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224节
从去年十月开始，全国各地举子便已陆续抵京。
按照惯例，二月初九便是会试开考之日。
可直到如今，礼部仍未公布取士名额。
胡濙颤巍巍出列：“陛下，取士之数历年皆有定规。
永乐年间，会试取士不过百人。
宣德年间增至一百五十人。
正统年间，多时二百人，少时一百五十人。
今科如何定夺，还请陛下圣裁。”
朱祁钰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问题。
果然，胡濙话音刚落，李侃便站了出来：“臣户科都给事中有本奏。”
朱祁钰微微颔首：“准奏。”
李侃继续道：“陛下，臣以为今科取士，当遵正统旧制。
分南、中、北卷录取，不可一体取士。
本朝自开国以来，南人中式者十常七八，北人十仅二三。
若不分南北一体录取，则北人永无出头之日。
宣德年间，杨士奇奏请分南、中、北卷。
宣宗皇帝准行，正是为此。
今若废之，臣恐北地读书之心渐冷，非社稷之福。”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立时又有一人出列：“臣刑部右侍郎罗绮，附议李都给事中。
北地辽阔，民风彪悍，边关重镇多在北方。
若无北人在朝，何以知北地民情？
何以镇抚北地百姓？
一体录取，看似公允，实则偏私南人。
臣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陈循便站了出来：“臣以为李都给事中和罗侍郎之言，似是而非。
李都给事中说北人永无出头之日。
那么永乐年间，王骥、王翱、王文是如何出头的？”
李侃面色微变。
陈循继续道：“王骥，束鹿人，永乐四年进士，历事四朝，曾官至兵部尚书，封靖远伯。
王翱，盐山人，永乐十三年进士，历官都御史、吏部尚书。
王文，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如今官居左都御史，威望素著。
此三人者皆是北人，皆在永乐年间一体取士之中式。
可见北人非不能中，中者皆有真才实学。”
他目光扫过殿中：“若分南北录取，则北人之才学逊于南人者，可能因名额宽裕而得中。
南人之才学优于北人者，可能因名额所限而落第。
此非取士之公，亦非朝廷求贤之意。”
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出列附议：“臣附议陈阁老。
王骥、王翱、王文皆为北人，皆在永乐年间中式。
可见北方并非无人，只怕是选拔不够精当。
若因恐北人落第而分卷录取，则是以地域限才，岂不谬哉？
朝廷取士，当唯才是举，岂可画地为牢？”
又一人出列：“臣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鉴，附议陈阁老、刘侍讲。
王翱公以刚直著称朝野，王文公以干练名重一时，此皆北人之俊彦。
若一体录取，此等人物自会脱颖而出。
若分卷录取，反倒是看低了北人。”
一个接一个的南方官员站了出来，都是赞同不分南北、一体录取。
朱祁钰静静地听着。
李侃脸色铁青：“陈阁老举王骥、王翱、王文诸公为例，臣不敢非议三位先达。
然臣请问陈阁老，永乐年间北人中式者几何？
南人中式者几何？
王骥等人固是英才，然英才之外，北人还有几人？
科举取士，取的是天下之才，非止三五英才。
王骥、王翱、王文固然是北人之光。
然一科取士二百人，北人仅得二三十人。
这便是陈阁老所说的唯才是举？”
罗绮接口道：“臣再请问陈阁老，若一体录取。
今科二百名额，南方能中多少？北方又能中多少？”
陈循面色微变：“南方人口多于北方，取士人数多于北方亦是合理。”
罗绮反驳道：“南方取士人数固然应多于北方，但这差距是否太大？
便是按人口比例划分取士份额，也不该如此！”
刘定之接口道：“罗侍郎此言差矣。
南人读书之风盛于北人，此乃事实。
若因此便分卷录取，岂不是鼓励北人不必精进，只待朝廷照顾？
罗侍郎方才举人口之数。
敢问罗侍郎，若依人口比例录取。
则云南、贵州、广西之地，人口稀少，该取几人？
一二人而已。
那些地方的读书人，又该作何感想？”
李侃冷笑一声：“刘侍讲倒是会偷换概念。
云贵广川，宣德年间便已设中卷，取十之一二，正是照顾边远。
臣今日所请，不过是遵宣德旧制，何错之有？”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朱祁钰的目光在殿中缓缓移动。
他还看见了王文。
他是北人，是陈循等人举出的“北人名臣”之一，此刻却一言不发。
朱祁钰忽然开口：“王都御史。”
王文微微一怔，随即出列躬身：“臣在。”
朱祁钰道：“方才陈阁老举你为例，说北人非不能中，中者皆真才实学。
你自己怎么看？”
王文拱手道：“回陛下，臣不敢自诩有真才实学。
臣只是侥幸中式，蒙先帝拔擢，才有今日。
臣中式的永乐十九年，一科取士二百余人，北人不过三十余。
臣今日站在这里，不能代表所有北人。
臣只代表臣自己。
李都给事中、罗侍郎所争者。
非为臣等已中式之人，乃为天下尚未中式之北人。
臣虽已中式，不敢因此便说北人无需照顾。
南方富庶，藏书万卷，书院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