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38节
话音刚落,张烈、周野等一众老将,纷纷出列跪地,齐声请战:“末将愿往!”
阿鲁台、乌洛铁木也不甘落后,跪地抱拳:“我等愿率草原骑兵,随军南下,效命陛下!”
顷刻间,武将们跪了一地,个个神情坚定,战意凛然,尽显昭夏武将的铁血担当。
文官们则面面相觑,无人轻易开口。南下征战,关乎钱粮粮草、兵力调配、民生安稳,需得周全谋划,贸然表态,恐有不妥,且武将主战之心坚定,他们只需静待陛下定夺,再议后续后勤、民政事宜。
谢青山看着跪地请战的众武将,眼中闪过赞许,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众将忠心可嘉,南方之战,打,是一定要打的,朕心意已决。”
众人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谢青山,等着后续吩咐。
“但仗不能盲目打,如何调兵、选将、进军路线、粮草补给、战后安抚,都需有周全的战略规划。”谢青山看向兵部尚书吴子涵,语气郑重,“吴大人,你执掌兵部,总领全国军务,此事交由你牵头,三日内,召集兵部众官员、各军主将,共同商议,拿出一套完整的南下平叛战略方案,呈给朕御览。”
吴子涵躬身领旨,神色肃穆:“臣遵旨!臣回去后,立刻召集众将,连夜商议,三日内必定将战略方案呈交陛下,绝不耽误战事!”
“好。”谢青山点头,目光扫过百官,“其余各部,提前做好准备,户部筹备粮草、银两,工部打造兵器、军械,吏部拟定战后地方官员任免备选,各司其职,随时待命,等候兵部战略方案敲定,即刻启动南征事宜。”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齐声领命。
朝中大事议定,谢青山又处置了几件地方呈报的政务,随即开口:“若无其他要事,散朝。”
小顺子当即扬声:“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退下,武将们个个神色振奋,边走边低声议论着南下战事,文官们则各司其职,着手筹备后续事宜,金銮殿内,渐渐恢复了平静,而一场关乎昭夏疆域统一、南方百姓安稳的战事,已然在朝堂之上,正式拉开序幕。
大朝会散罢,百官各自回衙处置公务,新科文科状元王允,身着翰林院编修官服,步履沉稳地走出皇宫。
他出身琅琊王氏,这一脉虽非朝堂权贵,却是天下士林公认的文脉正宗。琅琊王氏绵延千年,史上出过百余位宰相、无数文坛巨擘,家学之深、门楣之盛,天下无出其右。
而他的祖父王彦,更是当世大名士,士林领袖,一生潜心治学、教化四方,学问人品天下敬仰,连前朝历代帝王都屡次征召入朝辅政,却始终坚辞不出,只以布衣之身,执掌天下文衡,一言一行,皆为士林典范。
此次王允殿试夺魁,一举成了昭夏首位文状元,不仅是王家之喜,更是整个士林盛事。
乘马车行至汴京城东的新宅前,马车缓缓停下。这处三进三出的院落,是朝廷赐下的状元府邸,青砖黛瓦、庭院开阔,虽不尚奢华,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清雅气度。
王允刚下车,府中老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您可回来了!”
王允见状,微微挑眉,问道:“家中可是有何事?”
“老太爷来了!”管家连忙回道,“老太爷今日一早,便从江南士林书院赶来汴京,刚到府中不久,此刻正在正厅喝茶歇息,等着少爷回来。”
王允闻言,又惊又喜,脚步不由得加快:“祖父来了?怎的不提前派人传信告知,我也好去城门口迎接。”
他自幼在祖父膝下长大,王彦于他而言,既是祖父,亦是恩师,更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泰山北斗。此番他入京为官,祖父亲至,于公于私,都是头等大事。
王允来不及更换官服,快步穿过前院,径直走入正厅。
第200章 :你且随我去拜访一人
厅内,一名白发老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一卷古籍,静静品读。老者年逾七十,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目光温润而深邃,一身素色布袍,不加任何纹饰,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骨气度,端坐其间,便如青山峙立、渊渟岳峙。
正是士林领袖,琅琊王氏家主,王彦。
“祖父!”王允快步上前,当即俯身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孙儿不孝,未能远迎,还望祖父恕罪。”
王彦放下书卷,抬眼看向孙子,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欣慰,抬手轻拂长髯,缓缓开口:“起来吧,自家祖孙,何须繁文缛节。”
王允依言起身,侍立一旁,笑道:“祖父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孙儿心中甚是不安。”
“江南至汴京,一路山水,谈不上劳顿。”王彦上下打量王允,眼中满意更甚,“你身形更挺,气度更沉,已非昔日书院中苦读的少年。新科状元,翰林院编修,不负我琅琊王氏千年文脉,不负天下士林期望。”
王允连忙谦逊:“皆是祖父教诲有方,陛下圣明拔擢,孙儿不敢居功。”
王彦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今日既到汴京,你且随我去拜访一人。”
王允微怔:“祖父刚至京城,便要访友?不知是哪位前辈?”
“宋清远。”王彦淡淡开口,“当朝太傅,帝师宋先生。”
王允更是意外:“祖父与宋太傅素有交情?”在他印象中,祖父一生不交权宦、不附权贵,只与天下鸿儒相交,宋清远身居高位,祖父竟会主动登门。
王彦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追忆:“虽未同朝为官,却是数十年神交知己。当年他在士林讲学,我亦在江南开坛,文章道义相互砥砺,算是半生文友。今日既入京师,于情于理,都该一见。”
王允心中了然,当即应下:“孙儿听凭祖父安排。”
不多时,祖孙二人备好薄礼,几卷亲手校勘的古籍、一方古墨、一坛老酒,皆是文人之间最合宜的馈赠,随即登车,往宋府而去。
宋府位于汴京城西,闹中取静,庭院古朴,书卷气浓。宋清远身为帝师、太傅,一生清廉,府中无甚奇珍,唯有藏书万卷,堪称京城文苑一隅。
此时,宋清远正在书房批阅经义文稿,听闻门房报“琅琊王彦老先生携孙求见”,手中笔一顿,当即起身,神色又惊又喜。
王彦!
那是天下士林的执牛耳者,是连先帝都再三礼遇而不出的布衣巨擘。此人竟亲临府上,实属意外之喜。
“快请!直接请入前厅!”宋清远整了整衣袍,亲自快步出迎。
刚至前厅门口,便见一白发老者缓步而入,风骨卓然,正是王彦。身旁青年温润端方,正是新科状元王允。
宋清远快步上前,以同辈文友之礼相见,拱手作揖:“王老先生大驾光临,清远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王彦亦拱手还礼,气度从容:“宋太傅客气了。老夫久闻先生在朝中辅佐明君,教化斯文,今日入京,特来拜会,以叙多年文谊。”
两人虽是初次见面,却因文章道义神交已久,言谈之间毫无生疏之感,落座之后,便论及经学、文风、教化诸事,句句投机,相见恨晚。
王允侍立在侧,静静聆听,不敢插言。
正谈至酣处,门房又匆匆来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老爷,陛下……陛下微服到府!”
宋清远、王彦、王允同时起身,皆有些意外。
谢青山今日处理完朝事,本想出宫散心,顺路探望帝师宋清远,并未张扬,只带小顺子一人,轻衣简从,便服而来。
众人刚迎至门口,谢青山已迈步走入院中。
他一身月白常服,木簪束发,看上去如清雅公子,全无帝王威严,见厅前众人,先一步抬手笑道:“都不必多礼,朕只是随意走走。”
众人依言行礼,起身之后,谢青山目光落在王彦身上,眼中顿生敬重之色。
眼前这位老者,他虽未见过,却早已如雷贯耳,琅琊王氏家主,千年文脉传人,天下士林共尊的领袖,王彦。
“这位,便是王老先生吧?”谢青山主动上前,语气谦和,“朕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王彦亦不卑不亢,拱手行礼:“草民王彦,见过陛下。陛下少年英主,重开科举,三途取士,斯文复兴,草民在江南,早已耳闻圣德。”
只这一面,王彦心中便已笃定:外界传闻这位少年帝王英明果决、礼贤下士,绝非虚言。
谢青山笑道:“朕本来看望宋先生,不想巧遇老先生与状元郎,真是天作之合。今日不论君臣,只论文友相聚。”
众人重回厅中落座,气氛轻松融洽。
谢青山看向王彦,诚心请教:“老先生乃千年家学、士林魁首,见识高远,朕想请教,朕开文武工三科取士,于天下斯文、于国祚长远,利弊如何?”
王彦沉吟片刻,直言正道:“陛下三途取士,打破千年旧制,实乃旷古未有之英明之举。前朝唯以文取人,致使文士虚浮、武备废弛、百工卑微,国势日衰。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工能富国,三才并用,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谢青山点头:“朕正是此意。国家需人,不在出身,而在才干。”
王彦继续道:“草民尚有一言,望陛下纳之。治国之道,一在养士,二在察吏,三在安民。养士不在多,而在正心术;察吏不在严,而在明赏罚;安民不在惠,而在轻徭薄赋、安定生产。”
“琅琊王氏千年家学,核心便在‘以文化人、以德辅政’。陛下若能以文治固根基,以武功定四方,以百工富民生,则昭夏盛世,指日可待。”
他言辞从容,见识高远,不涉党争、不慕权位,句句站在天下苍生与国祚长远而言,气度格局,远胜寻常朝臣。
谢青山越听越是敬佩,叹道:“老先生一席话,胜却朝臣百本奏折。朕今日方知,何谓天下名士,何谓千年世家底蕴。”
宋清远在旁亦道:“王老先生虽布衣一身,胸中却有天下方略。若肯入朝为国讲经论道,实乃士林之幸。”
王彦微微一笑:“老夫老矣,只愿教书育人,延续文脉。朝中自有陛下英明,有诸位贤臣辅佐,无需草民出山。”
不觉已至正午,谢青山兴致甚高,笑道:“今日难得相聚,朕便在宋府叨扰一顿家常饭,不讲君臣礼数,只当文友小聚。”
王彦亦不推辞。
宋清远吩咐厨房备上简餐,几碟小菜,一盆鲜汤,再配上王彦带来的老酒,一桌便成。
谢青山亲自执壶,为王彦斟酒:“老先生德高望重,朕敬您一杯。”
王彦举杯:“陛下以少年之身,定乱安民,重开斯文,草民敬陛下,愿昭夏国泰民安,文脉永续。”
众人举杯共饮,席间不谈权谋,只论古今文风、前朝得失、民间疾苦。
彦谈及前朝覆灭,只道:“前朝之亡,不在兵弱,而在文衰、吏浊、民困。士大夫空谈道义,不恤民生,世家大族兼并土地,贪官污吏横行天下,民心一散,大厦即倾。”
谢青山静静聆听,神色凝重:“朕谨记在心,绝不重蹈前朝覆辙。”
王彦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帝王,心中暗叹:终于遇上了值得托付的明君。
天色渐暮,灯火初上。
谢青山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朕该回宫了。今日得与老先生畅谈,受益匪浅,改日朕必遣人迎老先生入宫,继续论道。”
王彦起身相送:“陛下国事繁重,草民静候圣旨。”
谢青山又看向王允,勉励道:“状元郎,你有祖上当世名士,家学渊源,日后在朝,当清正立身,不负所学,不负朕望。”
王允躬身领命:“臣谨记陛下教诲。”
谢青山颔首,带着小顺子登车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宋清远与王彦立在门口,相视一笑。
宋清远叹道:“老先生,有如此明君,又有您这样的士林领袖坐镇文衡,昭夏文运、国运,皆可长久。”
王彦微微颔首:“宋太傅辅佐明君,重任在肩。日后小孙在朝,还望先生多多指点,勿使其辱没门楣。”
回到状元府,王允搀扶祖父入座,奉上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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