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680节
赵野推着御辇。
车轮在御花园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轻响。
方才关于辽国暗探与人心试探的沉重话题,似乎还残留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与和煦的阳光格格不入。
赵顼半阖着眼,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碎步跑来,在张茂则耳边低语几句。
张茂则面色微动,上前躬身禀道。
“官家,嘉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圣。”
赵顼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頵哥儿?此时入宫?”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问张茂则,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野推车的动作也略略一顿。
他心思电转,结合刚才的密报,一个念头闪过,便低声开口道。
“官家,嘉王殿下此刻入宫,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风声,特来禀报或澄清?”
毕竟,若辽国暗探真的在嘉王府外围活动频繁,以皇城司现今掌控的力度,赵頵本人或其府中稍有警觉的属官,未必毫无所觉。
赶在皇帝“病重”消息被故意放出之前主动入宫,或许是种自保或表忠的姿态。
赵顼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远处一株遒劲的老梅枝干上,缓缓吐出一句。
“但愿……如此吧。”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既然来了,便宣他进来。”
赵顼定了定神,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一句,“伯虎,你留下。”
赵野本已准备告退避嫌,闻言一怔:“官家,臣在此恐有不便……”
“无妨。”
赵顼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是太子太师,总领东宫,亦是朕最信重之人。”
“留下听听无妨,看看朕这位弟弟,究竟所为何来。”
“……臣遵旨。”
赵野只得应下,退开两步,侍立在御辇侧后方。
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向园门方向。
不多时,嘉王赵頵在内侍引领下,快步走入御花园。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亲王常服,头戴玉冠,步履看似从容。
细看之下,眉宇间却隐着一丝紧绷。
行至近前,赵頵目光迅速扫过坐在特制御辇上的赵顼,以及侍立一旁的赵野。
他立刻收敛心神,趋前数步,恭敬地躬身长揖。
“臣弟赵頵,叩见官家。”
“平身吧。”
赵顼的声音略显低沉,但还算平稳。
赵頵直起身。
赵野此刻方才上前一步,对着赵頵拱手一礼,姿态谦和。
“见过嘉王殿下。”
他虽是权势滔天的楚王,更是新立太子的太师,但论及皇室血统与辈份,赵頵乃是今上亲弟,正式的亲王。
赵野以异姓王之尊先行礼,是礼数,也是低调。
赵頵见状,连忙侧身避了避,不敢全受此礼,同时拱手还礼,语气颇为客气。
“楚王有礼了。”
两人简短见礼,目光一触即分。
赵顼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这才缓缓开口。
“頵哥儿今日怎么有空入宫来看朕?可是府中有事?”
他用了家常的称呼,试图让气氛显得轻松些。
赵頵的目光再次落在赵顼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
心中想道。
“阿兄,真的中风了。”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甚至向前踉跄了半步,声音带着颤抖。
“官家!您……您这是……”
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担忧与痛惜情真意切。
赵顼看着弟弟这番作态。
面上却扯出一个笑容,甚至主动伸了伸自己尚能活动的右手,摆了摆。
“不妨事,前些日子不小心,中了些风邪,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瞧你,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此事上多言,转而用更亲近的口吻道。
“这里没外人,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阿兄吧。頵哥儿,说说,今日入宫,有何要紧事寻朕?”
赵頵听到“中风”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脸上担忧之色更浓。
他看了看赵顼,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赵野,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重新拱手,语气变得恳切。
“阿兄……臣弟原本确有一事,思忖良久,想来求阿兄恩典。”
“只是……万万没想到阿兄龙体欠安至此。臣弟此事不过微末,实在不该此刻拿来烦扰阿兄静养。”
“请阿兄务必以龙体为重,好生休养,臣弟……臣弟改日再来。”
说罢,他作势便要行礼告退。
赵顼眼眸一动,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和煦,抬手虚按。
“哎,既然来了,话已说到一半,何必吞吞吐吐?”
“朕虽有小恙,听你说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但说无妨,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赵頵脸上挣扎之色更显,似乎在兄长关怀的目光下难以坚持。
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赵顼,目光澄澈而恳切。
“阿兄,臣弟……臣弟闲散日久,见阿兄为江山社稷宵衣旰食,百官同心推行新政,大宋日新月异,心中既感佩,又觉惭愧。”
“臣弟虽愚钝,亦是大宋亲王,赵家子孙,岂能终日沉溺书画,无所贡献?”
他顿了顿。
“臣弟左思右想,政务军事非我所长,不敢妄加插手,徒添纷扰。”
“唯觉……文理学院乃阿兄与楚王殿下为育才兴国所设,意义非凡。”
“臣弟不才,于经史子集、书画艺道略通皮毛,便想着……”
“能否求阿兄一个恩典,准臣弟入文理学院,哪怕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为学子们讲授些经典义理、书画鉴赏,也算为朝廷教化出一份力。”
“为天下读书人做个表率,彰显我皇室重学崇文之心,稍解阿兄育才选士之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一个不问政事的闲散亲王,想要发挥余热,投身教育,沾染些清贵名声,听起来毫无问题,甚至堪称“上进”。
然而,话音落地的瞬间,侍立一旁的赵野,心中却是猛地一沉,仿佛被冰水浇透。
文理学院!
又是文理学院!
皇城司刚送来密报没多久,说嘉王府或有辽国探子。
而赵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主动请求进入这个如今在朝野、尤其是士林清流中声望日隆的“净土”?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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