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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85节

  “会有的!定会有那一日的!待到那群蛰伏的元祐故人重新翻过身来!待到……待到这紫宸殿上的龙椅换了新主!少不得要将老身这把朽骨,从这活棺材里请将出去!为他们……添一个承祧正统、无可辩驳的金字招牌!一个足以压服群臣、安定天下人心的先帝正宫!”

  妙玉感受着手腕上那铁钳般的力道,听着姑祖母口中这足以诛灭九族的大逆之言,心中既被那森然恨意激得惊惧交加,迟疑道:“可是……姑祖母,目下这江山,虽边陲偶有烽烟,但官家……官家的御座,瞧着……似还稳固………”

  “稳固?”孟氏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和不屑,“痴儿!你终究是太年轻了!太小看这汴京城里那群翻云覆雨手段了!”

  “当年先帝何等英明神武?结果呢?你姑祖母我,还不是曾被他们请了回来?如今……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熬上些年月!他们……总会抓住机会的!就像当年对付先帝一样!等着吧……且等着!”她的话语如同诅咒,在这死寂的静室中回荡。

  大官人泡得浑身筋骨酥软,热气腾腾地从浴桶里迈出来,真个是通体舒泰,毛孔都透着畅快。他瞥了一眼浴桶里,只见那李瓶儿已是软绵绵地瘫在温热的水中,粉面酡红,双目紧闭,樱唇微张,细细地喘着气儿,三魂七魄都丢在了云端,连手指尖儿都懒得动弹一下。

  大官人皱了皱眉,想了想,走到门前,拉开条缝儿,对着外间扬声道:“去,把李瓶儿带入府内,她屋里最亲近的几个丫头叫来!”

  不多时,便听得环佩轻响,细碎脚步声近。迎春、迎香、绣春、绣香,四个李瓶儿从花府带来的贴身丫鬟,鱼贯而入。

  这四个丫头,皆是李瓶儿这等富贵奶奶千挑万选、用银子堆出来的好颜色,身段风流,眉眼含春。一进门,先是闻到一股子暖烘烘湿漉漉的气息,擡眼又见大官人只松松垮垮披了件薄绸春衫,那衣襟大敞着,露出里头一片汗津津、油亮亮的胸膛。

  嚅!

  那胸膛!块垒分明,肌肉虬结,汗珠子顺着那铁疙瘩似的腱子肉往下淌,蜿蜒过紧实的小腹,最后没入那松松裤腰的深处。一股子混着皂角清香和浓烈男子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四个未经人事的丫头心口怦怦乱跳,春心像那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直冒泡儿!

  四个丫头脸儿飞红,眼神儿躲躲闪闪,又忍不住往那精赤的胸膛上瞟,慌忙齐刷刷跪下行礼,声音都带着颤儿:“给大官人请安!”

  大官人一摆手,浑不在意地道:“好了好了,从前平日作为邻居,你我在花府也常见,咱们府上没怎多穷讲究!不用动不动就跪,行个福礼便是。去,把你们奶奶身上那水儿擦干爽了,好生扶到床上去歇着。再把这里头拾掇干净,给老爷换上新烧的滚水,等我练完拳脚回来还要冲洗一遍。”

  四个丫鬟这才红着脸起身,娇怯怯地福了福,莺声燕语齐道:“是,大官人。”

  大官人自顾自将春衫一系,露出精悍的腰身,大步流星地出门练武去了。留下满室未散的热气、暧昧的水汽,还有四个心猿意马的小蹄子。

  四个丫鬟这才围到浴桶边,七手八脚地将那软成一滩春泥的李瓶儿从水里捞出来。那身子白得晃眼,丰腴滑腻,被热水泡得更是粉光融融,腰肢软得仿佛没了骨头,身上那些淤看得人面红耳赤。她们拿着细软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李瓶儿擦拭水珠儿。手上忙着,那嘴可闲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像一群嗅到腥味儿的雀儿。

  迎香年纪最小,最是口无遮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瓶儿的红痕:“哎哟我的亲娘!奶奶这身上…啧啧,大官人这嘴劲儿…怕不是属狼的吧?”她说着,自己先臊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好奇地用手指虚虚点了点那红痕。

  绣春一边擦拭李瓶儿的腿弯,吃吃低笑:“属狼?我看是属驴的!劲儿大,你瞧瞧奶奶这腿根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当!方才大官人那胸膛胳膊,汗津津油亮亮,块块肉都鼓棱着,那腰杆子…啧啧,跟铁打的桩子似的!下盘得多稳当?怪不得奶奶像被抽了筋的泥鳅!”

  迎春正擦拭李瓶儿的粉背,闻言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限遐想和艳羡:“可不是稳当么!要说我们四个以后是不是也能跟着进房里?”

  “那得看我们有没有奶奶这一丁点个儿的福分了。”绣香正擦拭李瓶儿那丰隆滚圆的臀股,闻言更是大胆:“要我说呀!奶奶这才是掉进福窝里了!瞧这脸蛋儿,红得跟熟透的桃儿似的,睡着了嘴角还翘着,梦里头怕不是还在那云端上飘着呢,美得冒泡儿!”

  四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像话,声音虽压着,却像带了钩子的小爪子,直往李瓶儿耳朵里心里挠。

  李瓶儿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她们又是擦弄又是这般露骨议论,终于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听见这些羞死人的话,臊得她浑身发烫,又羞又恼,浑身乏力地啐骂道:

  “作死的小蹄子们!舌头都让猫叼了去?还是灌了黄汤发了春梦?满嘴里什么臊!再嚼这些没脸皮的舌根,仔细我拿针线把你们那浪嘴儿一针针缝上!还不快些扶我进去躺着!腰…腰酸得紧…”她说着想拧迎香一把,手擡起来却软绵绵没力气。

  四人见她醒了,非但不怕,反而嬉笑着凑得更近,七手八脚地扶她。

  迎香一边搀着李瓶儿滑腻的胳膊,一边笑嘻嘻地追问:“好奶奶!您可算醒了!方才…方才到底是个甚么滋味儿?您快说说嘛!”其他三人也眼神灼灼,屏息等着答案。

  李瓶儿被她们问得脸上红霞更盛,啐了一口:“呸!一群没羞没臊的小淫妇!我看我入了这府里,你们四个最高兴!眼珠子都绿了是不是?”

  迎香笑道:“哎呀奶奶!您可算说中了!何止是想尝!奴婢们这下可算知道根由了!怪不得您在花府的时候,每晚都要偷偷摸摸,提着裙子,像做贼似的溜到前院那月亮门后头的阴影里!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眼巴巴地瞧大官人光着膀子练武!”

  她促狭地眨眨眼,学着李瓶儿偷看的模样,“敢情是去看那枪那棒如何甩舞,如何威风凛凛,虎虎生风吧?那大枪杆子…抡起来呼呼作响…奶奶看着,心里头是不是也像揣了头小鹿,扑通扑通乱撞?也跟着那枪花发软发颤?”

  李瓶儿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臊得满面通红,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扒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羞愤交加:“好哇!你们…你们这些小蹄子!原来…原来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盯上我的梢了?”

  迎香指着其他三人:“岂止是知道!奶奶您在月亮门那儿偷看,看得入神,连帕子掉了都不知道!她们三个,可都躲在穿堂后头那个黑骏簸的转角里,竖着耳朵偷听呢!那棍棒破空的“呜呜’声儿、还有…还有大官人发力时那低沉的闷哼…啧啧,听得可真切了!”

  绣春、迎春、绣香顿时被臊得满脸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齐伸手去拧迎香的嘴和胳膊。绣春笑道:“撕烂你这小浪蹄子的臭嘴!你没偷听?是哪个听得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扶着冰凉墙根儿直往下出溜,回去偷偷摸摸换小衣儿?”

  迎春红着脸啐道:“就是!还有脸说我们?那回大风天,大官人练得兴起,汗珠子甩得老远,你躲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口水流到下巴颜都不知道!回来还魂不守舍打翻了茶盏!”

  绣香羞臊地拧迎香:“最不害臊的就是你!还偷偷问过我们是不是练武的才格外雄壮!臊不臊得慌!”一时间,浴房里充满了女子娇嗔笑骂、互相揭短之声,春意盎然,那空气都仿佛粘稠甜腻得化不开。李瓶儿被她们闹得又羞又臊,心底那点隐秘的得意和情潮却被彻底勾了起来,身子越发软得厉害,只得由着她们半扶半抱,一步三摇,往里间暖阁挪去。她耳边还嗡嗡响着那些露骨的话语,眼前仿佛又晃动着大官人那汗流浃背、筋肉虬结、挥舞着大枪的雄健身影。

  李瓶儿被四个丫鬟七手八脚地搀扶到那红绡帐暖的牙床上躺下,那丰腴的身子陷在锦被里酸胀酥麻。她慵懒地眯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那被滋润得愈发水润的粉唇微启,吐气如兰道:“哎呀,险些忘了正经规矩。我如今刚进府,名分上还只是个“大丫鬟’,按着大娘定下的章程,眼下只能留两个贴身伺候的。你们四个…唉,得有两个先委屈委屈,编到府里各处当差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四个原本还在回味大官人雄风春心荡漾的丫头,顿时花容失色,慌得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蚂蚁窝!

  “奶奶!”、“太太!”、“不要啊!”四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同时响起,扑通扑通,齐刷刷跪倒在床前脚踏上,那膝盖磕在硬木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迎香吓得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抱住李瓶儿一条光溜溜的玉腿:“奶奶!奴婢死也不离开您!求奶奶开恩!奴婢…奴婢情愿不吃月钱,只求跟在奶奶身边端茶倒水,夜里给奶奶暖脚都行!”绣香也哭道:“太太!奴婢是您从人牙子手里挑出来的,这条命都是您的!您撵奴婢走,奴婢…奴婢还不如一头碰死在这柱子上干净!”

  迎春年纪稍长,性子也沉稳些,可眼圈也红了,咬着下唇,强忍着泪,那丰盈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起伏得厉害:“奶奶容禀!府里规矩大如天,奴婢们不敢怨怼。只是…只是实在舍不得奶奶!奴婢…奴婢年纪最大,也皮实些,吃得苦头!让奴婢去吧!把位置留给妹妹们!”她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绣春见迎春如此,也连忙跟着磕头:“奶奶!迎春姐姐说的是!迎香、绣香年纪小,骨头嫩,离了您怕是不经磕碰!奴婢…奴婢也愿意让!求奶奶留下她们!奴婢去哪儿都认了!”

  迎香绣香一听,哭得更凶了,扑上去抱住迎春绣春:“姐姐!我们不要分开!要留一起留!”李瓶儿看着眼前这哭作一团、钗横鬓乱的四个情同姐妹的丫头,心里头又酸又软,还有几分被人如此依恋的心疼。她叹了口气,伸出玉手,虚虚扶了扶:

  “好了好了,哭得我脑仁儿疼!我也舍不得你们!只是规矩压死人…罢了罢了,你们且起来。容我想想法子…等过些日子,我这院子大了,或者…或者老爷疼我,给我擡了姨娘,没准还能添两个位置呢?”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这样,我去再求求官人,再去大娘子跟前磕几个响头!总要试试!”大官人此时正在后园演武场。

  只见那扈三娘一身紧束的绛红劲装,将那蜂腰、翘臀、长腿勾勒得惊心动魄,尤其那双健美修长的腿,蹬着牛皮小靴,腾挪跳跃间,充满了野性的力道。她手中两把雪花镇铁刀舞得如同两团银光,泼水不进!见大官人龙行虎步而来,扈三娘立刻收势,香汗淋漓,几缕湿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更添几分英姿飒爽的媚态。她抱拳躬身,声音清脆带着喘息:“老爷!”

  想了想不对,脸蛋一红,弓着身子学着府上其他女人福了福,又喊了一声:“老爷!”

  大官人笑道:“楚云送去外宅了?”

  扈三娘直起身,点头道:“送去了。里头几位姐妹见了楚云妹子,都欢喜得很,拉着奴家说了好一会子话,还舍不得放奴家走呢!奴家说还得回去伺候老爷练枪棒,这才脱身。”

  大官人哈哈一笑,他随手抽出一根白蜡杆长棍,掂了掂:“好!来!让你看看老爷的枪法有长进没有!”说罢,棍出如龙,带着风声便扫了过去!扈三娘娇叱一声,双刀一架,金铁交鸣!两人顿时战作一团,那棍影刀光间,不时夹杂着棍风低呼和调笑。

  等大官人浑身蒸腾着热气,汗流浃背,那身精悍肌肉在汗珠映衬下油光发亮,回到房里时,却见那四个丫鬟并未散去,依旧齐刷刷跪在浴桶旁的地上,头也不敢擡。浴房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烧的滚水,热气氤氲。

  大官人一挑眉,笑道:“哟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老爷不是说了,咱府里不兴这动不动就跪的穷酸规矩么?”

  话音未落,里间暖阁帘子一掀,李瓶儿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杏子红绫寝衣,里头空空荡荡若隐若现,下摆更是短,露出一双白生生、浑圆修长的玉腿,也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大官人面前,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那跪姿极是撩人,腰肢塌陷,臀儿高耸,将寝衣绷得紧紧的,露出两瓣满月似的脘儿轮廓。

  “官人…”李瓶儿擡起泪光点点、我见犹怜的粉脸,声音又娇又媚,带着哭腔:“求官人疼奴!奴如今进了这府里,什么体己银子、箱笼首饰,连奴这个人都是官人的!奴情愿把那些黄白俗物都交到大宅内库里,干干净净!只求官人一件事…求官人开恩,把她们四个都留在奴身边吧!”

  大官人看着脚下臀浪高耸的尤物,眉头一掀也未曾马上答应,沉声道:“哦?什么事值得你这般?说来听听。”

  李瓶儿顺势将香软的身子贴在大官人汗津津的腿上,哀声道:“官人明鉴!奴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大丫鬟的身份,万万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给月娘姐姐添堵!可是…可是这四个丫头,跟旁的下人不一样啊!”她泪珠儿滚落,更显得楚楚动人:

  “奴出生那会儿,有异人送了家父一对羊脂白玉瓶儿,雕工精细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家父爱不释手,才给奴取名瓶儿!后来…后来奴被狠心的爹娘卖给了梁中书,在大名府挑了好些时候,才挑了迎春、绣春这两个长相出类拔萃又知冷知热的!再后来流落到这清河县,又挑了迎香、绣香!”

  “不是奴要在府中摆多大排场,实在是…实在是相处下来,情同姐妹!如今要把她们分开,就像拿刀子割奴的心头肉啊!求官人开恩,把她们都留在奴身边吧!”

  大官人他沉吟片刻,才道:“嗯…月娘管内宅,定下的规矩,大丫头一人一个贴身丫鬟,本是体恤。我让你留两个,本也是破例了。”他感觉到李瓶儿身子一僵,贴得更紧,话锋一转:

  “不过嘛…念在你这些日子确实不容易,心里也活泛早早的来西门府上报讯!这样,迎香、绣香算你名下的贴身丫鬟。迎春、绣春两个嘛…名份上算是府里的杂役丫鬟,但我让月娘指定,只在你这屋子四周活动,专管你这屋子四周的洒扫浆洗,等于是你屋里的人!如何?这也不算坏了月娘的规矩!”李瓶儿一听,喜得心花怒放!猛地直起身子,双臂紧紧抱住大官人那汗湿精壮的大腿,将一张粉腻酥融的俏脸死死贴了上去,用力磨蹭着,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老爷身子里去!

  “哎呀我的亲达达!心肝肉的好官人!好老爷”她声音甜得发腻,“官人这般疼奴,这般替奴着想,奴…奴真是欢喜得要死了!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儿,都酥透了!恨不得…恨不得让奴死在官人身下,魂儿都化在官人的汗味儿里,那才是奴天大的福分!”

  大官人哈哈大笑着捏了捏她水滑的脸蛋:“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他话虽如此,那大手却顺着李瓶儿光滑的脊背滑下,在她那高耸滚圆的臀峰上重重揉捏了几把又说道:“只是我虽然答应,你还是要去月娘那里求一番情面,你可懂得这里头得意思?”

  李瓶儿被他捏得浑身发软,嘤咛一声,这才媚眼如春水般站起身,她娇声道:“官人放心!奴懂得这里头的道理!这后宅理当如此,奴这就去给月娘姐姐磕头,求她同意才是!!”

  四个丫鬟心知事情有了转圜,连忙磕头如捣蒜:“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天恩!”边磕头四张小脸还不时得盯着大官人那肌肉块。

  大官人收拾得衣冠齐整,身穿玄色暗纹直裰,腰束羊脂玉带,足蹬云头履,端的是气宇轩昂。厅上早已熏了上好的沉速香,烟气氤氲。只见玳安垂手侍立在侧。

  大官人端起轮值桂姐儿奉上的雨前龙井,啜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问道:“玳安,可有武丁头和平安他们的消息?路上可还顺遂?”

  玳安忙趋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大爹的话,武丁头遵照您老的吩咐,三日必有一封书信报行程。前儿个刚接到信,说是路上遇着些阻滞。那江南摩尼教作乱,风声鹤唳,各处关隘盘查得忒煞凶狠。虽说有吕大人开具的官凭路引,亮出来也管些用,但一出了扬州地面,那官件的威风便似减了几分,须得一路打点过去,银子花得像流水一般。武丁头估算着,怕还要大半个月的光景,方能押着东西平安抵达咱清河县。”大官人听罢,点头道:“晓得了。回信给他们:路上小心为上,银子该使便使,莫要吝啬。走,随我去王将军府上瞧瞧。”

  桂姐儿眼见大官人拔脚要走慌忙扭着那堪堪一握的小蛮腰,三步并作两步抢回房里,捧出一柄洒金点翠、湘妃竹骨、透着富贵风流气的川扇,娇喘吁吁地递到自家老爷跟前:

  “哎哟我的好老爷!您可别落下这个要紧物件儿!”她声音又脆又甜,“眼瞅着进了五月中,一会儿风飕飕冷得钻骨头缝儿,一会儿日头毒得能晒化人油!老爷这般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可离不得这宝贝扇风遮阳、挡雨驱尘!”

  大官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带着几分玩味,这才伸手接过那柄精致的洒金川扇。只见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扇面如孔雀开屏般潇洒甩开!

  他执扇在手,随意摇动几下,那扇底生风,吹得他额前几缕发丝轻扬,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倜傥风流,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玉面郎君!

  桂姐儿在旁看得两眼发直,小嘴微张,粉嫩的舌尖儿都忘了收回去,魂儿仿佛都被那摇扇的风流姿态吸走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像揣了只活兔子!

  大官人斜睨着她这副痴痴傻傻、魂不守舍的呆鹅模样,心头大乐,用那冰凉滑腻的扇骨,做纨绔状轻佻地挑起桂姐儿那圆润小巧的下巴颜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嘿嘿,我说你这小浪蹄子,为何倒比老爷我还惦记这把扇子?莫不是…早先就偷偷瞧着老爷我执扇的样子,被迷得丢了魂儿!”

  桂姐儿被点破心事,那张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五月樱桃,娇艳欲滴。她非但不恼,反而扭着身子,跺了跺小脚,带着几分得意和痴缠的媚态,娇声应道:

  “哎呀!老爷您真是火眼金睛!可不就是嘛!奴婢…奴婢当初在院里头,远远瞧见老爷您摇着这扇子,一步三晃,那风流劲儿…啧啧,直往人心窝子里钻!奴婢那会儿就看得腿也软了,心也酥了,魂儿都被老爷勾走了!心里头就一个念头一一这辈子,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炕上的鬼!这才…这才铁了心,几天后求老爷的。”

  大官人听得哈哈大笑:“好!好个伶俐嘴甜的小心肝!”大官人声音压低,带着狎昵的沙哑:“既如此,老爷赏你个恩典…来,香香嘴儿,老爷再走!”

  桂姐儿闻言,哪敢怠慢?立刻踮起脚尖,仰起那张布满红晕的俏脸渡出丁香儿过去…

  大官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将那柄洒金川扇“啪”地一声潇洒合拢,龙行虎步而去,只留下身后桂姐儿,痴痴地望着自己老爷那高大雄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这边厢,新赐下的王禀宅邸,气象自是不同。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后园演武场上,王禀与长子王荀正练得兴起。

  两杆点钢枪舞得如同两条银龙也似,枪缨翻飞,破空之声“呜鸣”作响。父子俩直练得浑身汗如雨下,热气蒸腾,那贴身小衣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虬结的筋肉之上。

  待收住枪势,王禀气息微喘,古铜色的面膛上汗珠滚动。旁边早有个伶俐乖巧的小丫鬟,捧着雪白汗巾子,并两盏温热的解渴酸梅汤,脆生生地道:“大老爷、小老爷,辛苦了!可要现在沐浴?热水早已备下,香汤里还依着吩咐放了舒筋活络的药草。”

  王禀接过汗巾擦了把脸,又灌了一口酸梅汤,那酸甜沁入心脾,通体舒泰,点头道:“好丫头,有心了。我们略歇口气便去。”

  王荀年轻气盛,虽也汗流浃背,精神却极是健旺。

  他环顾这轩敞气派的宅院,眼中满是感激与兴奋,对父亲道:“爹,您看这宅子,又大又敞亮,比咱们从前那逼仄的小院不知强了多少倍!西门大人待我们父子这般恩厚,连伺候沐浴的丫头都预备得如此妥帖周到,真是……真是天高地厚之恩!咱们不如赶紧把娘和弟弟接来,也让他们享享这清福。”王禀闻言,脸上露出感慨又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小子,何须你提醒?西门大人虑事周全,早便已遣了得力家人,持着我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去接你娘和你弟弟了。西门大人待我王家如此恩义,赠我宅院,引见家眷,昨日还见了太太并几位内眷,礼数周全,毫无轻慢……这份情义,厚重如山,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王荀目光炯炯:“爹,您说得是!西门大人跟京城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瞧不起咱们武夫的酸文官大不一样!他既有那些文官的心机谋略,更有咱们武将的豪迈义气,爽快利落!您何必烦恼?您不是常教导我,“士为知己者死’!如今西门大人便是我们的知己!只要娘亲和弟弟在清河有人照料,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我父子便是将这条性命卖与大人,又有何妨?正是天经地义,死得其所!”

  王禀听得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头滚烫,朗声大笑:“好!好儿子!不愧是我王家的种!有你这番话,爹心里就踏实了!咱们……”话音未落,却见方才那丫鬟又碎步跑了进来,禀道:“大老爷,外头有位小刘老爷来访。”

  王禀微微一怔:“小刘老爷?”马上反应过来,还有谁,必然是大帅的儿子。

  王禀父子略整了整汗湿的衣衫,大步来到前厅。只见刘正彦已在那里,脸上前几日被玳安打出的青紫淤痕尚未褪尽,显得有些滑稽。

  他一见王禀,如同见了救星,也顾不得礼数,跳起来便嚷:“王将军!可算来了!快,快教我几手真功夫!那枪法,尤其是马上使的!”

  王禀看他急切模样,又瞧着他脸上的伤,不由得失笑,揶揄道:“哟,小刘帅,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当年大帅每日里拿着水火棍在后头赶着你去练马战,你尚且推三阻四,能躲则躲。如今这是怎么了?转了性子,这般勤勉上心起来?”

  刘正彦被戳中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报仇心切,也顾不得了。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恨恨道:“王将军休要取笑!您是没瞧见那玳安小厮的嚣张!一人打我们两个,下手忒黑!我算是看明白了,论这拳脚功夫,怕是拍马也追不上那厮了。可这马上功夫,骑射枪棒,乃是我刘家安身立命的本钱!我就不信了,我苦练一番,还压不住他玳安?更要压过那王三官一头!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却在这个时候,外头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悠悠然笑道:“嗬嗬,你就这般心心念念,想着要压过那王三官一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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