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47节
谢青山回家过年。家里已经备好了年货,胡氏蒸了馒头,李芝芝做了新衣,许大仓买了鞭炮,许二壮从府城带回了好茶。
年夜饭格外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咱们家今年盖了新房,承宗中了秀才,芝芝有了喜,”胡氏数着,“真是事事顺心。”
许大仓点头:“明年开春,孩子出生,又是喜事。”
许二壮说:“苇编生意也好,周老板说,明年想在省城开分号,问咱们能不能供上货。”
“能!”胡氏一拍大腿,“咱们现在人手多了,村里好些妇人都跟着学编,一天能出几十件。”
谢青山听着,心里暖暖的。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正月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王里正来了,陈夫子来了,赵员外带着赵文远也来了。还有不少不相识的人,听说许家出了个神童秀才,都来道贺。
赵文远把谢青山拉到一边,苦着脸:“青山,我爹现在天天逼我读书,说要像你一样考举人。可我真不是那块料啊……每次都是吊车尾,全靠运气”
谢青山笑:“赵师兄,人各有志。你若真不喜欢读书,可以学做生意。赵员外家业大,将来总要人接手。”
“真的?”赵文远眼睛一亮,“我也觉得做生意有意思!可我爹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那是老观念了。”谢青山认真道,“只要正正当当挣钱,养家糊口,孝敬父母,就是好事。”
赵文远重重点头:“青山,还是你懂我!”
过了正月十五,谢青山又要回静远斋了。临走前,李芝芝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承宗,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李芝芝给他整理衣裳,“等弟弟妹妹出生,娘写信告诉你。”
“嗯。娘,您保重身体。”
驴车驶出村口,谢青山回头,看见家人还站在那儿挥手。
他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为了他们,他要更努力。
春去秋来,转眼三年。
这三年里,谢青山读完了《资治通鉴》,写了几百篇策论,习字的纸堆起来有半人高。他的手磨出了茧子,眼睛熬得有些近视,但学问突飞猛进。
宋先生对他越来越满意,有时甚至让他给师兄们讲题。
“谢师弟,这‘论均田’该怎么写?”林文柏拿着题目发愁。
谢青山想了想:“可以从北魏孝文帝均田制说起,讲它的好处,抑制豪强、安定流民、增加赋税。再讲它的问题,难以长久执行,最终被兼并打破。最后提出自己的想法:均田不如均税,轻徭薄赋才是根本。”
林文柏恍然大悟:“多谢师弟!”
周明轩、吴子涵、郑远也都受益良多。他们渐渐明白,谢青山能学得好,不只是因为聪明,更是因为勤奋、因为方法得当。
前年,李芝芝生了,是个男孩,取名许承志。
这次谢青山回家看弟弟。虎头虎脑的,闭着眼睡得香甜。胡氏抱着,看这三岁小儿对谢青山说:“随着年纪长大,竟和你鼻子嘴巴都有点像。”
许大仓咧嘴笑,看看小儿子,又看看谢青山:“承宗,昨天你弟弟还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回家。”
谢青山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小手,这是他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弟弟喜欢我。”
“你小时候跟我来许家也是这般大,”李芝芝眼里都是幸福,“一转眼,都是秀才公了。”
夜里,谢青山在房里看书。许大仓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碗鸡汤。
“给你娘的,顺道给你也盛了一碗。”
“谢谢爹。”
许大仓坐下,看着儿子:“承宗,乡试快到了,紧张吗?”
“有点。”
“别紧张,尽力就行。”许大仓顿了顿,“你弟弟大了点,家里开销会大些。但你放心,爹和你二叔能挣,绝不会短了你的笔墨钱。”
“爹,我现在有廪米了。”谢青山笑道,“秀才每月有六斗米,够我吃了。”
“那是朝廷给的,家里该给的还得给。”许大仓拍拍他的肩,“你只管好好考,别的不用操心。”
谢青山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
这些年,父亲腿刚好些,就帮着编苇编,手上全是茧子。二叔更是拼命,为了生意,三天两头往府城跑。
“爹,等我考中举人,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傻孩子,”许大仓笑了,“爹不辛苦,看着你有出息,爹心里甜。”
送走父亲,谢青山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三年了。
乡试就在眼前。
月光洒进窗,照亮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笔记。
四岁半的秀才案首,如今七岁半了。
乡试,他来了。
第27章 :被撞了一下?
八月初七,江宁府贡院外,槐叶已开始泛黄。
谢青山背着考篮站在队伍中,身旁是宋先生和四位师兄。
三年苦读,今朝一试。
秋闱乡试,考中了便是举人,从此跻身士绅之列,见官不跪,免赋免役,真正改变门楣。
宋先生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靛蓝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五个学生,最后停在谢青山身上:“记住,乡试九日,考的是学问,更是心性。经义要稳,策问要实,诗赋要雅。每场三日,吃住都在号舍,切记保存体力。”
林文柏紧张得嘴唇发白:“先生,听说今年应考的有两千多人……”
“那又如何?”宋先生淡淡道,“静远斋的学生,要争就争前二十。”
周明轩苦笑:“先生,我能考中就是万幸了……”
“没出息。”宋先生瞪他一眼,随即又缓和语气,“你们三年苦读,底子都不差。正常发挥,都有希望。”
贡院外已聚了上千考生。青衫如林,人头攒动。
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考了一辈子还在考;
有面色青涩的少年郎;还有像谢青山这样的小童,引起不少侧目。
“看,那个就是四岁半的秀才案首……”
“如今该七岁半了吧?真来考乡试?”
“神童又如何?乡试可不是背几本书就能过的……”
议论声不绝于耳。谢青山充耳不闻,只默默检查考篮:笔墨纸砚、蜡烛火石、干粮水囊,还有胡氏塞的一包参片,怕他体力不支。
辰时正,贡院大门徐徐开启。衙役高喊:“考生排队入场!查检考篮!”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谢青山跟着宋先生往前挪,忽觉肩头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是个穿绸衫的胖考生,满脸横肉,撞了人也不道歉,反而瞪他一眼:“小崽子,挤什么挤?”
谢青山皱了皱眉,没说话。宋先生回头看他:“没事吧?”
“没事。”
队伍继续前进。快轮到静远斋几人时,谢青山鬼使神差地又检查了一遍考篮。这一检查,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考篮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细小的纸卷!
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趁前面考生正在接受检查,他迅速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手指灵巧地摸到纸卷,用力一搓,纸卷碎成粉末。
又抓了把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轻轻撒掉。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想起刚才撞他的那个胖考生……是了,就是那一撞!
栽赃陷害!若被查出夹带,轻则革去功名,终身禁考;重则流放充军!
好毒的手段!
宋先生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摇头:“没事,有些紧张。”
轮到他们检查了。
衙役挨个翻看考篮,掰开干粮,敲碎墨锭,倒出水囊。查到谢青山时,那衙役多看了他几眼:“小秀才,又是你。今年七岁了吧?”
“七岁半。”
“有志气。”衙役笑了笑,检查得格外仔细。但谢青山的考篮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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