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13节
说到激动处,薛润忍不住咳嗽起来,最近他身体比之前又差了些,但想到高兴处,他也没有多在意,只当是着了凉。
但薛蝌听着听着,眉头却渐渐锁紧。
这几年跟着父亲,他也算有些世路经验,对官府查封资产后的处置流程和其中的水深并非一无所知。
尤其当父亲兴奋地提到王府抽三成干股时,薛蝌心中警铃大作,心想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此好事,怎么会轻易落在根基受损又非顶级皇商的薛家二房头上。
他担忧地开口道:
“父亲,孩儿有些担心,官府查封之物,发卖皆有定规,这般由王府作保私下盘活,于国法是否不合?”
“万一朝廷深究起来,那损公肥私、中饱私囊的罪名,王府自是不怕,可落到咱家头上,岂非天大的干系?”
“这泼天的富贵,恐怕也藏着泼天的祸事。”
听到此话,薛润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带着被泼冷水的怒意道:
“你懂什么?王府何等门第?世子爷又言出如山,既然说了王府作保,那就是金口玉言。”
“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还会让咱家吃了亏去?那些破规蹈矩的迂腐想法,趁早收起来!”
“父亲!”薛蝌心中焦急,不顾父亲怒火,再度进言道:
“孩儿并非不懂富贵,只是这等由王府作保先行盘下官家查封之物的路子,闻所未闻!”
“寻常发卖,需经盐道衙门、都转运司层层勘验核价,公示竞买,岂有王府私下作保便让商人接手的道理?”
“其中关节一旦深究,一个内外勾结、侵吞官产的罪名......”
“住口!”薛润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道:
“王府作保!你可知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这江南地面上,潞王两个字就是铁券丹书!谁敢驳他的面子?你以为是神京城外的皇庄小吏,说查就能查的?”
他喘着粗气,手指虚点着薛蝌道: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连这么大的机缘送到家门口都畏首畏尾,这等富贵不接,难道守着家里那点营生喝西北风?”
“你堂哥薛蟠那孽障败了长房,难道我二房也要跟着落魄?”
“为父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若是日后能得到潞王府的青眼,我们二房便能彻底翻身,在这江南立稳脚跟。”
“纵使长房宝钗在神京有了圣眷,但论起实打实的进项和富贵,也未必比得上咱们,毕竟她那点事涉及军务,一着不慎,便要发落抄家,哪有我们安稳自在的好。”
此话一说,倒是让没发言的宝琴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父亲对北上争产失败、还是心气难平,近日又听说宝钗姐姐在神京的了意,更是心中愤懑,觉得他堂堂长辈,怎么被一个黄毛丫头比了下去。
此刻遇到潞王府抛出的诱饵,就像溺水者抓住了稻草,根本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
但宝琴却没有像薛蝌那样直接劝谏,而是拉住还想说话的薛蝌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薛蝌看着妹妹眼中那抹悲凉和担忧,又看了看暴怒的父亲,长叹一声,终是忍下了所有话语。
他任由宝琴拉着自己的衣袖,默默地对父亲行了一礼,兄妹两人低着头,脚步沉重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外廊下,寒意侵骨。
薛蝌被妹妹一路拉着,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心有不甘地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急道:
“宝琴,你为何拦我?此事干系重大,那可是官家查封的货栈!王府作保越俎代庖,本就不合规矩。”
“父亲只看到利,却半点不见其中陷阱,万一事有不谐,我们薛家二房这点家业,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他语气里充满不解和焦虑。
第205章 宝琴临妆,湘云舌锋
初春的夜风吹动宝琴鬓角的发丝,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力的清醒:
“哥,你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明白,我还比你想的更深些。”
“但父亲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潞王府的金字招牌,咱们的话,在他此刻听来,和乌鸦叫没什么两样,只会让他觉得晦气。”
“越是劝,他越要固执地走下去,好向你我证明他是对的。”
宝琴望向夜空稀疏的寒星,幽幽叹道:
“可能是宝钗姐姐的得意刺激了他,也有可能是北上争夺产业失败让他心中焦急。”
“父亲早已经不是我们从前认识的那个稳妥的人了,他急着翻身,今日去潞王府,本就是怀着攀附的心思,如今接了这好处,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冷水?”
“可是......”
薛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吗?”
“不然呢?”宝琴打断他道:
“此刻冲进去与他辩个黑白分明,惹得他暴跳如雷,再打翻药碗,扯裂了伤腿?或者,我们兄妹二人跪在他房外,哭求他回心转意?”
“这般闹法,只会火上浇油,让他更加一意孤行,而且父亲的身体也不好,经不起这等怒火了。”
薛蝌被问得一滞,看着妹妹疲惫的神情,心头也是酸涩难当:
“那依你看,这事就真只能这般听之任之?”
薛宝琴沉默片刻,廊下的灯笼在她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再望向父亲房间的微弱灯光,心头不安寒意也愈发浓烈,
但为了不让薛蝌忧心,宝琴也只能安抚道:
“罢了哥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父亲决定了的事,我们做儿女的,劝过了,责任便算尽到。”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帮助父亲,你也别再去触父亲霉头了。”
薛蝌长长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眉宇间忧色更深,却也明白妹妹说的确是实情。
宝琴见他神色稍缓,复又提醒道:
“哥哥也莫要忧思过甚,早些歇息养养神才是。”
“明儿咱们不是还要过史府那边去?”
“湘云妹妹遣人来邀了几回,说是史家老夫人念及旧情,又疼惜云丫头离家寂寞,特特请我们过去说话解闷。”
这史老太太,是贾母亲弟史家三老太爷的夫人,三老太爷去世,史家在南京应天府,就以这位史老夫人为尊。
薛蝌点头称是,说史家贵重,不可疏忽,明日便去一趟。
宝琴目送兄长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独自转身,走向自己的闺阁,丫鬟云霜早已守在门外,见状忙挑起棉帘将她迎入。
室内馨暖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丫鬟云霜见宝琴归来,忙捧上准备好的热茶。
这是薛宝琴的闺房,空气里弥漫着苏合香,雕花窗下配着水银西洋玻璃镜,显出女主人曾经的经历。
宝琴径直在妆台前的紫檀绣墩上坐下,捧着热乎乎的茶盏,任由氤氲的热气熏染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镜中人儿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盛着与这青春娇艳容颜格格不入的几许愁云。
家族的阴影,父亲的执念,未来的叵测,可谓层层重压,如影随形。
可片刻后,镜中少女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纵使心头千钧重担,出门作客,她还是那个薛家风光尊贵、仪态万方的嫡小姐薛宝琴。
“云霜。”
宝琴的声音恢复了昔日的清亮,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灵动道:
“备下花水,我要净面更衣,明日要去史府,妆容不可马虎了。”
“云妹妹喜聚热闹,又盼着同我顽笑,倒不妨添些鲜亮颜色。”
“你取我那套点翠赤金累丝小凤钗来,头面不必太过繁复,要显出些灵秀,别学那些满脑袋金光乱颤的俗套样子。”
云霜见小姐重振精神,也高兴起来,手脚越发利落。
她熟练地调好了温热的玫瑰露花水,用细软的棉巾沾了,轻柔地为宝琴净面拭手。
净面之后,云霜取出盛放脂粉的雕漆螺钿小盒。
宝琴亲自指点道:
“香粉不必扑得厚,只用官制珍珠粉薄薄匀开一层,盖住昨儿未睡好的一点倦色便好。”
“胭脂就用金陵晚霞,调得淡些,润一润唇色,点一点颊上气色即可。”
“这胭脂的红里还要带点金橙,既不显轻佻,又明艳不过分。”
“至于眉黛,则用远山黛,色浓淡相宜,莫成了两条墨虫趴在脸上。”
云霜一边听令,一边手脚麻利地操作,口中还笑道:
“姑娘最是挑剔这妆面,偏生每次画出来,又最是好看不过,连胭脂铺里见惯世面的掌柜娘子都夸姑娘会调理颜色呢。”
宝琴闻言,对着镜子里逐渐鲜活明艳起来的自己,也忍不住展眉浅笑,恢复了几分遇难前的灵动。
这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打趣笑道:“少贫嘴,仔细你的手。”
镜中的宝琴,随着云霜的调试,那眉梢眼底的忧色被精心描绘的妆容悄然掩去大半,重新焕发出名门贵女的奕奕神采和少女的娇俏鲜活。
仿佛方才那个忧心忡忡的女子只是烛光摇曳下的一抹错觉。
薛家这一代两个女子,都有那股与生俱来的韧性和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