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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8节

  宋先生站在廊下,透过窗缝,看着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伏案疾书,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这个学生,没收错。

  夜深了,静远斋最后一盏灯熄灭。

第21章 :青山,你有时候真不像是个孩子

  五月下旬,静远斋的学习节奏明显加快了。

  宋先生把谢青山叫到书房,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院试程墨》,收录的是历年院试的优秀答卷。

  “院试与府试不同,”宋先生敲着册子,“府试重基础,院试重才学。尤其是诗赋和经义,要出彩。”

  谢青山翻开册子,第一篇是去年的院试案首文章,题目是“君子不器”。文章洋洋洒洒八百字,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看出门道了吗?”宋先生问。

  “学生觉得……似乎过于华丽了?”

  “不错,”宋先生点头,“这是江南文风,重辞藻,轻思想。咱们北地不兴这个。但你要知道,主考官是省里派来的学政,多半是江南籍。所以,既要保持北地的朴实厚重,又要适当吸收江南的文采。”

  这个度很难把握。谢青山皱眉思索。

  宋先生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这是《昭明文选》,多读里面的赋。院试虽不考赋,但学其铺陈排比之法,对写文章有帮助。”

  谢青山接过,书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毛,里面密密麻麻是宋先生的批注。

  “先生,这书……”

  “我年轻时用的,”宋先生淡淡道,“现在传给你。一个月内,把里面三十篇主要篇章背熟,五十篇通读。”

  一个月,八十篇文章。谢青山心里估算了一下,一天要背一篇,读两到三篇,还要完成日常功课……时间很紧。

  “学生尽力。”

  从这天起,谢青山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书房到寝室。卯时起,亥时息,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读书。

  林文柏几个师兄看在眼里,都暗自佩服。他们当年备考院试时,也没这么拼过。

  “谢师弟,歇会儿吧,”周明轩端着茶进来,“这都申时了,你午膳都没吃多少。”

  谢青山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谢谢周师兄,我看完这篇就歇。”

  “你这样不行,”林文柏也走进来,“身子熬坏了,还怎么考试?”

  吴子涵拿着个苹果递过来:“吃个果子,补补。”

  郑远最实在,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走走,院子里透透气。”

  谢青山拗不过,被拉到院子里。正是初夏,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艳艳的像一团火。墙角那丛翠竹,又长高了一截。

  “谢师弟,”林文柏正色道,“我们知道你压力大,四岁半考秀才,千古未有。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师兄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不是心急,是太要强。”周明轩笑,“我爹常说,做生意要讲究张弛有度,读书也是。”

  几个人在院子里闲聊片刻,谢青山心情放松了些。回到书房,他调整了计划:每天保证两个时辰的睡眠,三餐按时吃,每读书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

  效率反而提高了。

  六月初,宋先生开始模拟考试。每三天一次,完全按照院试的规矩:卯时发卷,酉时收卷,中午不得离场。

  第一次模拟,题目是“仁者爱人”。谢青山写了一篇中规中矩的文章,宋先生批阅后,只写了两个字:尚可。

  第二次模拟,题目是“学贵有恒”。谢青山在文章中加了些典故,文采好了些。宋先生批:略有进步。

  第三次模拟,题目最难:“论君子之交淡如水”。谢青山思考了很久,写了篇短文,不重辞藻,重说理。宋先生批阅后,终于露出笑容:“这才像样。”

  他把谢青山叫到跟前:“前两次,你是为了写文章而写文章。这一次,你是真有话要说。记住,文章贵在真诚。院试考官阅卷无数,华而不实的,一眼就能看穿。”

  “学生记住了。”

  六月十五,是每月放假的日子。谢青山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青墨给他包了一包点心:“先生让带的,说是给你家人尝尝。”

  “谢谢青墨哥。”

  许二壮赶着驴车来接他。一个月不见,许二壮又黑了些,但精神很好。

  “承宗!长高了!”许二壮接过行李,“走,回家!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驴车吱呀呀往村里走。路上,许二壮兴奋地说着家里的情况:“苇编生意好得很!周老板又介绍了几个大客户,咱们家现在专门做高档货,一个摆件能卖一百文!”

  “这么贵?”

  “是啊!娘手巧,编的那个‘松鹤延年’,有这么大,”许二壮比划着,“卖给一个员外家做寿礼,给了二两银子呢!”

  谢青山心里一松。家里经济好转,他的压力也小了些。

  “你爹的腿也好多了,现在能挑水了。爷爷编筐编得快,一天能编五个。我嘛,嘿嘿,现在负责送货,认识了不少人。”

  “二叔辛苦了。”

  “辛苦啥!一家人,不说这个。”

  回到许家新院,胡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孙子下车,一把抱住:“承宗!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奶奶,我吃得好,是长个子了。”

  李芝芝从灶间出来,眼圈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大仓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许老头吧嗒着烟袋,一个劲儿说:“好,好。”

  晚饭格外丰盛。胡氏把攒了一个月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炖了鸡,烧了鱼,炒了鸡蛋,还有白面馒头。

  “多吃点,补补。”胡氏不停地给孙子夹菜。

  饭桌上,谢青山说了在静远斋的学习情况。听说宋先生对他很严格,但也很看重,一家人都很高兴。

  “严师出高徒,”许大仓说,“宋先生肯严要求你,是看重你。”

  “你爹说得对,”胡氏说,“好好学,别辜负先生。”

  许二壮问:“承宗,八月院试,你有把握吗?”

  谢青山想了想:“七八成吧。宋先生说,以我现在的水平,考秀才问题不大,但名次不好说。”

  “能考上就行!”胡氏一拍大腿,“四岁半的秀才,咱们大周朝开国以来都没有!你就是最后一名,也是光宗耀祖!”

  夜里,谢青山睡在自己房间里。床是新打的,被褥是新的,有阳光的味道。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格外踏实。

  这才是家。

  第二天,谢青山没闲着。他帮着家里干活。虽然胡氏不让,但他坚持要干。帮着编苇编,帮着喂鸡,还教许二壮认了几个字。

  下午,陈夫子来了。听说谢青山回来,特意来看看。

  “青山,在宋先生那儿学得怎么样?”

  “很好,先生教了很多。”

  陈夫子感慨:“宋先生学问深,你要好好学。八月院试,争取考个案首回来!”

  “学生尽力。”

  陈夫子又说起学堂的事:“你走了,学堂里安静不少。王富贵收敛了许多,但听说他爹在县里给他请了个西席,专门教他备考院试。”

  谢青山倒不意外。王家有钱,请名师是正常的。

  “赵文远也准备考院试,他爹请了个老秀才教他。文远常提起你,说要是你在,能一起备考就好了。”

  “我也想念赵师兄。”

  聊了一会儿,陈夫子走了。谢青山送他到村口,回来时,看见赵家的马车停在自家院外。

  赵文远从车上跳下来:“青山!听说你回来了!”

  “赵师兄!”

  两个少年在院门口说话。赵文远说,他爹请的那个老秀才很严厉,天天让他背书,背不出来就打手心。

  “你看,都打肿了。”赵文远伸出手,掌心果然有红痕。

  谢青山皱眉:“太严了吧?”

  “我爹说,严点好。”赵文远叹气,“青山,还是你好,宋先生虽然严,但不打人。”

  “宋先生是不打,但他一个眼神,比打还难受。”

  两人都笑了。

  赵文远压低声音:“我听说,王富贵那个西席,是从府城请来的,据说教出过好几个秀才。王家这次是下了血本,非要让王富贵考上不可。”

  “正常,王家有钱。”

  “你不担心?他要是考上了……”

  “他考上他的,我考上我的,”谢青山平静地说,“科举考场,各凭本事。”

  赵文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青山,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孩子。”

  谢青山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在家待了四天,谢青山又要回静远斋了。胡氏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东西:新做的衣裳,肉酱,饼,还有一双新鞋。

  “到了那儿,好好吃饭,别熬夜。”胡氏一遍遍地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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