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90节
钞无所用,鬻于商贾,得银不过十两。
十两之银,何以养一家十口?
臣闻之恻然。”
“今朝廷更定宗室禄制,亲王以下减禄三成。
若减后仍如旧例以宝钞折支,则彼等实得不过当前定额之四成。
四成之禄,何以养家?
臣恐彼等不待除爵为民,已先饿毙于沟壑矣。”
“臣昧死上言,陛下若必行减禄之政,臣不敢违。
惟愿陛下念彼等与陛下同出太祖一脉。
敕令户部,减后之禄悉以粮米布帛实支,毋得以宝钞折抵。
如此,彼等虽减禄,犹可存活矣。
陛下亲亲之谊,亦可全矣。”
陈循看完奏疏沉默了良久。
这不是一封反对改制的奏疏。
这是一封“求生”的奏疏。
代王没有说“减禄不对”。
他说的是“减禄可以,但请发真金白银,别发废纸”。
陈循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朝中大臣们吵吵嚷嚷。
争的是祖制,争的是规矩,争的是利益。
可那些边塞的宗室们,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陈循提起笔在奏疏上拟了票拟:“臣以为代王所陈实情也。请发六部议处。”
然后他唤来中书舍人:“速送司礼监。”
乾清宫,兴安进门汇报:“陛下,内阁送来的奏疏,代王所上。”
朱祁钰抬起头:“代王?”
他接过奏疏一行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代王对改制的意见。
而是因为代王说的那些事。
实发禄米不足五成,宝钞折抵形同废纸。
奉国中尉一家十口岁入不过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干什么?
北京城一个普通铺席的伙计,一年工食银也有五六两。
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折银也有四十五两。
朱祁钰叹了一口气。
他这次改制就是要解放这类人。
朱祁钰放下奏疏:“代王现在何处?”
兴安忙道:“回陛下,代王自八月入京。
一直住在灯市口的王府别院。
这些日子不曾出门,只接见过几位王府长史。”
朱祁钰点了点头:“传朕口谕,明日辰时朕在文华殿召见代王。”
兴安一愣:“陛下,这……”
朱祁钰看着他:“怎么?”
兴安低声道:“代王毕竟是亲王,陛下召见于文华殿,礼数上……”
朱祁钰摆了摆手:“朕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朕就是要见见他。
这个人比那些只会喊祖制的大臣们实在。”
第二日辰时,文华殿。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看着眼前这个叔父。
他的封地在大同蔚州,是九边重镇之一。
年年有鞑靼小股骑兵入寇。
他的藩国是真正的“边藩”。
“臣参见陛下。”
朱祁钰抬手:“平身,赐座。”
代王谢恩,在锦墩上坐了半边身子。
朱祁钰开门见山:“代王的奏疏朕看了。
你说的那些事朕已经知道了。
你以前上过奏疏吗?”
代王沉默片刻:“臣……上过。
正统十三年、十四年春。
臣两次上疏请足额发放边藩禄米,请罢宝钞折抵。
两疏皆……留中不发。”
朱祁钰点了点头。
留中不发,这是朱祁镇时代的常态,或者说是王振的常态。
朱祁钰看着代王:“这次你上疏不是反对减禄,是请减后实支。”
代王深深一揖:“陛下明鉴。
臣不敢议朝廷大政,臣只求边藩宗室能活命。
减禄三成,若实支粮米,彼等尚可勉强度日。
若仍以宝钞折抵,臣恐……”
朱祁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复杂看着代王。
这个亲王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说实话的。
良久,朱祁钰缓缓开口:“代王,你可知道你那封奏疏递上来,朝中会有多少人骂你?”
代王抬起头:“臣知道。”
“你不怕?”
代王苦笑:“怕,但臣更怕那些奉国中尉饿死在家门口。
臣是大同蔚州的藩王,臣的地盘上宗亲在挨饿,臣不能装作没看见。”
朱祁钰点了点头:“好,朕就给你一个答复。”
他看向一旁的兴安:“传朕口谕,着户部速议边藩禄米实支章程。
自景泰元年起,所有宗亲,镇国中尉以下者。
悉以粮米布帛实支,不得以宝钞折抵。”
兴安躬身:“遵旨。”
代王愣了一息,随即起身跪伏于地:“臣谢陛下!”
朱祁钰看着他:“起来吧。
朕不是为你,朕的江山不能让他们饿死。”
代王起身,眼中隐隐有些发红。
朱祁钰又道:“宗室改制,朕做定了。
减禄三成,不会改。
但你今日说的这些话朕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