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45节
“方才那一转身的架势,哎呦,倒真有几分当家少奶奶的威仪!”
紫鹃心头一跳,忙笑着打岔:
“史姑娘还是这般爱说笑!我们姑娘不过是心里惦记老爷罢了,姑娘这边请!”
她引着湘云往内院走,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
黛玉带着晴雯,随着林礼家的穿过几重院落,径直向林如海的书房走去。
心中那点因湘云到来的轻松早被凝重取代,脚步也带了几分急切。
行至书房门口,林礼家的轻轻叩了叩门,低声回禀:“老爷,姑娘来了。”
门被从里打开,黛玉定神迈步而入,书房内光线通明,父亲林如海端坐主位,脸色略显苍白疲倦。
下首客座上,坐着四位面白无须的男子,为首者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穿着内监常服,但料子精细,神情间带着宫廷中人惯有的倨傲。
他身后三人垂手侍立,低眉顺眼。
见黛玉进来,那为首的年轻太监目光扫了一圈,带着客套点头。
“父亲安好。”
黛玉上前,敛衽行礼,仪态端庄,不卑不亢。
林如海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温和鼓励,转向那为首的太监介绍道:
“林公公,此乃小女,我膝下也唯有此女。”
那位林公公闻言,声音像裹了蜜的针响起道:
“果真凤凰窝出金凤凰,林御史千金实乃天人之姿,气韵不凡,咱家也姓林,说来倒与林大人同宗,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黛玉再次微微屈膝,声音清越道:“林公公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林如海却未等寒暄深入,直接道出了召她前来的用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公公有礼了,此次请小女前来,非为别事。”
“只因这套盐政改制章程,数月来反复推敲,其中诸多细则利弊,小女亦是熟稔于心,多有参与梳理规画之处。”
“有些关节要害,她所察所虑,视角或有不同,思虑或更周全,甚至比我这做父亲的,看的还真切几分。”
此言一出,书房陡然一静,
那四位太监,连同为首那位林公公在内,看向黛玉的目光中,闪过几分错愕。
怪不得林如海突然让自己女儿过来,原来是说这事。
让一个未出阁的深闺女子参与盐政?还看得比探花郎出身的巡盐御史更明白?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林公公瞳孔微缩,带着审视打量眼前这个清丽绝伦、空谷幽兰的少女,片刻后,才拖长腔调道:
“原来如此?倒是咱家有眼不识泰山了,那咱家可要洗耳恭听,好好听听林姑娘的高见了。”
黛玉心头猛跳,虽不知爹爹为何让自己来说,但抬眸对上父亲带着鼓励眼神,瞬间纷乱心绪沉淀下去。
压下那点闺阁女子惯有羞怯,她再次福了福,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道:
“公公垂询,小女子惶恐,些微浅见,不过是随家父整理案牍,拾人牙慧罢了,若有疏漏妄言之处,还望公公与诸位大人海涵。”
她语声柔婉,然目光澄澈,并无半分畏缩,条理清晰地道:
“以小女子愚见,现今盐政之弊,积重难返,要害有三。”
“其一,盐引批给,层层盘剥,利归私囊。”
“盐引发放之权,名义在转运使司,实则地方豪绅、胥吏乃至宗藩,皆可上下其手,巧立名目,私增引数,坐收引窝之利。”
“盐商成本大增,或转嫁于盐价,或夹带私盐偷漏国税,此乃盐利流失、官盐壅滞之根本。”
她顿了顿,觑了一眼林公公神色,见他专注倾听,并无打断之意,心稍安,又继续道:
“其二,盐运途中,关卡林立,税费繁杂,运盐船只沿途需经重重钞关巡检司,各处无不伸手索要常例,盐商为求便利,贿赂成风,此等耗费,最终仍是侵蚀国税,中饱私囊。”
“其三,盐价混乱,官私难辨,地方豪强勾结盐枭,垄断盐场,操纵市价。官盐价高难售,私盐反而大行其道,灶户困苦,朝廷盐课大亏。”
林公公微微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林姑娘剖析入微,句句切中要害,只是这弊端,朝中衮衮诸公岂会不知?难的是破局之策。姑娘以为,当如何着手,方能既清积弊,又......”
他意味深长地道:“让朝廷,特别是陛下,实实在在地见到利?”
黛玉听出弦外之音,核心在于皇帝的内帑增收,她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微微笑道:
“我是闺阁女子,岂能妄议朝政?“
“盐政革弊,安民富国,自然有父亲谋划,我不过是略尽孝心,誊录文牍罢了。“
林如海此时却轻咳一声,开口道:
“这番方略虽是我主持拟订,但小女亦是日夜参详,翻阅卷宗,厘清弊案,所提三策切中要害。“
“今日当着林总管,你无需过谦,直接道来,便略表我父女为国朝解忧,为皇周尽忠之心。“
“女儿谨遵父命。“
黛玉见父亲执意如此,也不再推辞,缓缓道出思虑良久的方略:
“家父总揽全局,指点方略,我不过拾遗补阙。只是纵观盐务积弊,欲破此局,宜行三策。“
“其一,收引权,归内廷,增贴费,绝中饱。”
“请公公奏明陛下,将盐引批给之权,自地方转运使司尽数收归中枢,直隶于陛下亲掌,盐商需凭户部勘合、完纳正课之凭证,径直赴内廷设立之衙门办理盐引。
每引之上,明定加收一笔内库盐引贴费,此费独立于正课之外,直入陛下内帑。
如此,一则厘清源头,二则明账明算,内库贴费直归御前,再无人敢从中截留半分。”
此策一出,林公公颔首称好,内库贴费,直入御前,这简直是戳中了皇帝心中最痒处。
地方盘剥再重,最终肥的是豪强胥吏,皇帝看得见摸不着。
此法却是名正言顺,将一大块肥肉直接切到了皇帝碗里!操作由内廷亲信太监把持,皇帝如何不喜?
他身子不由坐得更直,语气透出几分热切道:
“好!此法甚妙!釜底抽薪,直指要害!姑娘请继续。”
黛玉见其反应,知已中肯綮,心中略定,续道:
“其二,设督运,专验放,权在阃,官协理。”
“盐运途中关卡盘剥之弊,根源在于查验之权分散,易生寻租,故宜于扬杭等盐运枢纽,仿照各地镇守太监之制,设立内廷盐运督运司,由陛下钦点亲信内官为督运太监坐镇。”
“所有盐船,无论官商,离场、过闸、抵岸,皆需由督运司太监亲自查验盐引、核对盐包数目,加盖督运司关防大印后方可放行。”
“地方盐运使司、巡检司等衙门,职责转为维持运河秩序、缉拿私盐,不得再插手具体盐船验放抽分事宜。
督运太监只向陛下负责,确保正课与内库贴费,分文不少,船船清点,直达御库。”
这第二条,将盐运的命脉,便是通关权,直接从地方官手中夺了过来,交到了皇帝派遣的太监手里。
林公公听得心花怒放,这意味着督运太监成了盐船能否通行的唯一守门人,手中权力陡增何止十倍。
如此他们内廷宦官话语权更大,地方官只剩下跑腿治安的份了。
这油水自然也就丰厚许多。
他强压心中激动,抚掌赞道:
“条理分明,职责清晰!用内臣制衡外官,杜绝掣肘,确保盐利直输御前!林姑娘当真不让须眉!第三策又是如何?”
黛玉微微颔首,道出最后一条:
“其三,定基准,分利权,明分成,安灶户。”
“盐价混乱,官私难制,在于豪强操纵,无有规制,可仿粮价之例,每年由内廷督运太监、巡盐御史、户部盐运使、地方官长四方,共同勘议各处盐场当年盐价基准。”
“此基准需明确列出,灶户工本、正课国税、内库贴费、商贾辛劳之利,各占几何。”
“议定后,速报陛下御笔亲批颁行,盐商售卖官盐,必须严遵此基准价,不得擅自增减。
尤其需明示,内库贴费与正课一般,皆系奉旨征收,铁板钉钉,不容克扣拖欠。”
“如此,盐价得控,灶户生计得安,商贾有薄利可图,而陛下之内帑,则得其应得之厚利。”
黛玉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雀鸟鸣啾。
林公公脸上倨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三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直指盐政弊病核心,更关键的是,每一条的核心诉求都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内库增收这四个字上。
而且收引权、设督运、定基准,每一步的操作权都巧妙地落在了内廷太监手中,而最终的利,则名正言顺、明明白白地流向了皇帝的腰包。
这简直是为皇帝和内廷量身打造的绝妙方案,更重要的是,这方案出自一位看似弱不禁风的闺阁少女之口!
“好!好!”
林公公霍然起身,连道几个好字,对着林如海深深一揖道:
“林大人!咱家今日真是开了眼界,深谋远虑,洞悉时弊,此三策条条切中肯綮,操作明晰可行!非但解盐政积弊,更能为陛下开源增帑,实乃金玉良谋!”
“林大人深谋远虑,忠于王事就不消说了,而林大人有此等明珠在掌,何愁家业不兴,门楣不耀?”
“御史好福气,姑娘如此,日后定能觅得一位乘龙快婿,共享荣华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