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07节
慌忙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口中连声:“不敢不敢!”“大官人请!”“大人正事要紧!”大官人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忽又回头,对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和殷切望着他的徐大户等人,展颜一笑:“待本官送走尊使,便在府邸后院空地大开宴席,与诸位父老同饮,共庆清河之喜!到时,诸位定要赏光!”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喜上眉梢,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轰然叫好。
徐大户一干乡绅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一定叨扰!一定叨扰!”当下,众人簇拥着大官人的马头,浩浩荡荡,欢声笑语地朝着那已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的西门府涌去。
一行人刚至府门,早已候着的大管家来保,一个箭步抢上前来,稳稳扶住大官人下马,口中殷勤道:“老爷,您慢着点!”
待大官人站定,来保顺手就要将马缰绳习惯性地朝后头玳安的方向抛去一一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来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腕子硬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丢给了旁边垂手侍立的小厮王经!
“家中如何?”大官人脚步未停,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来保紧随其后,腰一直弓着:“老爷您放心!府里上下,里里外外,都拾掇得利利索索!香案供桌、毡毯仪仗,一应俱全,就等着爷您回来接旨呢!保管出不了半点差错!”
说话间,已进了仪门。
只见月娘打头,李瓶儿、潘金莲等一众美婢,连同有头脸的管事,早已穿戴得整整齐齐,珠翠环绕,在月娘率领下迎了出来。
一见自家老爷那熟悉的身影,众女眷眼中瞬间便蓄满了泪花儿,尤其是李瓶儿,正热情如火的时节,每日想死了自家两团白馥馥肥嘟嘟大靛被老爷各种花样把玩,此刻两瓣被老爷掐揉出无数指痕印子的丰腴雪靛,仿佛自个儿有了魂儿,恨不得立时挣脱了那薄薄的罗裙,飞扑过去,牢牢实实严丝合缝地坐在老爷身上。
可眼下是何等场合?
圣旨当前!
自家老爷身后又跟着一众家将,众人只得强压下满腔激动和思念,一个个规规矩矩,敛衽屈膝,做足了礼数。
只是那忍了又忍的泪珠儿,终究是关不住的水闸,扑簌簌、断线珠子似的滚过香腮,沾湿了衣襟。大官人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梨花带雨、含情带怯的俏脸,心中也自熨帖,朗声笑道:“这是喜事!你们大娘得了四品诰命,光耀门楣,是咱家的大喜!都哭哭啼啼作甚?快把泪擦了,尊使面前,要显出咱们西门府的体面来!”
旁边捧着圣旨的太监,正是刘公公跟前得用的心腹,一张圆脸笑得堆满了褶子,活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一听大官人如此说,立刻虾米似的弓下腰,尖着嗓子:“哎哟喂我的西门大人!您老这话可折煞小的了!西门府的体面还用显么?那是顶在脑门儿上、刻在骨头缝儿里的!莫说是清河县,便是京城也是...也是排得上号!您这些后眷真真是九天仙女落了凡尘,月里嫦娥下了瑶!大人您这府里啊,连眼泪珠子都带着仙气儿,香得紧!”
大官人哈哈一笑,目光如炬,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管事媳妇堆里的宋惠莲身上。
这妇人今日也特意打扮过,一身五月里崭新的葱绿衫子,勒得那细腰儿更显,胸脯儿更鼓,显得格外精神。
大官人擡手一指她:“惠莲!”
“奴婢在!”宋惠莲心头一跳,赶紧挤出人群,上前两步,脆生生应道。
“你即刻去办!”大官人干脆利落的吩咐道,“去联系清河县最好的席面班子!府门后街口,给我摆上百桌流水席!鸡鸭鱼肉、时鲜果蔬、酒水点心,一应食材务必丰盛新鲜!规矩礼数更要周全,让四邻八舍、过往行人都沾沾咱家的喜气!所有采买、调度、人手,全由你一人掌控!办妥当了收拾完后,再去大娘那里报账!”
宋惠莲一听,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脸上顿时放出光来!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当着满府管事、大小奴婢的面,老爷把这场面大的差事独独交给了她!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宋惠莲在老爷心里头的分量!
她忙不迭地深深福下去,声音都带着颤儿:“是!老爷!奴婢这就去!保管办得风风光光,不给西门府上丢脸!”
说罢,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一旁站着的孙雪娥,脸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心里头酸水直冒:想当初,这府里采买办席的差事,可都是她孙雪娥把持着!
那时节,这宋惠莲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她当初喊来帮工的一个厨头娘子罢了!见到自己点头哈腰,巴不得给她一些酒席活儿。
如今倒好,竞爬到她头上去了!
老爷这般擡举她,日后老爷官越做越大,府里贵人越来越多,这宋惠莲岂不更要骑到自己脖子上?想到此处,孙雪娥只觉得嘴里发苦,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大官人早把孙雪娥那点不自在瞧在眼里,眉头一挑:“雪娥!”
“啊……老爷?”孙雪娥一惊,慌忙应声。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大官人语气温和,“内院里,正厅偏厅,给我摆上二十桌精致席面!今日来的都是清河县里有头有脸的官吏、乡绅大户,还有咱们自家的亲眷故旧!这席面更要紧,杯盘碗盏、菜色酒水,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比外头的流水席更要上心!你也亲自去操持,务必妥帖周全,府里有些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办完了,同样去大娘那里报账!”
孙雪娥一听,心头那点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西门府里还是有她位置的!
内院的席面,伺候的是贵客亲眷,这体面、这精细程度,可比外头的流水席更显身份!
她连忙响亮地应道:“是!老爷!您放心!奴婢定把内院的席面办得漂漂亮亮,让贵客们挑不出半点理儿来!”
说罢,也急匆匆领命去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正此时,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只见一顶华贵的轿子在府门前稳稳落下,轿帘一掀,走下来的正是那林夫人!
她今日竟也是盛装而来,一身三品诰命的翟冠霞帔,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莲步轻移,仪态万千地走进门来,目光似嗔似怨地在大官人脸上一扫而过,那眼波流转间,分明藏着千般风情、万种幽怨,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淫媚之意,只一瞬,便又恢复了端庄模样。她径直走向月娘,亲热地握住月娘的手:“我的好妹妹!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这四品的诰命文书,可是天大的荣耀!妹妹真是好福气,跟着大官人享这泼天的富贵!”
月娘被她握着手,又听着这亲热的奉承话,连声道谢:“姐姐快别这么说,同喜同喜,都是托了官人的福……
于是,这西门府上,里里外外,人声鼎沸,喜气洋洋。香案早已在正厅设好,香烟缭绕,烛火通明。阖府上下,连同前来观礼的贵客,皆屏息凝神,按品阶尊卑肃立。那宣旨的天使手捧黄绫圣旨,立于香案之前,清了清嗓子,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厅堂:
“制曰:……特授西门吴氏月娘为四品诰命夫人,赐翟冠、霞帔、金绣练鹊纹褚子、金坠子、象牙笏……赏织金罗缎三匹,金花银五十两……钦此!”
月娘强抑着激动的心跳,在丫鬟搀扶下,深深拜伏于地,声音微颤却清晰无比:“臣妇吴氏月娘,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颤抖着双手,恭敬地接过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诰命文书和赏赐,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滚烫,泪眼模糊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一日。
这可是她吴月娘,西门府的大娘子,实打实的诰命身份了!
那圣旨宣读完毕,一应繁琐礼仪终了,清河县的大小官员们立时如潮水般涌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拱手作揖,口中“恭喜大官人”、“贺喜吴太太”的说辞此起彼伏,喧腾得几乎掀翻了屋顶。月娘强压着心头激荡,面上维持着诰命夫人的端庄,领着李瓶儿、潘金莲等一众内眷,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款退回内宅更衣歇息。
那林夫人落在最后,趁人不备,一双剪水秋瞳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待走到他身侧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纳之声,带着幽怨嗔道:“没良心的冤家……回头到了京城,看奴怎么寻你算账!”话音未落,人已带着一阵香风,袅袅娜娜地随月娘去了。
府中旋即大开筵席,珍馐罗列,觥筹交错,鲜花着锦的盛景。
正热闹间,却见那惯会凑趣的应伯爵,笑嘻嘻地进来,身后竟跟着一串莺莺燕燕,环佩叮当,香风阵阵。细细一数,足足有十二位佳丽,皆是清河县各楼院正当红的花魁娘子!
应伯爵腆着脸凑到大官人跟前,谄笑道:“好哥哥!您瞧瞧,这可真不是俺应硬拉来的!俺不过去找乐队,一听说您府上得了天大的恩典,要摆酒庆贺,各家院子的魁首娘子们,哪个不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给您唱个曲儿、道声喜?七十二坊都托人递话要来恭贺!我是把后头都拒了,才给您挑了这清河县的十二朵花魁都是今年选出的清河地面上顶顶拔尖、颜色最好的花儿朵儿!您看这排场,可还入眼?”
大官人端着酒杯,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打趣道:“应二,莫不是又犯了旧病,打着我的幌子,自个儿想饱眼福、过耳瘾吧?”
他话音未落,那十二位花魁早已娇声一片,七嘴八舌地抢白起来:“哎呀大官人!您可冤煞奴家了!”“是奴们自个儿求着应二爷带我们来的!”
“能进西门府唱上一曲,是奴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应伯爵一拍大腿,叫起撞天屈来:“哎哟我的好大爹!您这话可是折煞俺了!您是谁?您可是咱清河县风月场上的总瓢把子、粉阵里的霸王枪!虽说如今您洗枪入库,修身养性,做了朝廷命官,可这四品大员荣归故里的威风,比当年更胜百倍!您想想,这清河县的花魁娘子,谁若没能在您西门大官人庆功宴上露个脸、唱个曲儿,传出去,那名声还不跌到泥沟里去?往后啊,怕是白送都没人点她的卯喽!”大官人闻言,目光这才仔细扫过眼前这十二位佳人。
只见一个个粉面桃腮,身段窈窕,果真是精心挑选过的。
只是看了一圈,除了那醉仙楼的吴银儿尚算旧识,其余十一位竞都是生面孔!!
大官人心中不由暗叹:这风月场中,真真是“江山代有佳人出,各领风骚三五月”,前几月还是吴银儿独占鼇头,今日便已换了人间。
更令他略感诧异的是,待众花魁登准备献艺时,那主位通常由最当红者占据上坐着的,竟非吴银儿,而是一个瞧着年纪甚小的美人。
那美人鬓角处犹带几缕细软胎毛,眉眼间却已有倾城之姿,顾盼生辉,将一旁的吴银儿都衬得黯淡了几分和李桂姐不遑多让。
应伯爵何等伶俐,立刻凑到大官人耳边,指着那小美人低声道:“好哥哥,您瞧这位!这便是新近冒尖儿、把吴银儿都压下去的头牌!姓郑,名叫爱月儿,是郑家歌姬院子里的宝贝疙瘩!她姐姐您老相熟,正是从前的花魁郑爱香儿!”
大官人心头微动,果然是有几炮之缘,轻咳一声,含糊道:“唔…郑爱香?记得!”
随即不再多言,只把手一挥,对应伯爵吩咐道:“行了,别贫嘴了。去,拣些应景的好曲子,让她们唱来助兴!”
打发了应伯爵去安排曲目,大官人便端起酒杯,转身与围拢过来的官员们寒暄应酬起来。
那上乐声渐起,十二位花魁的曼妙歌喉与下官员们阿谀奉承之声交织在一起,将这西门府的荣宠推向了顶峰,如这浮华世态一般无二。
就在这满堂笙歌、觥筹交错之际,玳安和平安两个小厮却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挤了进来。玳安抢前一步,躬身禀道:“大爹,外头有两批客求见!”
大官人正与官员谈笑,闻言眉头倏地一拧,显出不悦:“名帖呢?”
按规矩,这等场合,无帖不见才是正理。
玳安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觑着大官人脸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回大爹,那两批客人说……说您见了面,自然就认得……”
话没落地,只见大官人脸皮一沉,眼风扫过来,利得能剜人。
玳安心里便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一一七上八下。
他自家也晓得这事办得差了行市!
如今自己大爹是何等身份?无论是谁想进门,也得递个帖子,方显得体面。
没帖子的,便是刻意失礼之极,等于骂上门一般,不轰出去已是天大情面,哪有巴巴往里传报的道理?可……可门外那阵仗,尤其打头那两批人马,一个气宇轩昂,一个眉眼含威,身后跟着的也都不是善茬儿,绝非等闲门户出来的。
玳安心里打鼓,硬着头皮才撞进来回禀。
一旁的平安却是个机灵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瞅准空子,笑嘻嘻地凑到大官人耳边,压低了嗓子,只吐出几个字:“大爹,其中一批人我倒是认识,是济州那对兄妹……”
“哦?”大官人猛地一怔,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快!领进来!………不!”
他略一停顿道:“我亲自去接!”
说罢,大官人撇下满座宾客,擡脚就往外走。
安和平安赶忙小跑着跟上。刚出厅门几步,玳安便忍不住,一把扯住平安的袖子,怒目圆睁,低声斥道:“好你个平安!你既知道是谁,方才为何不早说与我知?害我在大爹面前这般没脸!”平安被他扯住,也不恼,只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反唇相讥:“哼!你之前认识的客人不也憋着不和我说?倒怪起我来了,你怎得不问王经儿,你问我作甚?”
说罢,用力挣开玳安的手,紧赶两步,殷勤地跟紧了大官人的背影,那得意的眼神,气得玳安在后头直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又无可奈何。
大官人撇下满堂宾客,脚步匆匆地迎出府门。
他这突兀离席,惹得厅内清河县的大小官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究竟是何方神圣,竞能让这位清河县的土皇帝亲自出迎?
待大官人紧赶几步踏出府门,擡眼这么一望一一好家伙!只见打头一位爷,身量儿挺拔,通身的气派直晃人眼,眉宇间那股子天家血脉的尊贵劲儿,藏都藏不住,不是那微服私访的三皇子郓王赵楷,又是哪个?紧挨着郓王身侧,立着个小公子,虽穿着男装,可那眉眼身段儿,活脱脱画儿里走出来的仙人儿!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没上没下、没羞没臊地在大官人身上骨碌碌转着圈儿打量。
这般胆大包天、又生得绝色的,除了那位帝姬赵福金,再没第二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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