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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38节

  她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阿爹,阿娘。”

  舒音的声音柔和。

  “今夜入宫赴宴,媳妇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不言紧绷的身子立刻松了些,他连忙探身。

  “音娘但说无妨,你见识多,又知宫闱深浅,我们正想听听你的主意。”

  司婵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强作的镇定。

  “是啊音娘,都是一家人,有话直说便是。”

  舒音身子微微前倾,这才缓声道:“夫君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官家恩赏极厚,我燕王府如今正是万众瞩目。”

  “然则,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越是这等风光显赫之时,阖府上下越需谨言慎行,持身以静。”

  “媳妇愚见,今夜入宫,无论面对何人恭维结交,我府中之人皆需谦逊退让,保持三分距离,方是长远保全之道。”

  赵不言听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了许久。

  他伸手捋着颌下短须,连连颔首。

  “音娘所虑极是!为父也觉着,这赏赐越重,心里越是不踏实。

  咱们赵家根基尚浅,全赖官家信重与大郎才干方有今日,绝不能得意忘形。

  入了宫,我和你娘晓得,定会谨守本分,绝不与人过分热络。”

  司婵脸上的不解与隐忧却未散去。

  她看向儿媳,眉头微蹙。

  “音娘,道理是这般说……可官家对大郎如此信重,今日垂拱殿上那等凶险局面,也被大郎轻易化解。”

  “咱们是否……太过小心了些?这般战战兢兢,倒显得底气不足似的。”

  舒音向前挪了挪身子,语气愈发诚恳耐心。

  “阿娘,正因官家信重,大郎功高,才更需如履薄冰。”

  “媳妇十二岁入宫,所见所闻颇多。”

  “宫中朝堂之上,多少勋贵大臣,皆是今日鲜花着锦,明日或许就因一句失言、一步行差而万劫不复。”

  “天恩似海,亦最难测。”

  “前时坊间童谣,虽被夫君当廷澄清,但流言既起,便说明有人心存此念,暗藏机锋。”

  “我们唯有处处周全,不授人以丝毫话柄,才是对大郎最大的支持。”

  赵不言听得面色更加凝重。

  他转头对妻子说道:“夫人,音娘这是真正见识过大风浪的!”

  “她说的句句在理,咱们在汴京,荣辱皆系于大郎一身,绝不能因内宅不谨而拖累了他!”

  “咱们一切听音娘的提点。”

  司婵被夫君和儿媳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我愚见了。音娘,你只管吩咐,我们照做便是。”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着军事学院青色生员服的赵熙快步走了进来。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突如其来的封侯带来的恍惚与兴奋。

  “儿子给阿爷、阿娘请安!见过嫂嫂!”

  赵熙走到厅中,对着三位长辈恭敬地行礼。

  两年军伍磨砺,已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褪去不少顽劣,显得挺拔而轩昂。

  “二郎回来了,快过来。”

  赵不言见到幼子,脸色稍霁,招手让他近前。

  “你如今也是侯爷了,但切不可骄躁。”

  “今夜宫宴,尤其要谨言慎行,方才你嫂嫂正在叮嘱此事。”

  “你也来听着。”

  赵熙肃然应道:“是,儿明白。”

  随即转向舒音,“请嫂嫂教诲。”

  舒音温言道:“小叔如今身份不同,言行更需格外留意。”

  “宫中不比府内,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

  “若遇有人道贺,谦谢即可;若有人议论朝政或夫君之事,只听不言,万不可意气用事。”

  赵熙认真点头,但少年心性,终究有些意难平。

  他低下头,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道理我懂……只是想到阿兄为国建功,反要受些小人猜忌,心中实在憋闷。那些人……”

  “二郎!”赵不言脸色一沉。

  舒音却抬手轻轻止住公爹的呵斥,依旧温和地看着赵熙。

  “小叔为兄长不平,是至情至性,嫂嫂明白。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稳得住。”

  “你如今是平阳侯,是夫君的亲弟,你的一句话,旁人听去,可能就不再是少年意气,而被曲解为燕王府的态度。”

  “你若直言小人该杀,传到外间,或许就成了燕王府居功自傲、睚眦必报。”

  “这岂不是将刀柄递于人手,徒增夫君烦忧?”

  赵熙闻言,脸皮猛地一红。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不忿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对着舒音,深深一揖。

  “嫂嫂点拨的是!是熙儿思虑不周。今夜宫宴,熙儿定恪守本分,绝不妄言妄动。”

  司婵见小儿子如此明理,也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怜爱。

  “你知道轻重就好。你兄嫂不易,咱们帮不上大忙,至少不能添乱。”

  舒音展颜微笑,厅内的凝重气氛似乎都因此消散了些许。

  “阿娘言重了。只要我们自家人同心同德,彼此提点,言行无亏,便是对夫君最好的助力。”

  “时辰尚早,阿爹阿娘和小叔不妨先去稍作歇息,净面更衣,申时初我们一同入宫。”

  赵不言夫妇称是,赵熙也恭敬告退。

  待长辈们都离去,正厅内只剩下舒音一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厅前,望着庭院中那一片灼灼的春光。

  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此刻所站立的巅峰之下,往往是最陡峭的悬崖。

  家族的安稳,需要她在后方,用最大的谨慎来维系。

  ......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宅邸书房内。

  这里的气氛与燕王府的谨慎截然不同。

  几分压抑的愤懑和失败后的不甘,混杂着茶水的苦涩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李惟清坐在主位,面色沉静,默然不语,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围坐的还有几位身着绯袍的官员。

  监察院御史刘挚、太常寺少卿范纯仁,以及礼部侍郎孙固。

  这几人皆是熙宁年间旧党的重要中层官员。

  “岂有此理!那赵野分明是巧言令色,诡辩欺君!”

  孙固愤愤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三月同辉,亘古异象,岂是他一句‘阴阳调和’就能糊弄过去的?”

  刘挚捻着胡须,摇头叹道:“奈何官家信他,如之奈何?”

  “今日垂拱殿上,你我也见了,官家对燕王是何等回护。”

  “我等纵有千般道理,在圣心偏向面前,亦是徒劳。”

  范纯仁性格较为刚直,但也带着其父的忧国忧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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