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87节
大官人哈哈一笑,走上前,宽厚的手掌在王三官肩头用力拍了拍,力道沉实:“胜败乃兵家常事,何罪之有?你能亲身犯险,带兵剿匪,已是难得。败一阵,知耻而后勇,方为丈夫!你母亲知道定然欣喜,那二龙山的小将既能从你们手下救人,必有过人之处,正好给你立个靶子,日后勤学苦练,再找回场子便是!”这番话语,既解了史文恭等人的请罪之忧,又给了王三官阶和激励,更显大官人御下手段之高妙。一旁的刘正彦听得却是心头火热!
他自诩将门虎子,在边军也历练过,扬州匪患也带兵剿过不少,正是急于在大官人面前显露本事的时候。
此刻见有二龙山这个现成的靶子,立刻抢步上前,抱拳朗声道:“大人!区区二龙山草寇,何足挂齿!正彦不才,愿向大人请一支军令,点齐兵马,踏平那二龙山!定将那救走贼酋的小将生擒活捉,斩其首级献于大人帐下!若不能成,甘当军法!”他年轻气盛,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王荀虽比刘正彦沉稳些,但少年心性,又自负家传武艺,听得史文恭和关胜将那救人的小将说得如此厉害,心中也起了好胜之心,同样抱拳道:“大人!荀也愿往!若那贼将真如史教头所言般了得,荀倒想会他一会!”
史文恭和关胜一听刘正彦、王荀请战,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史文恭深知那二龙山绝非善地,那小将更是深不可测,生怕这两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轻敌冒进,坏了大事。他连忙再次抱拳,语气凝重地对大官人道:
“大人!非是属下等长他人志气!据探子冒死回报,这二龙山几位头领,个个身怀绝技,绝非寻常草寇!尤其那救人的小将……其枪法之精妙,气力之雄浑,身法之迅捷……恕属下直言,”
他看了一眼关胜,才沉声道:“不在我与关将军之下!若轻敌前往,恐有不测!”
“哦?!”大官人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精光爆射:“竞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史教头此言当真?”
关胜捋了捋长髯,凤目开阖间精光四溢,接口证实道:“大人,史教头所言非虚!那日虽未与那小将直接交手,但观其救人之时,如入无人之境,恰如猛虎下山,手下也极有分寸,似是不想和我等官兵为死敌,一杆虎头磛金枪虽使得神出鬼没,刚猛无俦,又举重若轻极有分寸,出手间只是伤人,绝不伤性命!其骑术虽因坐骑平庸而未能尽显,然枪上功夫已臻化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关某自负马战不虚,但然若无胯下这匹大人赏赐的“贴风不落人’宝马相助,面对此少年,实无十成把握能战而胜之!”
史文恭和关胜,皆是眼高于顶、罕有服人的顶尖高手!两人此番异口同声,将二龙山那无名小将擡到如此高度,其分量之重,简直如同在帐内投入了一颗巨石!
大官人听得史文恭与关胜对那二龙山小将的评价,心头猛地一跳!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如沸水翻腾:“不在史文恭、关胜之下?使虎头枪?年纪不大?”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一岳飞!可转念一想:“不对,此时他应还在北边投军,不知在哪个特角旮旯里熬资历,怎会跑到这二龙山落草?况且,他并非使虎头枪…莫非另有其人?”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大官人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负手踱了两步,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事…倒是有趣。我这两日便要启程回京,前日得了旨意,暂代权知开封府的差遣。这位置虽好,却是个烫手山芋,盯着的人多,恐怕也坐不长久。况且,官家还另有密旨交办。”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那标注着二龙山的舆图上,手指轻轻一点:“这二龙山之事,便全权交给诸位了!王禀将军从今日起,正式加入尔等决策之列,凡军务,尔等共议之!”
他顿了顿:“那几个头领……能降则降,不必强求杀伤。实在活捉不了,放他们走也无妨!左右他们……自有其去处。要紧的是,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轻易折损!”
这话说得史文恭、关胜等人心头微震。“自有去处”?大人此言何意?莫非……大人竞知晓这些强人的根脚?众人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将这份惊异深藏心底。
大官人继续部署:“如今团练兵源,仍由来保那边源源不断筛选送来。日后用兵抉择,若尔等多数意见一致,便直接施行,事后发信报我知晓即可。若遇分歧,意见相持不下,再发急信至京城,由我亲自决断!”
“是!谨遵大人钧令!”史文恭、关胜、朱仝、王禀等人齐声应诺。这放权之举,既显信任,又给了他们施展的空间,众人心中更添几分感佩。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史文恭关胜,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两位将军,此番我在江南,有幸拜会了刘法刘大帅,蒙其不弃,指点了一些西军锤炼精兵技巧,尤重行伍配合之法,与我等先前操练颇有互补之处。路上我已与王将军粗略谈及。”
他顿了顿,看着史文恭和关胜:“分伍法、弓弩、行军三事,弓弩一技史教头足以任之,其伍法并行军具体细节,待王将军整理后,会与诸位分说。从即日起,所有关于行伍阵型配合、小队协同作战之操练,皆交由王禀将军全权负责督导!其余如个人武艺、骑射、器械等单项操练,仍按史教头、关将军所定章程,不变,再加上行军一项!”
此言一出,史文恭与关胜同时抱拳,声音沉稳:“是!属下明白!”“关某定当配合王将军!”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禀温言道:“王将军,先委屈你暂领此责,熟悉我团练儿郎。待时机成熟……刘大帅特为我在西军旧部中,留了一千精锐选锋军!我已着手斡旋,待手续办妥,这一千百战余生的虎贲,便会划归我团练名下!”
王禀抱拳说道:“卑职明白。”
大官人他环视帐内诸将,那目光仿佛已穿透帐篷,看到了未来那支横扫天下的铁军雏形。
“好了,京城事急,我这就动身。此地诸事,二龙山并其他剿匪事宜就仰仗诸位了!”
“恭送大人!”帐内众人齐齐躬身相送。
待大官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门之外,帐内那紧绷而恭敬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王荀凑近父亲王禀身边,压低声音困惑道:
“父亲,适才大人向史、关二位将军言道,那行伍操练之法乃是他亲赴江南,由刘帅所授,故而转交于您督导……可分明就在适才是您主动向大人剖析八百团练少壮的之不足,提出当强化伍法、弓弩、行军三事,大人深以为然。这……这前后言语怎地对不上卯榫?儿子愚鲁,实实参不透大人这般说法,里头埋着甚么机巧??”
王禀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沉,望着帐外大官人离去的方向,过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荀儿,这正是大人手段通神、炉火纯青的去处!看着不过是一句话的腾挪,内里却藏着驾驭群下的大学问!你且细品,大人若在帐中,对着史、关这等眼高于顶的骄兵悍将,径直用了以下两样说辞,会是何等光景??”
王禀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若大人说:“适才我询问了王将军,他认为等团练在行伍阵型配合上尚有不足,日后此等训练,便交由王将军全权负责!’此言一出,为父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甫一露面便直指史、关二位将军多年操练的“不足’,纵然所言属实,岂非公然挑衅?史、关二人心中会如何作想?必然暗生芥蒂,视我为眼中钉!日后共事,如何能齐心?”
他收回一根手指,继续说道:“其二,若大人说:“我观团练行伍训练尚需精进,日后便交由王将军负责!’此说法虽未点出是父亲所言,却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史、关二位将军过往的成果,无异于否定他们的功劳,指责其过失,明晃晃削了他们脸面,挫了锐气!大人若如此说,他们心中再如何恭敬大人,未免也泄了一囗气?”
王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对大官人手腕的叹服:“而大人如今的说法,却是四两拨千斤,妙到毫巅!大人擡出了刘帅的赫赫威名和经验!刘帅乃西军柱石,天下名将,他的练兵之法,谁敢质疑?史、关二位将军纵然心中或有微澜,面对刘帅这块金字招牌,也只能心悦诚服,绝不敢有半分不服!”“其二,为父身为刘帅旧部,由我来负责传授、督导这些源自西军的训练,正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大人轻轻一句,便将所有可能的矛盾、猜忌、不服,都消弭于无形之中!”王禀的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感慨:“与大人处得愈久,愈觉其心细如发,胸襟似海!于那纤毫微末之处,亦能洞悉人情,周全各方。这般驾驭人心的手段,如春风化雨,却又重若千钧!你我父子……能攀附上这等明主,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他目光灼灼钉在王荀脸上,语重心长:“儿啊,切记!只要你我父子二人死心塌地,不生二心去辅佐大人……待到他日功成,大人必不负你我,定能保咱王家一门富贵荣华,得个善终正果!”
王禀这番话掏心掏肺,情真意切,对大官人的畏服感恩溢于言表。岂料他话音未落,王荀却听得心窝子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父亲…您老这话……听着……听着怎么把大人……把大人比作官家了……”
“嗡!”
王荀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王禀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瞪圆了眼睛,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怎得自己竞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而这头大官人查看了自家根基,定下了二龙山攻略。
那头李瓶儿领着迎春、绣春、迎香、绣香四个水葱儿似的丫鬟,一路袅袅娜娜来到月娘上房。刚打起帘子,一股暖香扑面,却见屋里头已是花团锦簇。
金莲儿,桂姐儿并香菱儿三个正在一起整理这一堆账目。
月娘皱着眉头一一对照着,拿着算盘啪啦啪啦打得飞快。
李瓶儿心头微紧,面上堆起十二分恭敬。
她身后四个丫头更是机灵,“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脆生生道:“给大娘请安!”李瓶儿上前几步,自己也作势要屈膝下拜,口称:“大娘……”
话音未落,月娘已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儿,力道不轻不重,亲热说道:
“哎哟,快起来!瓶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可是多年的老街坊了!从前花大官人在世时,与我家老爷是磕过头的结义兄弟!如今你进了这内宅伺候老爷,也是老天爷牵的线,月老配的姻缘,正应了那句:姻缘终须定!!哪里就用得着行这般大礼?更何况,咱们府里也没这动不动就跪的规矩!”
她拉着李瓶儿的手,亲热地拍了拍:“老爷衙门里有急务,走得是匆忙了些,没亲自跟我交代。可你前脚刚出他房门,后脚小玉那丫头就跑来传话了!老爷的意思明明白白一一既让你做了大丫头,又允你留两个贴身丫鬟,这位置…还用得着再敲锣打鼓地说么?自然是默认了的!”
这番话,如同灌了蜜糖的酥糕,直甜到李瓶儿心坎儿里!虽说还酥麻酸痛,走路时都微微发颤,可此刻听了月娘的话,竟恨不得立时再被那冤家按在榻上夸上一夸!她脸上飞起红霞,声音又娇又媚:“谢大娘体恤!大娘这般疼奴,奴真是…真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她话锋一转,带着些怯意:“只是…奴家还有件不知进退的事,要求大娘开恩……”
月娘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微擡:“哦?你且说来听听。”
李瓶儿按着大官人事先教的词儿,小心翼翼道:“老爷…老爷体谅奴家身后这四个丫头,都是自小跟着奴,从大名府到清河县,风里雨里熬过来的,情分不同旁人,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老爷心慈,说另两个虽不能算贴身丫鬟,但可专在奴那屋子四周做些洒扫浆洗的杂役,也算…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她顿了顿,偷眼觑着月娘神色,声音愈发恭敬:“可奴家既进了西门府内宅,便是西门家的人!这府里的规矩体统,就是天!老爷虽金口开了玉言,奴家心里却始终不安稳一一这等事,若不经过大娘您点头,那便是奴家不懂规矩,不知进退,眼里没有大娘了!所以,奴家这才巴巴地过来,求大娘您一个明示!”月娘听罢,脸上那笑意更浓了几分,她放下茶盏,拉过李瓶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难为你这般明白事理!这府里,老爷的话既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你心里不必有丝毫挂碍,这事我自然应允。你能这般想着规矩,想着要先来问我,足见你是真心实意想在这西门大宅里好好过日子的!”她亲热地将李瓶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目光在她依旧残留着春情的眉眼和丰腴的腰身上扫过,压低了声音:“瓶姐儿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你得争口气,赶紧给老爷怀上!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是根本!也是你们最应该做的事儿!”
李瓶儿闻言,脸上顿时烧得像块红布:“是..大娘。”
月娘见她羞臊,笑着对迎春四人挥挥手:“行了,你们的事定了,都出去候着吧。”四个丫头如蒙大赦,心中狂喜,连忙磕头谢恩,鱼贯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下几个,月娘慈眉善目低声说道:“既然老爷昨夜收用了你,这里也没外人,都是自家姐妹,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说几句掏心窝子的体己话。昨夜…如今这西门府上就缺一个孩子,得努力怀上才是?”
李瓶儿哪想到月娘问得如此直白露骨?臊得脖颈都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纳:“昨…昨日老爷…夸…夸奴…奴的屁股…又白…又大软…所以…所以…”她羞得说不下去,定时便住了口。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娇笑陡然响起!
只见金莲儿正用帕子掩着嘴,肩头耸动,那双勾魂的眼里满是促狭和看好戏的意味,显然是被李瓶儿这羞臊的模样和屁股二字逗乐了。
月娘立刻沉下脸,狠狠剜了金莲一眼,斥道:“笑什么笑!你这小蹄子,还有脸笑别人?”她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就属你最会顺着老爷的心意!在床上,老爷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花样百出!跟你们几个说了多少回了?不能一味由着老爷的性子胡闹!好好生个孩子,方是你们该做的。”
金莲儿赶紧福了福委屈到:“是,大娘!”
她转回头,语重心长地对李瓶儿嘱咐:“瓶姐儿,你可不能学她们几个没轻没重的样子!得懂规矩,识大体!”
李瓶儿面上唯唯诺诺,连声应是:“是是是,大娘教训的是,奴记住了。”心里却暗暗叫苦:“我的好大娘哎!您说得在理…可…可那冤家官人,他就爱奴这身白肉,尤其痴迷奴这…奴…奴又能有什么法子?”转念一想,月娘的话却点醒了她:“大娘说得对!眼下这宅里,还没一个正经主子生下儿子呢!谁要是能先给老爷生下个带把儿的…那二姨娘的位置,还不是板上钉钉,稳如泰山?”想到此处,她心头一阵火热,昨夜那点羞臊和酸痛,似乎都化作了争宠的动力。
同一时间。
贾府那边,林太太遣来的小厮送了信来给周瑞家的。
周瑞家来到王夫人房里,低声道:“太太,您上回托林太太订的那稀罕物儿,那边…到了。”就这么一句,王夫人那颗沉寂许久的心,竟像被滚油泼了似的,“腾”地一下烧灼起来!她那久旷的身子深处,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酸麻。
打生下宝玉,老爷贾政便以静养为由搬去了书房,十几年下来,竟似那库房里积了厚尘、褪了光彩的上等宫缎,生生被岁月熬干了水色。
可女人始终是女人!无论她是十六还是六十,永远是女人!
更何况自己只有四十多,纵使眼角添了细纹,鬓边生了华发,到底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妇人!那深更半夜,辗转反侧,锦衾绣被冰凉如水,直沁入骨髓的滋味儿,唯有她自家肚里知晓。可这玄丝罗袜……这薄如蝉翼、紧裹玉腿的物事!在那林太太腿上,真真儿是……是那勾魂摄魄的妖精!薄薄一层黑纱,偏生将那丰腴腿股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来,绷得紧紧的,圆润饱满,竟似妙龄少女般勾人,偏又添了几分当家太太的熟媚风情。
莫说男人,便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看了,也觉心头那把火轰地烧旺了,恨不能亲手抚上一抚,更恨不得……更恨不得将脸埋上去,细细体味那滑腻紧实的触感!
自家虽不及林太太青春貌美,可自家也是……也是大家闺秀的底子,如今更是堂堂荣国府的当家太太!看着府里头那些水葱儿似的丫头,一个个青春逼人,自个儿何尝不暗咬银牙,追忆那早已逝去的风流滋味?只是一想起那勾死人的玩意,穿上实在羞煞人也!这等物件,如何能见光?可这心尖儿上又似猫抓一般,火烧火燎地想着,若……若能私下里穿上,哪怕只对着菱花镜孤芳自赏一番,也好解一解这心头焦渴!若是..若是能让自家老爷. .哪怕是时间短,好歹能解解渴。
她对着菱花镜,脸上火辣辣的,手都有些抖,勉强戴上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重楼子帷帽,帽檐垂下的轻纱直盖到胸口。临出门前,又特意吩咐心腹周瑞家的:“我去林太太处坐坐,任谁也不许打扰!”东京汴梁,内城西厢。此地虽非御街那般摩肩接踵,却也是朱门挨着绣户,寻常百姓绝难踏足。一条石板路铺得齐整,两旁皆是高墙深院,偶有角门开合,出入的仆役也自带几分矜贵气。就在这清贵地界,临街开着一间门面阔朗的云锦轩,招牌古雅,瞧着是间体面的绸缎庄。
可今日奇了,庄前竞密密匝匝停满了各色奢华马车,青帷翠盖、金鞍玉勒,拉车的骏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光洁的石板路,车夫仆役们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显见里头坐着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到了云锦轩附近,果见景象诡异。
那些华贵的马车上,陆续下来一个个同样装扮的妇人,或是戴着盖头,或是围着面衣,将头脸遮得密不透风,只露出或丰腴或窈窕的身段。她们步履匆匆,像是生怕被人认出,却又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低头疾步闪入那绸缎庄的门帘之内。
王夫人见此,心头那点羞耻感更重了,仿佛自己正要去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深吸一口气,做贼般左右张望,也一头扎了进去。
甫一进门,便觉与外头清冷不同。
店内陈设雅致,绫罗绸缎流光溢彩,却弥漫着一股隐秘而躁动的气息。
里头只有女伙计,且穿着体面,各个低眉顺眼的侍立着。见她进来,一个伶俐的丫鬟立刻迎上,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太太万福。请问您是来选料子,还是……取订好的贴身用物?”
王夫人心头猛地一跳,帷帽下的脸更是烧得滚烫!她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有些发干发紧:“咳…我…我是来取…取那个…那个…”
那丝袜二字,如同滚烫的炭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前些日子,不过是因为府里晴雯绣了个鸳鸯戏水的荷包,自己便觉得有伤风化,大发雷霆,硬是寻了由头把那个眉眼像林妹妹的晴雯撵了出去……
听说那小蹄子被赶出去后,无依无靠,怕是病得厉害,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是今日自己拿着这羞人的东西被府里人撞见,传扬出去……她这当家太太的脸面、贤德名声,可就彻底丢到护城河里去了!正自心慌意乱、羞臊难当之际,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通往内堂的珠帘后,竟似有个影影绰绰、再熟悉不过的俏身影儿一闪而过!
那水蛇腰,那风摆柳似的走相……活脱脱就是晴雯那小蹄子的魂儿!
王夫人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帷帽下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
她死死盯着那晃动的珠帘,心道:“莫不是白日见鬼了?那短命的小蹄子,难道真死在外头,阴魂不散跟到这里来了?”
惊疑恐惧之下,她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太太?”丫鬟见她突然僵住不动,轻声提醒。
这一声将王夫人从惊骇中拉回。
她猛地喘了口气,惊魂未定,暗忖道:“莫非是这些日子被甚么不干净的邪物魇住了?回头定要请高僧大德做场大法事,狠狠禳解禳解!”
心念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耻体面?只想赶紧拿了东西离开这邪门的地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罗袜!我订的是罗袜!快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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