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82节
他沉默良久。
身后的六科廊也是一片死寂。
数名给事中皆垂首不语,目光却都落在李侃背上。
他们都知道李侃前日在朝堂上被朱祁钰问得哑口无言、跪地请罪的狼狈。
他们也知道李侃那封请罪疏至今被“留中不发”。
李侃缓缓提笔,笔尖在奏本封皮上停顿了三息。
只要他在此批“驳”字,这道圣旨便发不出去。
他可以援引《皇明祖训》,可以强调“祖制不可轻改”,可以争程序,可以争体例。
朱祁钰就算再怒,也不能越过六科封驳之权。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这是他身为六科都给事中的职守。
可他的笔终究没有落下。
李侃想起了左顺门内的那场血战。
他当时站在班列中,眼睁睁看着马顺、金英被活活打死,看着郕王“慌乱”中将金英推入人群。
那时他觉得这位郕王不过是被文臣裹挟的傀儡。
可后来的事证明所有人都看错了。
北京城头的玄甲身影,彰义门外的火炮轰鸣,伯颜帖木儿悬在城门上的头颅,也先仓皇北遁的残兵……
还有那句李侃永生难忘的话:“上皇御批亲征诏书时六科为何不封驳?”
李侃闭上双眼。
他身后的刑科给事中突然出列:“李都科,若你不批,我来。”
李侃没有回头。
再睁开双眼时已是一片决绝。
随后一个鲜红的“驳”字落在了御笔朱批之侧。
申时,乾清宫。
朱祁钰看着案上被退回的制敕。
那个刺目的“驳”字如一记耳光,扇在他刚刚批红的御笔之上,
成敬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祁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驳”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兴安脊背生寒。
朱祁钰将这封被驳回的制敕轻轻放在一边:“好,六科给事中,好得很!
成敬。”
“臣在。”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六科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全体与朝。”
成敬叩首:“遵旨。”
他退出乾清宫时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第74章 侄儿,对不起了
待成敬退下后兴安走了进来。
朱祁钰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太后今早可有口谕传来?”
兴安低声道:“回陛下,清宁宫那边辰时初传话。
说太后这两日身子不爽利。
太医诊了脉,说是秋燥伤了肺经,需静养。”
朱祁钰轻轻笑了一声:“秋燥?”
八月土木堡败报传回北京。
孙太后一夜未眠,次日还能在文华殿召集群臣廷议三个时辰。
如今瓦剌退了,北京守住了,她倒秋燥了。
兴安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朱祁钰望着案上那叠厚厚的《宗禄更定章程》。
他明白那些大臣的最后底气来自清宁宫,孙太后。
她是宣宗皇帝的皇后。
她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一道“监国”懿旨的余威。
更是整个大明朝最不容置疑的法统。
朱祁钰即位,是她点头的。
朱祁钰要改祖制,她也可以摇头。
朱祁钰放下茶盏:“起来吧,更衣,朕要去清宁宫请安。”
兴安浑身一震:“陛下,太后娘娘既称病……”
朱祁钰站起身:“称病才要去,儿子探望母亲,天经地义。”
很快朱祁钰来到清宁宫门前。
殿中燃着安神香,香气浓郁得近乎沉闷。
孙太后倚在凤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锦缎靠枕,膝上覆着一床杏黄色团龙纹薄被。
她确实瘦了。
短短两个月,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太后两鬓已染了明显的霜色。
眼角的细纹也深了许多。
朱祁钰行至榻前,跪拜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孙太后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朱祁钰,目光复杂。
良久她轻声开口:“皇上来了,起来吧。”
朱祁钰起身,在榻旁的锦墩上坐下。
殿中服侍的宫女内侍知趣地退了出去。
兴安最后一个退出,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中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朱祁钰开口:“母后身体欠安,儿臣本不该以朝政烦扰。
只是今日有一事必须请母后示下。”
孙太后没有接话。
她望着朱祁钰忽然问:“皇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监国吗?”
朱祁钰微微一怔,他不明白孙太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太后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八月十七夜,土木堡败报传京,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于谦、王直、胡濙,还有那些言官。
一个个跪在文华殿。
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说太子年幼,当立长君。
他们说的长君,是你。”
朱祁钰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孙太后看着朱祁钰:“我当时可以不同意。
太子见深是我的亲孙儿,是上皇长子。
我若执意不允,以太祖祖训、以嫡庶之辨。
满朝文武也不能强逼我。”
“那母后为何……”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