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112节
他抱起弟弟,转了个圈:“对!承志真聪明!”
兄弟俩的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远处,许大仓和胡氏站在屋檐下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李芝芝悄悄抹了抹眼角。
夜深了,许承志玩累了,被李芝芝抱去睡觉。
谢青山回到书房,却没有睡意。
他提笔,开始给宋先生写第二封信。
这次,他没有再提邀请之事,只是像寻常学生向老师请教学问一样,写了自己在凉州的施政心得,写了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新理解,写了凉州百姓从饥寒到温饱的变化。
信的最后,他写道:
“……学生近日读史,见历代兴衰,常思一问题:何为忠?忠于君,忠于国,忠于民,三者孰重?昔秦皇汉武,皆一代雄主,然秦二世而亡,汉虽绵长,终有衰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也?
学生浅见,或在于‘民’字。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古训也。然如何得民心?非严刑峻法,非歌功颂德,在使民有食、有衣、有居、有业,在使老者安之,少者怀之,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凉州苦寒,昔者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经年经营,今虽不敢言富足,然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存衣,幼有所教,老有所养。每见市井百姓笑容,学生便觉肩上担子虽重,心中却踏实。
先生昔日在静远斋教诲,学生时刻铭记。然行之愈久,愈觉学问无穷。江南虽遥,然师恩如父。天寒地冻,望先生保重身体。学生青山再拜。”
写完信,他小心封好,唤来亲卫。
“明天一早,送往江宁府。”
亲卫接过信,犹豫道:“大人,宋先生上次已经回绝了,这次……”
“这次不是邀请,是请教。”谢青山道,“学生向老师请教学问,天经地义。去吧,记得带上些凉州的粮食、皮毛、药材,就说学生孝敬老师的。”
“是。”
亲卫退下。
谢青山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知道,宋先生那种人,一次邀请请不来,两次邀请也请不来。
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更重要的是,他写这些信,也不全是为了请宋先生来凉州。
某种程度上,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整理自己的思路,坚定自己的道路。
凉州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只为这片土地上,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百姓。
窗外,雪还在下。
但谢青山心中,一片澄明。
第69章 :瑞王在府中暴毙
腊月十五,距离太子登基刚满一个月。
山阳城已是深冬,屋檐下挂满冰棱,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谢青山正在府衙翻阅各城报来的冬粮储备数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京城急报!”
亲卫冲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递上一封密信。
谢青山拆信一看,瞳孔骤缩。
信是赵家留在江南的暗桩传回的,用特殊的密语写成,只有寥寥几行:
“腊月初八,瑞王在府中暴毙。太医验尸称‘急症猝死’,然王府下人间流传‘七窍流血’。福王府闭门谢客,杨党官员连日密会。太子闻讯吐血,卧病不起。京中暗流汹涌,恐有大变。”
瑞王……死了?
谢青山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京城的斗争会很残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瑞王才十五岁,聪慧仁厚,母族势力弱,按理说不该是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要动手,也该先对付太子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
除非……动手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来人,”谢青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请各位大人到议事厅。立刻。”
半柱香后,凉州核心官员齐聚。
炭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谢青山将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每看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瑞王……死了?”林文柏声音发干,“他才十五岁!说是急症,谁信?”
周明轩苦笑:“七窍流血……这是怕别人不知道是毒死的吗?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吴子涵拍案而起:“太猖狂了!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下一个就该是太子了!”
郑远沉吟:“瑞王一死,朝中清流失去一个重要支持者。接下来福王和杨党肯定会集中力量对付新皇。新皇本就体弱,这一惊吓……”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意思。
杨振武瞪大眼睛:“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什么?”谢青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看着他们杀光所有可能威胁福王登基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不出两个月,新皇也没了。”
“什么?!”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许二壮结结巴巴:“承、承宗,你说啥?新皇……太子他……”
“活不过两个月。”谢青山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表情晦暗不明,“瑞王暴毙,他受惊吐血,病情只会加重。福王和杨党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半途而废。他们会让新皇‘病重不治’,然后顺理成章地拥立福王登基。”
赵员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为什么不敢?”谢青山反问,“伯父,您经商这么多年,见过饿急了的狼吗?它们扑向猎物时,会在乎猎物的哀嚎吗?会在乎旁边有没有人看着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京城的局势,就是一群饿狼在抢食。永昌帝留下的权力真空太大,谁抢到就是谁的。太子体弱,瑞王年幼,只有福王年富力强,又有杨党支持。他们既然已经撕破脸杀了瑞王,就不会在乎多杀一个太子。”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得脊背发凉。
虽然大家都知道权力斗争残酷,但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杨振武哑着嗓子问:“大人,那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谢青山走回座位,缓缓坐下:
“偷偷招兵,扩军至五万。”
“五万?!”林文柏惊呼,“朝廷规制,凉州最多只能有三万驻军!咱们现在已经是满额了,再招就是……”
“就是什么?拥兵自重?”谢青山笑了,“林师兄,你觉得现在京城那些人,还有心思管咱们招不招兵吗?就算知道了,他们会派兵来查吗?派谁来?派多少?”
一连串反问,让林文柏哑口无言。
是啊,京城自己都杀红眼了,谁还顾得上凉州招不招兵?
“可是粮饷……”周明轩犹豫。
“粮饷不用担心。”赵员外开口,“我们赵家带来的二十万两,一半已经入股商会,另一半可以拿出来充作军费。另外,凉州商会今年盈利不错,也能挤出十万两。”
赵文远补充:“而且扩军不一定要立刻增加军饷。可以先招募,以‘修筑边境工事’的名义让他们做工,管饭就行。等训练成型,再正式编入军籍。”
许二壮挠头:“这个办法好!就说咱们要修长城防鞑靼,招募民夫。反正冬天农闲,老百姓也愿意来干活,管饭还给点小工钱,肯定抢着来!”
谢青山点头:“就按二叔说的办。杨将军,这事交给你。从明天开始,以‘修筑边境防御工事’的名义,在凉州各城招募两万青壮。要身强力壮、家世清白的,最好是家里兄弟多的独子不要,免得绝了人家香火。”
杨振武眼睛亮了:“明白!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记住,”谢青山郑重交代,“要偷偷招,不要大张旗鼓。分批招募,分散训练。新兵和老兵分开,等训练好了再混编。武器方面……先用库存的旧装备,新装备等白龙山的铁矿出够了再说。”
“是!”
“林师兄,”谢青山又看向林文柏,“你负责和各城底下县的负责人通气,让他们配合招兵,但不要说真实目的。就说边境不稳,要多修工事,多备民夫。”
“明白。”
“其他人,”谢青山环视众人,“一切照旧。该修渠修渠,该通商通商,该办学办学。外面就是天塌了,凉州也得稳住。”
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谢青山和赵员外。
赵员外看着谢青山,眼中满是感慨:“青山,你今年……才十岁吧?”
谢青山一愣,随即笑道:“过了年就十一了。”
“十一……”赵员外摇头,“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私塾背《论语》,为背不出被先生打手心哭鼻子。你十一岁,已经在谋划怎么在天下大乱中保全一方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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