也察觉黛玉醒来,手上动作不停,只侧过头强笑道:
“姑娘可算醒了,昨儿晚我和紫鹃姐姐商议,只悄悄扶您躺好,这剩下的活计,我们俩便接下了。”
“其实我本早就想说我来做的,可不是我夸口,昨天看到姑娘那做的样子,哎呦喂,不是不好,可太慢了,我都替姑娘心急,若是旁的,我早替姑娘做了,这次可算让我效力。”
“不过紫鹃姐姐那针线也不如我精细利落,我便让她去歇了,自个儿来收这尾,喏,姑娘瞧瞧,可还使得?”
说着,晴雯放下手中针线,小心翼翼捧起已完成物件,献宝似递到黛玉眼前。
黛玉心头一热,又觉赧然,只接过那方形护心锦囊,入手温软细腻,用上好雨过天青云锦做底,正面是她前几日便描好翠竹图样,下面还用针线绣下四个小字:
“平安顺遂”
竹竿挺拔,竹节分明,正是她亲手所绣,寓意可谓遒劲风骨,百折不挠。
而晴雯则妙在于竹枝旁,用金褐色丝线绣了只振翅欲飞雄鹰,鹰眼锐利,冲破云霄。
再翻开内里,是层薄如蝉翼的丝绵衬垫,触手生温,这也是晴雯的心机,既护住内装之物,又暗含暖意。
最里层角落,一点艳红丝线绣着个小小“瑞”字,且还少了笔划,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黛玉看着晴雯熬红双眼,感激心疼兼具,声音娇然道:
“真真不容易,说好了若我睡着,必要叫醒我的,你又何苦如此?”
晴雯却爽朗一笑,浑不在意道:
“姑娘待我这般好,我平日里也没为姑娘做过什么事,这点子针线,算得了什么?何况...”
她促狭地眨眨眼,拿起根穿了红线细针道:“我还留了最后一道,还得姑娘亲手来才成呢!”
黛玉明白她所指,是要自己将那极小的“瑞”字最后两针缝牢,这是自己心意,旁人代劳不得。
她也不扭捏,含笑接过针线,指尖灵巧穿引,将那一点红牢牢固定在内衬。
“好了。”
黛玉将锦囊仔细收好,又检查了其它几个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嘴角含笑,极力忍住,又环顾内室道:
“紫鹃呢?还在睡么?”
晴雯笑着点头,引着黛玉走到外间,只见紫鹃侧卧在小床上,小被半遮,呼吸均匀沉静,只是唇角微动,居然在梦中轻轻磨牙,模样憨态可掬。
黛玉素知紫鹃最是警醒,每每比自己起得早,精心照料起居,今天是多年来头次见此情景,忍不住以袖掩口,又极力压住笑声,转头对晴雯低语道:
“平日里都是她照顾我,今日难得紫鹃睡得沉,便让她多睡会儿吧,我来照顾她一回。”
黛玉轻手轻脚上前,将被角仔细掖好,又从自己随身携带荷包里取出个宁神安眠苏合香囊,轻轻放在紫鹃枕边。
做完这些,她又打量着晴雯眼角,轻轻为她揉捏,心疼道:
“你也快去歇息,瞧你这眼睛,都肿了,好姐姐,莫再强撑了,你们帮我至此,剩下的梳洗换装,唤雪雁进来就好。
这一路来,也多亏有你们。”
晴雯见她眼中满是真诚关怀,心头暖和,也不推辞,打了个哈欠笑道:
“那我便听姑娘的,去歪一会儿。”
说罢,她先唤了雪雁进来,然后自去旁边暖阁歇下,倒也随意,这便是晴雯的性格。
雪雁进来后伺候黛玉净面漱口,又打开妆奁,取梳篦为她梳理如瀑青丝。
等稍微调理完毕,她却低声禀报道:
“姑娘,昨儿下午我按您近来的吩咐,又借着送花样的由头,去了李姨娘院里一趟。”
“李姨娘拉着我说了好些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今日瑞大爷过府的事。”
“她说,姑娘与瑞大爷即使....毕竟于礼不合,老爷如今虽看重瑞大爷,但清誉更要紧,还说,若是实在免不了,让我在旁边伺候时,多留心些姑娘与瑞大爷说了什么话。”
“特别是,有没有提到与她相关的。”
雪雁顿了顿,有些忐忑道:
“姨娘说,她没旁的心思,只是怕姑娘因先前的事对她仍有误会,心中不安,想听听准信儿。”
黛玉闻言,唇角冷笑,双眸闪过久违的不屑道:
“她也太多心了,我在此处,不过是客居,能住多久尚未可知,内宅妇人这些上不得台面心思,我岂会拿去与瑞大哥分说?没得污了耳朵。”
“我素日对她亦是执晚辈礼,客气恭敬,她想这么多没影的事情,岂不自惹麻烦,也丢我了家的风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