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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26节

  考生们陆续走出府试大门,门外早已聚满了等候的人群,三两成群,低声议论考题难易,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沉默不语,尽显人间百态。

  与此同时,凉州府文试考场也准时收卷,巴特尔平静地将试卷整理好,交予差役,起身缓步离场,神色淡然,无半分焦躁。

  申时,凉州府武试考场鼓声响起,准时收卷。呼延策将答卷与舆图简图整理妥当,从容上交,迈步走出侧院,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那位答题敷衍、近乎白卷的武生,则低着头,快步逃离考场,不愿面对旁人的目光。

  武昌府工试场地收工最晚,匠人需完成现场制作,待器物定型、风干,经监考匠师查验无误后方可交卷。周远守着自己现场拉坯、上釉绘制的瓷碗与瓷盘,待坯体釉色完全定型,小心翼翼地呈交至监考匠师面前。

  匠师拿起两件瓷器,翻来覆去仔细查验,先是轻敲胎体,声音清脆均匀,再看釉色,温润纯正,最后端详纹样,笔法细腻,意境清雅,当即点头称赞:“胎体规整,釉色上乘,绘工精湛,是实打实的好手艺,应该可以了。”

  周远悬了一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对着匠师躬身行礼,满是感激与释然。周遭一同应考的匠人,也纷纷完成作品,有人收获好评,喜不自胜。有人发挥平平,却也尽了全力,彼此相视一眼,皆是一身轻松。

  暮色降临,夕阳染红天际,周远踏着暮色缓步归家,远远便看见妻子站在巷口张望,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中格外清晰。

  “考得怎么样?能成吗?”妻子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期盼。

  周远笑着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都做完了,现场拉坯画釉,匠师看了说手艺不错,应该能过。”

  妻子闻言,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眼眶瞬间泛红,积攒了一日的担忧、期盼与心酸,在此刻化作泪水,簌簌落下。

  赶来的的老母亲,听闻此话,也抹着眼泪,连连念佛祈福。年幼的孩子见母亲与祖母落泪,懵懂地靠在母亲身边,周远上前,轻轻抱住妻儿,温声安慰:“别哭了,是好事,咱们家五代制瓷,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妻子抹干眼泪,破涕为笑,眼底满是欣喜与骄傲,忙拉着周远往屋里走,要为他做一顿热饭庆贺。

  千里之外的凉州城内,巴特尔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屋,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内。他静坐片刻,回想从草原牧羊少年,到远赴府城应考,一路受尽冷眼与嘲讽,却始终未曾放弃。他没有再去回想考题,也没有担忧结果,只是轻轻一笑,心中一片坦然。

  无论能否考上童生,他都已经拼尽全力,不负自己,不负那些日夜苦读的时光。

  夜色渐深,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谢青山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缓缓靠在椅背上,神色略显疲惫,却依旧目光炯炯。小顺子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细语:“陛下,夜深露重,该歇息了,国事再急,也需保重龙体。”

  谢青山摆了摆手,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天下舆图前,目光依次掠过各府城池,轻声自语:“今日正月十八,天下各府府试同日开考,文士论政,武士论兵,匠人献技,三途并举,唯才是举。”

  他推行三途取士之制,打破门第限制,不论出身、不分贵贱,只要有真才实学,便可凭本事跻身仕途,为的就是选拔天下英才,充盈朝堂,治理江山。

  他盼着各地考场中,那些有真本事、心怀家国的考生能够脱颖而出,成为辅佐朝政、镇守边疆、安定民生的栋梁之才。

  “小顺子。”谢青山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奴婢在。”小顺子连忙躬身应答。

  “传朕旨意,待各府府试全部结束后,即刻组织考官从严阅卷,秉公评判,不得徇私,尽快放榜。所有合格童生的名单,务必速速呈报至御前,不得拖延。”谢青山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期许。

  “奴婢遵旨,即刻便去安排。”小顺子应声领旨,快步退出去传旨。

  谢青山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扇,清冷的月光洒入院中,满地银白。他望着天边一轮圆月,心中了然,天下万千考生,都在静待府试放榜,期盼着童生身份,盼着奔赴下一场乡试,搏一个锦绣前程。

  而他,也在等。等这些来自民间、来自边塞、来自乡野的英才成长起来!

第187章 :不裁

  正月将尽,残雪未融,京城里还飘着淡淡的年味儿,可皇宫大内早已褪去节庆闲散,处处透着紧绷而昂扬的气息。

  天尚未破晓,星辰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金銮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然按品阶列队肃立。

  武将腰悬利刃,精神抖擞。文官手持笏板,静立无声。杨振武、张烈、周野位列武将前排,气势沉凝,阿鲁台、乌洛铁木身着草原服饰,肃立其间。文官李敬之、林文柏、王守正神情沉稳,赵文远、许二壮、赵伯宣等依次而立。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寂静,厚重的金銮殿门缓缓推开。

  百官敛容,鱼贯而入,文左武右,分列大殿两侧,偌大的殿堂瞬间鸦雀无声,只余下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谢青山端坐于龙椅之上。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子,较之去年又长高了一截,肩宽背挺,身形愈发挺拔。

  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唇,周身气场沉稳威严,早已不见昔日少年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下、驾驭群臣的帝王气度。

  “正月底大朝会,开——”

  小顺子一声唱喏,声震大殿。

  百官齐齐躬身跪地,甲叶铿锵,朝服簌簌,山呼万岁之声整齐洪亮,响彻殿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青山抬手虚扶,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垂首肃立,静待圣谕。大殿之内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知道,新朝根基初稳,陛下在这个时间召开大朝会,必定要决议关乎国运的大事。

  谢青山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今日朝会,不议闲杂琐事,只议三件国之大事,科举、军队、钱粮。诸位卿家各司其职,据实以奏,直言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吏部尚书林文柏身上:“先议科举取士。林卿,将近期府试情形,一一奏来。”

  林文柏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双手捧着奏折,声音洪亮清晰,字字入耳:“回陛下,臣奉旨督办天下府试,如今各地考试已然全数顺利完结。各府应试童生经严格考核,文科、武科、工科三科均有录取,英才辈出,各有所长,录取名册已整理完毕,悉数呈报吏部备案。”

  他语气郑重,继续说道:“此次科举,一改前朝旧制,文武工三科并举,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各府学子踊跃应试,可见天下人心所向,皆愿为我昭夏效力。”

  谢青山听罢,嘴角微微上扬,难掩欣喜之色。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可用之才。文科能治政安民,武科能征战沙场,工科能修桥铺路、锻造军械,三科并行,才是强国固本之道。

  如今府试顺利落幕,人才齐备,无疑是给刚刚稳定的昭夏,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力。

  “好,做得好。”谢青山连声赞许,目光之中满是期许,“朕在京城,等着这些学子一路过关斩将。后续乡试、会试,按既定规制稳步推进,不必仓促。待到春日春暖花开之时,殿试环节,朕要亲自主持,亲自出题,亲自遴选天下英才!”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是神色一振。

  陛下亲自主持殿试,这是对天下读书人最高的重视,更是对新朝科举制度的莫大肯定。

  此举不仅能激励天下学子潜心向学,更能彰显朝廷求贤若渴、唯才是举的决心,稳固朝堂根基,凝聚天下人心。

  谢青山目光锐利,语气愈发坚定:“今年科举,因新朝初立,诸事仓促,流程与时间皆有紧迫,乃是权宜之计。朕明确告知诸位,自明年起,科举必须彻底制度化、规则化。”

  他一字一顿,清晰吩咐:“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五级考试,时间固定,三年一轮,步步推进,有条不紊。朕要的是沉心治学、真才实学的栋梁,不是投机取巧、应付场面的庸才。科举乃国之取士根本,关乎江山社稷、百姓福祉,半点马虎不得,半分敷衍不可有。”

  林文柏躬身领旨,语气无比郑重:“臣遵旨!陛下放心,吏部即刻抽调精干官员,拟定详尽科举章程,明确各级考试时间、考题规制、录取标准,确保明年起科举依规举行,为朝廷源源不断选拔良才。”

  谢青山微微颔首,沉声道:“此事至关重要,抓紧落实,不可懈怠。天下人才,尽入吾彀中,昭夏方能长治久安。”

  林文柏躬身退下,殿内依旧一片肃然。科举定,则人才兴。人才兴,则国家强,这一道理,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科举之事议定,谢青山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凝重,目光径直投向兵部尚书吴子涵。

  “第二件事,整军备战。吴卿,天下兵马现状、各部人数、驻防部署,一一如实奏报,不得有半分隐瞒。”

  吴子涵身为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早已将兵册烂熟于心。他大步出列,手持兵册,身姿挺拔,声音浑厚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回陛下!去年征讨女真一役,我朝将士浴血奋战,大获全胜,彻底平定北疆,然此战亦折损精兵数万。经数月征兵补充、严格整训,如今各军均已全数满员,士气高昂,战力齐备。现天下兵马部署及人数,奏报如下——”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唱报,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到极致,落针可闻。

  “草原天狼军,十五万!”

  “铁血军,十万!”

  “镇辽军,十万!”

  “定边军,十万!”

  “禁卫军,十万!”

  “龙骧卫,一万!”

  “白龙营,一万!”

  “铁浮屠,两万!”

  “拐子马,五万!”

  每报出一支军队,武将们的眼神便亮上一分,心中的豪情便多上一分。待到吴子涵合上书册,昂首高声报出总计之数,整个大殿都仿佛微微一震。

  “禀陛下!昭夏现有可战之兵,总计六十四万!”

  六十四万!

  这个数字,远远超越了前朝鼎盛时期的兵力总和。

  武将们心中狂喜,杨振武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张烈双拳微微紧握,难掩振奋,周野眼中寒光闪烁,战意凛然。

  阿鲁台更是难掩激动,用草原语低声感慨,言语之中满是自豪,草原儿郎组成的天狼军,足足十五万,占了总兵力近四分之一,足见陛下对草原部族的信任与倚重。

  可文官们,却纷纷面色微沉,心中暗自心惊。

  六十四万大军,每日要消耗多少粮草?每年要支出多少军饷?军械维护、战马喂养、营地修缮,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以昭夏如今的国力,养活如此庞大的军队,压力可想而知。

  谢青山端坐龙椅,冕旒遮面,沉默不语。

  殿内只剩下众人均匀的呼吸声,气氛压抑而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位少年天子的回应。

  吴子涵深谙国库压力与朝堂顾虑,沉吟片刻,躬身进言,语气谨慎却坦诚:“陛下,六十四万兵马,战力强盛,乃是我朝威慑四方之根基。然每年粮草、军饷、军械耗费巨大,国库负担极重,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臣斗胆进言,敢问陛下,是否需要裁减兵员,精简军队,以缓解国库压力?”

  裁军二字一出,大殿气氛瞬间紧绷。

  武将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裁军?裁哪一支军队?裁谁的兵?

  杨振武、张烈、周野等人,皆是带兵多年的老将,兵马就是将士的性命,是国家的屏障。一旦裁军,不仅军心受损,更会削弱边防战力,谁也不愿自己麾下的兵马被削减。

  一时间,武将们个个面色凝重,屏息凝神,等待陛下的裁决。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心悬一线之际,龙椅之上,谢青山缓缓摇头。

  动作轻缓,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不裁。”

  简单两个字,瞬间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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