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97节
杨继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杨继宗躲在哥哥身后,不敢看。
杨小妹在杨振武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杨振武走进去,把倒下的桌子扶起来,把碎了的碗扫到一边,把歪了的凳子摆正。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馊了的饭。那是月娘最后做的一顿饭,还没做完,就被抓走了。
他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晚上,孩子们睡了。杨振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风很轻,吹得枣树叶沙沙响。
他想起月娘在的时候,每到秋天就打枣,一边打一边骂他:“你就知道吃!打完仗也不回来帮忙!”他想起她站在村口等他的样子,每次他回家,她都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想起她给他夹菜的样子,嘴上骂着,筷子不停。他想起她生孩子的样子,疼得直叫,嘴里还在骂他。
他靠在枣树上,闭上眼睛。
梦里,月娘来了。她还是那副泼辣样子,头发挽着,衣裳整齐,脸上带着笑。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当家的。”
杨振武看着她,说不出话。
月娘伸手摸摸他的脸,手冰凉。
“好好照顾孩子。我要走了。”
杨振武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走。”
月娘摇摇头,笑了。
“咱们下辈子再做夫妻。你照顾好自己,不许续弦。”
杨振武本来挺难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最后一句,虎眸一睁,大声道:“我杨振武是这样不要脸的人吗?背信忘义的人吗?你放心,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此生只有你一妻!”
月娘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知道。我就说说。”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像雾一样散开。
“当家的,我走了。”
杨振武猛地睁开眼。天亮了。枣树上落了一只鸟,叫了两声,飞走了。
他坐了一夜,浑身僵硬。他站起来,走到月娘的墓前,站了很久。
“你放心。”他说,“孩子们有我。”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汴京,皇宫。
谢青山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山东来的急报,已经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第二遍看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一句话没说。第三遍看的时候,他把信放下,走到窗前。
信很长,把山东的事写得很细。月娘怎么被抓,怎么被逼,怎么从城墙上跳下来。杨振武怎么跪,怎么疯,怎么把教主捅了几十刀。最后教主咬舌自尽,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王富贵只是运气不好,却不比他弱。”
王富贵。
谢青山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许家村,那个王大户的儿子,整天穿着绸缎衣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王富贵。
他想起村塾里,王富贵带着人堵他,骂他是拖油瓶,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他想起县试的时候,王富贵落榜,灰溜溜地跑了。
原来那个王富贵,就是莲花教主,就是胜国天王。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忽然想起王富贵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只是运气不好,却不比他弱。”
运气不好?谢青山苦笑了一下。也许吧。如果当年王大户没有搬走,如果王富贵没有落榜,如果他没有走上这条路,也许他就是个普通的乡绅,也许他会改了性子,也许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也许不会。也许他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那种人,那种不甘心的人,那种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的人。
谢青山叹了口气。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杨将军如晤:捷报已阅,不胜欣慰。胜国荡平,山东底定,将军之功,社稷之幸。然闻嫂夫人之事,朕心悲恸,不能自已。”
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写。
“嫂夫人大义,巾帼不让须眉。以一女子之身,成就将军之志,保全昭夏之威。朕闻之,肃然起敬。朕已命礼部议定,追封嫂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赐谥‘贞烈’。立祠祭祀,春秋两祭,永享香火。”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将军节哀。儿女之事,朕已命人安排。长子可入国子监读书,次子可在京中求学,幼女朕让太后照看。将军无后顾之忧,当以国事为重。”
他放下笔,看着这封信,又拿起来加了几句。
“将军,胜国虽灭,天下未定。朕在汴京,等将军归来。届时朕亲自为嫂夫人上香。另,朕已派人去山东接收降地,整顿政务。将军可稍作休整,不日班师回朝。”
他封好信,递给小顺子。
“八百里加急,送到山东。”
小顺子接过信,快步离去。谢青山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久久不动。
“王富贵……”他喃喃道,“你这辈子,运气确实不好。可你害了那么多人,这笔账,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还的。”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灭了烛火。
第155章 :祭拜
十月二十八,大军凯旋。
汴京城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谢青山站在最前面,穿了一身素白常服,没有穿龙袍。
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后面是自发赶来的百姓,挤满了官道两侧。
“来了!来了!”有人喊。
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大军如一条长龙蜿蜒而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振武,铠甲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脸上没有笑容,眼睛深陷,颧骨突出,瘦了一大圈。
身后是张烈和周野,再后面是铁血军、定边军、镇辽军、白龙营的将士们,黑压压望不到头。
队伍中间有几十辆马车,盖着青布,什么也看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阵亡将士的灵柩。
大军在城门外停下。杨振武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背上。他走到谢青山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末将回来了。”
谢青山扶起他。他的手很凉,瘦得只剩下骨头。
谢青山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堵得慌,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回来就好。”
杨振武点点头,站起来。他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下马,黑压压跪了一片。
“陛下!末将等幸不辱命!”
谢青山看着他们,眼眶发热:“都起来。你们辛苦了,回家好好歇着。”
他转身,面对文武百官和百姓,高声道:“昭夏的将士们,打赢了!山东平定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浪一波接一波。有人抛帽子,有人抹眼泪,有人抱着孩子往前挤,想看看这些凯旋的英雄。
谢青山却注意到,杨振武没有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眼睛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风吹过来,他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棵枯了半边的树。
白文龙从人群里挤出来,小跑到杨振武面前。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他在江西转了一圈,刚回来没两天。
“杨将军!”他喊了一声。
杨振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白文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杨振武的肩膀。
杨振武的肩膀硬邦邦的,硌手。
杨振武带着孩子们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午时了。
府门大开,管家老刘头带着仆役们跪了一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杨振武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从马上把杨小妹抱下来,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嘴角还挂着口水。杨继祖和杨继宗跟在后面,怯生生地看着这座大宅子。
“爹,这就是咱们家?”杨继宗小声问。
杨振武点点头:“嗯。以后就住这儿了。”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院子太大了,比他们在山东的老宅大了十倍不止。
前院有演武场,兵器架上插着刀枪剑戟;中院有花园,虽然已是深秋,还有几丛菊花开得正好;后院有池塘,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杨继宗拉着哥哥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哥!你看这鱼!”“哥!这是练武的地方吗?”“哥!我能住这间屋子吗?”
杨继祖比他沉稳些,但也忍不住到处看。他跑到演武场,摸了摸兵器架上的刀,又缩回手,回头看看父亲。
杨振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杨继祖眼睛一亮,又摸了一下。
杨振武抱着杨小妹,走进正房。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桌上摆着一瓶桂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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