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49节
“王法无情!认得这刀,认不得尔等身上这袭袈裟!”
僧众最前列,相国寺监院日华严缓缓擡起头颅:“王殿帅!贫僧等今日来此,非为谋逆,实有万千黎庶泣血书就之民情!“革佛’之弊,祸乱丛林,民怨沸腾,如鼎如沸!只求殿帅开一线天恩,将此血书民情,转呈天听!上达宸聪!”
王子腾冷笑,这老秃驴,当真是油盐不进!
宫门侧翼小门“吱呀”一声洞开。
内侍省押班梁师成,在一队小黄门簇拥下疾步而出,白净无须的脸此刻绷得像鼓皮,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阴冷,尖利嗓子高声喊道:
“王殿帅一!!!官家雷霆震怒,金口玉言:“王子腾是干什么吃的?!莫非等这群秃驴持着禅杖打上紫宸殿,夺了朕的江山社稷不成?!’”
此言一出!
王子腾浑身大冒冷汗,他猛地扭头,对着梁师成方向抱拳:“梁押班!下官即刻处置!”
“冥顽不化!自寻死路!”
王子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戾取代,狞笑一声,那半截龙雀刀再无半分迟疑,凌空狠狠劈下!“殿前步兵司!听令!擒拿贼首!余者一乱棍驱散!!敢有抗命者一格杀勿论!!”
“喏!!!”一声震天动地的应和炸响!
早已列阵多时的殿前步兵司军士,长枪换成了精钢包头的棍,密密麻麻闪着寒光,在号令声中齐齐放平,层层推进,向着静坐的僧阵无情压去!
偌大的东华门前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之上,禁军持弩肃立。
御街两侧,皇城司的步兵早已布下数层警戒线,刀枪向外,隔绝了闻讯赶来的汹涌人潮。
人群被远远隔开,挤在警戒线外,踮着脚,伸长脖子。
连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
而虎狼之兵,轰然撞入僧阵!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凝固的牛油!
“劈啪!哗啦!”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精钢包头的棍端砸在僧人臂膀、脊背,砸得念珠四散崩飞,檀木、菩提子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尘埃,沾满尘土。
沉重的枪杆横扫,专打腿弯脚踝,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袈裟被粗暴撕扯的“刺啦”声、僧人猝不及防的痛哼闷哼、军汉们粗野狂暴的喝骂斥责声,瞬间炸裂开来!
三百僧众,在如狼似虎的官军冲击下,被粗暴地推倒、擒拿、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那七位佛门大德,被数个如狼似虎的军汉死死按在滚烫的石板上。一身用金线精心织就象征着无上法门地位的华丽袈裟,此刻沾满了御街的尘土。
僧众虽然尤有抵抗,可那是多了几倍的一众拿着武器禁军的对手,不多时被团团围堆在一起。这时,王子腾冷笑一声,从吏员手中接过另一卷文牒,高声大喝:
“尔等七人,日华严、明觉等,身为剃度之人,不守清净本分,纠集徒众,擅闯宫禁要地,静坐示威。今依《宋刑统》、并参详御笔敕令,明正尔罪”
“其一,阑入宫殿门!宣德门乃天子御道起点,皇城正门,尔等聚众盘踞门前,阻塞天街,已犯《卫禁律》。依律,阑入者徒二年半。尔等为首倡乱,情节尤重,当加等论处!”
“其二,越诉、告不干己事!陛下改佛为道,乃深思熟虑之国策,颁行天下,岂容尔等方外之人妄议?尔等不循州县,不禀有司,竟敢直阙叫嚣,此乃越诉!佛寺僧规,自有宗正寺、祠部辖理,尔等以山林之身,妄论朝廷大政,此乃告不干己事!依《斗讼律》,越诉、告不干己事者,杖一百至徒二年。尔等煽惑数百之众,其心可诛!”
“其三,辄敢申明冲改御笔处分,以大不恭论!陛下亲颁御笔,革新释教,以道为尊,此乃天命!尔等联名上书,妄图“申明’旧制,是公然冲改御笔,对抗君父!依大观三年敕、政和三年敕,凡违御笔、冲改处分者,以大不恭论!此乃十恶之第六!罪在不赦!”
“其四,尔等聚众不散,目无天子使者,是对捍制使,无人臣之礼!静坐宫门,心存怨望,诽谤国是,是指斥乘舆,情理切害!此二罪,亦属大不恭!数罪并罚,十恶已犯其六,天地不容,神人所共弃!”他“啪”地合上文牒,厉声喝道:
“综其罪愆,阑入、越诉、告不干己、违御笔、大不恭、对捍制使、指斥乘舆!七罪并发,罪发于皇城殿前,按《卫禁律》由皇城司处置!”
“首犯日华严、明觉等七人,决重杖二百!其余胁从,驱散还寺,严加看管,以观后效!”“重杖二百”四字落下,上百名僧人猛地擡头,目眦欲裂,却被身旁军士死死按住。
日华严禅师却笑了,干裂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王子腾不看那笑容,猛地挥手:“行刑!”
二十名魁梧军士出列,手持黑漆水火棍。
另有数十人持械上前,背对行刑场,面朝外围僧众,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声音隔绝不了。
军士将七名老僧拖至场中,按伏于地,剥去僧袍,露出脊背。
“一!”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诵经声骤然拔高,如潮水般试图盖过那沉闷的击打声。
“十!”
“二十!”
杖击声越来越沉,间或夹杂着骨裂的细微脆响,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头逸出的闷哼。
“五十!”
血,开始从破裂的皮肉下渗出,众僧诵经声里带上了哭腔,渐渐凌乱。
有僧人匍匐在地,以头抢地,额上见血。
王子腾背对行刑场,望着宣德门紧闭的朱红大门,面无表情。
他身侧一名文吏嘴唇翕动,低声道:“殿帅,杖二百必死,是否……”
王子腾眼风如刀:“陛下之意,岂是惩戒?此等冥顽,不立威,何以慑天下僧众?陛下既立我为殿帅,今日,便让这皇城根下,再无大不恭之音。”
文吏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八十!”
杖击声已变得黏腻湿滑。
七具身躯大多不再动弹。
计数停止。
诵经声也停了。
死寂笼罩了宣德门外。
行刑军士退开。
监刑官上前,逐一验看。
他伸手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起身,走到王子腾面前,叉手低禀:
“禀府尊,七犯……受刑已毕,均无气息。”
王子腾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七滩刺目的暗红,和不再起伏的躯体。
他整了整紫袍的衣襟,大声喝道:“法度已彰,国威已肃。拖下去,着仵作验明,报与刑部勾销。其余僧众,即刻驱散。再有敢聚众抗旨、妄议御笔者,以此为例!”
“方丈啊!!!”目睹此惨状,数十名年轻气盛的僧人目眦尽裂,悲愤冲垮了理智。
他们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油罐,嘶吼着:“昏君无道!!奸佞当朝!焚我残躯,护我佛法!”就要当场引火自焚!
旁边早有准备的僧众见状,纷纷拿出硫磺等辅助引火之物。
“反了!全反了!”王子腾看得真切,厉声咆哮,“驱散!快!夺下引火之物!浇灭桐油!谁敢再行此妖邪之举,立斩无赦!”
兵丁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棍棒拳脚齐飞,强行将抱在一起的僧人分开,抢夺、踩灭引火之物,可终究晚了一些。
熊熊烈火,燃燃吾躯!
浩浩佛法,照我归途!
数十名僧人浑身是火,大念经文,被扑熄时已然死去!
就在东华门外血雨腥风、哭喊震天之际,不远处樊楼最高层的临街雅间“揽胜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湃的荔枝膏散发着丝丝甜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嚣,成了这几位紫袍玉带、气度雍容的士林清流最好的下酒谈资。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唉,可惜了,可惜了。日华严刚猛,明觉仁心,慧明勇毅,皆是当世难得的高僧大德啊。尤其那智远方丈,律宗泰斗,佛法精深;道隆禅师,塑绘双绝,历代方丈与苏、欧先贤品茗论道的风雅,怕是要成绝响了。”
他目光扫过楼下混乱,落在王子腾身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大司成张邦昌接口道:“谁说不是呢?真如禅师更是临济正宗,禅功深湛,于儒学义理亦多有会通。此七人,实乃释门精华,名家代表。可惜……”他端起玉杯,轻呷一口,仿佛在品味这“可惜”。翰林学士叶梦得,缓缓道:“王子腾此人……哼,行事酷烈,不留余地。为搏圣眷,不惜做此鹰犬之事。其为人,刚愎跋扈,睚眦必报。他王家……与那荣宁两府,关系可是盘根错节得很呐。此等武夫勋贵之家,行事往往只图眼前利害,不顾身后清名。”
户部尚书唐恪嘴角向下撇笑道:“清名?粗鄙武勋有何清名?王家便如那贾家一般无用,荣宁两府耗尽了宁荣二公当年尸山血海里挣下的余勇,耗了几代人的膏血,竟只有一个贾敬年过四十方才赚得进士,且年纪太老,再无寸进,而后一个两榜进士都没能栽培出来!这等人家,还有什么清名可言?祖宗的脸面,早被不肖子孙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如今这两府,也就靠着史老太君那点子旧勋遗泽,仗着老太太在宫里尚存几分旧情圣眷,勉强维系着门楣不塌罢了!王子腾今日所为…杖毙高僧,弹压自焚,看似雷厉风行,手腕刚硬,实则暴虐无谋,纯属莽夫之见!”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因为贾府毕竟还有自己女儿这层关系在,一直沉默听着,不曾开口,此刻才幽幽道:“七位方丈杖毙,群僧自焚未遂,被如狼似虎的步兵驱散……此情此景,诸位大人以为,太学舍那三千热血学子,此刻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平素最敬高僧大德,讲求气节忠…”
中书舍人吴敏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接口道:“李祭酒所言极是。薪火已燃,只欠东风。七位大德以死明志,此等悲壮,正是唤醒天下士子良知的最好檄文!我等身为士林领袖,岂能坐视道统蒙尘,忠良受戮?是时候,让那些太学生动一动了。”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嘴角都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耿南仲轻抚杯沿,淡淡道:“吴舍人所言甚是。清议,该起来了。王子腾这把刀,砍得越狠,这火,就烧得越旺,像这樊楼的冰湃荔枝膏,入口清凉,后劲却要十足猛烈才好,让莫俦与秦桧两位太学正召集学生!”
说那张邦昌,闻听事体已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施施然起身,言道:“既如此,我便亲走一遭,务使那些饱读诗书、忠义满怀的学子们即刻“动’起来,此乃为国抒怀、正本清源之时也!”此刻太学院内,秦桧秦太学正端坐书斋,对面侍立一人,年约三旬,正是那王伦。
王伦见秦桧,慌忙整肃衣冠,深施一礼:“学生王伦,拜见太学正。”
秦桧见状,立时满面春风,疾步上前虚扶,口中连道:“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王生快快请起!本官早闻足下乃名门之后,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他故作亲热,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本官所记不差,足下当是大宋初年贤相王旦公之弟王勖公的玄孙?真真是三槐堂王氏嫡脉,累世簪缨的清贵门第啊!说来也巧,拙荆华阳王氏,与贵宗同出太原王氏一脉,论起来,不啻是通家之好!”
秦桧这番攀扯,将门第渊源说得一丝不差,显是早有准备。
王伦闻言,面上却浮起愧色,连连拱手,叹道:“秦太学正谬赞,太学正如此年轻就已然位列清贵门阶,而学生虚长几岁,寸功未尽,实在汗颜!想我三槐王氏,世代诗礼传家,先祖功业彪炳青史。然学生愚钝,白首皓经,年逾而立,竟连一第进士也未能博取,实在有辱门楣,愧对祖宗,更不敢当清贵二字!”秦桧撚须微笑,目光闪烁,温言宽慰道:“贤契何须过谦!功名乃时也、运也,岂在一时?等到时来,那才真真是:天地伟力皆助力,青云直上又乘风!”
看见王伦不停惭愧摇头,秦桧嗬嗬一笑接着说道:
“况贵府三槐堂,与华阳王氏一般,在北地祖传膏腴田产何止万顷?根基深厚,家声显赫,此真乃立身之本,安身之源也!贤契只需静待风云际会,自有鹏程万里之日。”
这番话,明是安慰,暗里却将王伦赖以存身的巨大田产根基点了出来,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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