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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20节

  蝉儿拿着犀角梳,细细蓖那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发梢的水滴下来,泅湿了轻薄的寝衣,贴在肩胛骨上,透出底下白嫩肌肤。

  “小姐?小姐?”蝉儿连唤两声。

  琼英眼波一动,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轻轻“嗯”了一声,那尾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小姐方才在席上就心不在焉,这会儿又发呆,”蝉儿歪着头,从镜子里瞅她,“想什么呢?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琼英沉默片刻,看着镜中蝉儿圆溜溜、满是好奇的眼,幽幽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连着好些日子了,总做同一个怪梦。”

  “怪梦?”蝉儿眼睛一亮,梳子都停了,“什么梦?快说给奴婢解解闷!”

  “梦见……一个人。”琼英的耳垂,一点点染上胭脂色,红得剔透,“面目是模糊的,只觉身形……挺拔如……”她眼神渐渐迷蒙起来,像是坠入梦中,“他手里飞出的石子…不知是那里来的,端的是银闪闪…那手法·………”

  “刁钻古怪到了极处,手腕急速抖动带动着中指和食指急速颤动,比我的“没羽箭’,精妙何止百倍!那石子儿……仿佛……仿佛生了灵性,活物一般,随他心意流转,神鬼难测……”

  蝉儿听得小嘴微张,随即“噗嗤”一声:“哎哟喂!我的好小姐!看不清面目,倒把人家身形记得这般牢靠?还精妙百倍?”

  她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琼英肩窝,热气直往她耳蜗里钻,“嘻嘻……奴婢猜啊,那人定是生得龙章凤姿,剑眉入鬓,眼如寒星,貌比那掷果盈车的潘安、偷看墙头的宋玉还要俊上十分!若非如此,怎能把咱们眼高于顶、枪马娴熟的琼英小姐,勾得这般神魂颠倒,连梦里都念念不忘,磨着腿儿想呢?”琼英正沉在那飞石破空的玄妙里,冷不防被这露骨言语戳破心防,女儿家最隐秘的心思骤然暴露在烛光下。她浑身一颤,镜中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腾”地一下,红云密布!

  那红晕从两颊汹涌蔓延,烧透了耳根颈项,连那薄纱寝衣下的锁骨都泛起了桃花色。她羞极恼极,霍然转身,伸手就去拧蝉儿的嘴,指尖都在抖:“作死的小蹄子!嘴里不干不净!看我不撕了你这张浪嘴!”蝉儿灵巧地一扭腰躲开,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琼英从未有过的艳色一一那水眸含嗔,面若桃花,薄怒之下是欲盖弥彰的慌乱,惊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尖了:“呀!我的亲娘!小姐……小姐您……您竞没骂我胡说?还……还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琼英滚烫的脸颊,“莫非……莫非真叫奴婢说中了?梦里那教你飞石的神仙哥哥……真个俊得勾魂摄魄,撩拨得小姐……动了春心?”

  琼英只觉一股滚烫的血蒸腾起一股陌生粘腻的潮意。她哪还敢辩,越说越像此地无银,索性背过身去,一把抓起妆上那枚常握在掌心把玩的冰凉鹅卵石,作势要砸:“再浑说一个字!仔细你的皮!”蝉儿非但不怕,反而拍着手,咯咯笑起来:“嘻嘻嘻!小姐拿石头吓唬谁?奴婢瞧得真真儿的!您这是臊了!是春心动了!依奴婢看,这哪里是怪梦?分明是月老爷爷给您系了红绳!是送子娘娘给您指了真龙!梦里那飞石打得神鬼皆惊的好哥哥,保不齐啊……”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波斜飞,“就是小姐命里注定的好郎君!是将来要钻小姐红罗帐、压小姐锦绣衾的俏冤家!”

  “你……你还不住口!”琼英跺脚,那双有力的长腿绷得笔直,脚趾在软缎睡鞋里羞恼地蜷起,掌心的鹅卵石滚烫。

  她只能恨恨啐道:“呸!明儿我就禀告义父,把你打发到庄子上配个粗蠢汉子!”只是这威胁,软绵绵没半分力气,倒像是情动难抑时一声娇吟。

  大名府城东,卢家庄园。

  这宅邸端的是泼天富贵气象,朱漆大门兽首衔环,高墙深院望不见尽头。

  进了门,抄手游廊曲径通幽,奇花异草香气袭人,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玲珑剔透,引来的活水在廊下淙淙流淌。

  正厅更是金碧辉煌,金漆楠木的梁柱,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博古架上陈列着古董玉器,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晃得人眼晕。

  “玉麒麟”卢俊义,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身量极高,猿臂蜂腰,面如冠玉,颌下三缕墨髯飘洒,端的是仪表堂堂,贵气逼人。

  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惯常带着几分脾睨天下的倨傲。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如脂的羊脂玉球,玉球在他指掌间滴溜溜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管家李固,垂手侍立在下首,身子微躬,一张精明的脸上堆着恭谨。

  旁边侍立的是燕青,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身锦缎劲装更衬得蜂腰猿背,风流俊俏,此刻正擦拭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小弩。

  “李固,”卢俊义沉声说道,“这几日,府外街面上,多了许多生面孔,看那行止,多是些江湖草莽。你吩咐下去,各处庄院、库房,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门户看紧了。莫要让些腌攒泼才,污了我卢家的清净地界。”

  李固闻言,腰弯得更低,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哎哟我的爷!您多虑了!放眼这河北东路,谁不知道“玉麒麟’卢大员外的名号?江湖上行走的,哪个不敬您三分?便是那些不开眼的绿林毛贼,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咱们庄上捋虎须啊!”

  卢俊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玉球转动得更快了些,显是对这奉承颇为受用,但面上依旧淡然。一旁的燕青却停了擦拭小弩的动作,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插话道:“主人,说起这些好手,听说都是奔着城里那《万寿道藏》来的?风传里头藏着道门千年不传的步战绝技,神妙莫测!您……就不好奇?”

  卢俊义终于擡眼,淡淡瞥了燕青一眼,嘴角勾起嘲弄弧度:“小乙,休要被那些市井流言迷了心窍。步战?马战?枪棒拳脚?说到底,不过是筋骨气力的运用,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功夫!”

  但见他站起身来虎躯微振,脊梁骨节节作响,如卧岗蟠龙乍醒,一股子渊淳岳峙的煞气登时弥漫开来。他鼻孔里哼出一声,声若闷雷:“哼!便是那天底下顶顶玄妙的秘籍,一字不落地摆在你眼面前,教你日夜翻看,嚼烂了吞下肚去一一不流那十缸八缸的臭汗,不淌那三斗五斗的脓血,不将一身筋骨皮肉熬炼得铜浇铁铸、千疮百孔,顶个屁用!”

  “纸上谈兵,终是虚妄!任你读破万卷,不抵某家一枪!天下功夫,万法归宗,唯一个“练’字而已!便是日日和那些道藏藏书天天为伴的道门真人,落在某家手里,管他马上鞍前、地下步战,只怕连三五十合也接不得某的枪招!看他等那些劳什子作甚!”

  说完,他又转向李固,语气转冷:“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若真有那不识相的绿林人物递帖子求见,你便替我挡了。就说我偶感风寒,不见外客。你自去外院花厅好生接待,备些酒食点心,莫要失了礼数,但也莫要让他们踏进内宅半步。倘若要借宿,便领去别院,安置好打发走了便是。”

  “是是是!小人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那些粗鄙之人扰了员外的清修!”李固点头哈腰,连声应诺。

  卢俊义不再多言,将手中玉球往旁边紫檀小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嗒”声,长身而起。“取我枪来!”

  自有健仆捧来他那杆名震河北的“麒麟黄金矛”,枪身金色沉凝,枪头与枪杆连接吞口处,麒麟张开的兽口吐出锋利的枪刃,威严霸气。

  枪尖寒光流转,一看便非凡品。

  卢俊义接过长枪,掂了掂分量,大步流星向后院演武场走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屏风后便转出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正是卢俊义的娘子贾氏。

  这妇人腰肢纤细,臀儿丰隆。她望着卢俊义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眼中水波流转,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渴盼。

  “整日就知道舞枪弄棒,把个冷冰冰的铁疙瘩当宝贝!怎大个活人,倒比不上那死物了?”演武场上,卢俊义一杆长枪使得泼水不进,如蛟龙出海,风雷激荡。

  贾氏倚在朱漆栏杆上,痴痴地看着,越看越是心热。

  待到卢俊义一套枪法使完,收势而立,额角微汗,气息悠长。

  贾氏连忙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扭着腰肢上前,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官人,辛苦了,快歇歇,喝口茶润润嗓子。”

  卢俊义接过茶盏,眉头微蹙:“有劳娘子。只是今日这套枪法,尚有几处滞涩,还需再练一个时辰。”贾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头那团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又羞又恼,强忍着不快,声音带上了几分娇嗔:“官人”!这都练了大半日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天色已晚,不如……不如早些安歇?”卢俊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练功之道,贵在持恒!今日事今日毕,岂可懈怠?娘子且先回房安歇,不必等我。”说罢,竟不再看她,长枪一抖,又投入了那冰冷的枪影之中。

  贾氏碰了个硬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一股怨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恨恨地一跺脚,扭身便走,那银红的裙裾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气恼的弧线。回到那间布置得富丽堂皇、却空旷冷清的卧房,

  就在她心火燎原、烦躁难耐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李固那张精明的脸探了进来,一双小眼睛在幽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贼亮的光芒。

  “夫人……夜深了,小人来看看,您还有什么吩咐?”李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闪身进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熟练得像只偷油的老鼠。

  贾氏正在气头上,猛地擡头,看见是李固,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出口。

  “狗奴才!谁让你进来的!”

  李固非但不怕,反而涎着脸凑近了几步,像一条闻到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了贾氏那柔软丰腴的腰肢。

  “啊……你……狗奴才!放肆!”贾氏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水推舟倒了下去。

  而此时的贾府。

  大官人一脚踏进暖阁,满屋子都是金银气。

  玳安和平安正趴在黑漆大敞箱上,白花花的官银锭子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

  玳安抹了把汗,嗓子眼发干:“大爹,拢共四千出头,成色足得很。”

  大官人鼻孔里“嗯”了一声挥挥手:“擡走!搁贾府外头那个小院库房锁死,明儿兑成银票!”平安和玳安两人应了声,吭哧吭哧擡起箱子往外走去。

  门扇“吱呀”合拢,最后一丝金银气儿被隔断。

  大官人霍然转身,目光如两把烧红的钩子,直直剐向墙角那抹水红一一金钏儿正踮脚摆弄博古架顶的晚香玉,薄纱衫子绷在圆臀上晃出两团轮廓。

  “爷!”金钏儿四目相对惊喘一声,险些把花觚碰倒,慌忙扶住架子:“晴雯……晴雯不在,奴婢一个人……真真顶不住…”

  “饶你一回!”大官人笑道,随手抄起墙角一根油亮枣木齐眉棍,腕子一抖,棍风“呜”地撕裂满室暖香,“去!备水!老爷练完棍棒,要泡一身浊气!”

  金钏儿得了赦令,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水蛇腰肢儿一扭,慌不迭地闪出那森严大院。刚转过回廊的月洞门,迎面便撞见妹子玉钏儿。

  玉钏儿正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铜盆走来,盆沿搭着条雪白巾子,热气袅袅。

  “妹妹这是往哪里去?那位……还没歇下?”金钏儿稳住心神,拿眼觑着妹子掩不住一丝探究。玉钏儿脚步轻快,发梢儿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显是刚梳洗过,一张小脸在廊下灯笼映照下,愈发显得白里透红,水灵灵的。

  她脆生生答道:“姐姐,夫人早歇下了,精神头好了许多。是我自个儿,打些热水洗漱,也打算歪着去了。”

  金钏儿瞧着眼前这妹子,眉眼间足有七分像自己,虽非双生,臀上却也烙着半个相似的钏儿胎记,如今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如初绽的芍药。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窜起。

  只见她身子猛地一软,娇呼一声“哎哟!”便朝着廊柱歪倒过去,柳叶眉紧紧蹙起,一只纤纤玉手软绵绵地扶住后腰,那模样儿,真个是弱柳扶风,不胜痛楚。

  “姐!你这是怎么了?”玉钏儿吓了一跳,慌忙将铜盆往廊凳上一搁,溅出几星水花,抢步上前搀扶。“嘶……怕是方才……搬动房里那个青瓷大肚胆瓶时,没留神闪了腰眼儿……”金钏儿吸着凉气儿,声音打着颤儿,仿佛疼得钻心蚀骨,“这会儿……疼得直不起身了……好妹妹,快扶姐姐缓缓……”她半个身子都软软地倚在玉钏儿肩头,分量不轻,手指却藏在暗处,狠命掐着自己腰侧那点嫩肉,直掐得钻心疼,硬生生逼出眼角两点晶莹泪光,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欲坠未坠,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玉钏儿哪里晓得她这亲姐姐肚里的弯弯绕绕,只道是真伤了腰,心疼得紧,小心翼翼地扶她到一旁的美人靠上坐下。

  那美人靠冰凉的石头酪着,金钏儿面上却依旧蹙眉吸气。

  “姐,疼得可厉害?要不我扶你回房躺着?”玉钏儿掏出自己的素白帕子,轻轻替姐姐擦拭额角。“不……不必!”金钏儿心道,此刻回房,万一撞上老爷练功正酣,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做作?还得再拖些时辰。她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坐……坐会儿,缓口气儿就好……好妹妹,陪姐姐说说话儿……咱们姐妹俩,可有好些日子没好好说体己话了……”她声音又软又绵,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玉钏儿被她攥着手腕,微微一怔,心道:昨儿个还一起用膳,说了好些话呢,姐姐今儿怎地这般说?可她素来觉得对不起自家姐姐拿着双份薪,又见姐姐疼得厉害,便不多想,挨着姐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府里的闲话。

  金钏儿嘴里应着,眼角却不时瞟着廊外沉沉夜色,心里头像揣了个更漏,滴滴答答算计着时辰。聊了好一会,估摸着老爷那套枪棒该舞弄完了,正是浑身燥热、预备宽衣解带沐浴的当口……金钏儿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扶着腰,哎哟着慢慢站起身。玉钏儿忙问:“姐,好些了么?”“好……是好了些,”金钏儿蹙着眉,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腰肢,随即又苦着脸,“只是……来回提水怕是还不行,腰里使不上劲儿,不敢着力……”

  她眼波流转,落在玉钏儿身上,带着央求,“好妹妹,姐姐这腰……实在不便来回走动提那热水壶……你……你横竖也要回房,顺道儿帮姐姐也提两壶滚水,送到我院里老爷房外头?省得姐姐伺候老爷洗漱,连热水都备不齐整…”

  玉钏儿一听是给那位大人送水,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她本就温顺,此刻更无推拒的道理,乖巧地点点头:“姐姐放心,我这就去提。”

  只是应承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起那位大人挺拔如松、英气逼人的身影,还有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倏地涌上脸颊,两朵红云瞬间飞上腮边,在昏黄的灯笼光下,娇艳无比。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心头的悸动。

  而贾府的另一头。

  烛火“劈啪”爆了个灯花,贾母手指捏着官笺一角撚了撚,忽地朝下首一擡下巴。

  “去,寻那西门大人,把这印押了。”

  地下侍立的鸳鸯应声上前。烛光霎时泼了她满身一

  一张鹅蛋脸儿莹润生光,乌油油的发髻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引项。最妙是那肌肤,灯下看去,只腮边几点浅褐色小雀斑,如同白玉盘里洒了几粒相思子,反添了十分的鲜活俏丽。

  鸳鸯觑了觑那封皮,又望望贾母的脸色,方低声道:“老太太,这会子戌时都过了,夜猫子都蹲了房檐了。那位西府里的大人,只怕已安置了?不如明儿个赶……”

  “这倒糊涂了!”贾母不等她说完,便截断了,“那西门大人说不得卯时便要官袍齐整、上金殿朝班的人!白日里说不得又忙的很,哪里轮得着你去寻他?偏是这掌灯时分,才寻得着。他在咱们府邸,夜里头才活泛,才便宜。你只管去,错不了。”

  鸳鸯低头应了声,捏着那文书退出门槛。

  羊角灯笼那点子昏黄的光,只够舔亮脚下方寸之地,映得鸳鸯的裙裾影影绰绰。

  她提着裙角,绕过了几重黑跋酸的影壁,越走越深,心里头没来由地发紧。

  刚拐过垂花门,便撞见院子里一点昏暗灯火,正照着个精赤条条的上身汉子!

  那汉子背对着她,正缓缓扯开一张铁胎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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