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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70节

  这平地惊雷,震得窗棂微响,粉头们更是花容微变。高家兄弟正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如同寻着了出气筒,高尧辅一脚踢开碍事的绣墩,厉声喝道:“何人在此聒噪!搅扰贵人清静!”

  高尧康更是酒气上涌,眼露凶光,撸袖攘臂:“走!下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说罢,兄弟俩气冲冲撞开雕花门,直奔楼下而去。

  说王三官等人在楼下看得喝彩。

  楼梯口“噔噔噔”撞下两条人影来,锦衣华服,正是那高尧辅、高尧康兄弟!

  王三官擡眼一瞧,心头便是一凛,暗道:“晦气!怎地撞见这两兄弟?”

  这两兄弟在京中纨绔堆里,是出了名的头面人物。往日里,一群膏粱子弟呼朋引伴、招摇过市,打头的必是这高家兄弟,吆五喝六,好不威风。他王三官那时节,也不过是跟在人堆最外沿,摇旗呐喊、凑趣捧场的小角色罢了。

  时隔年余,高家两兄弟猛见楼梯下站着个气度沉凝、身形挺拔的汉子,细看眉眼,竞是那破落郡王家的王三官!

  兄弟俩俱是一愣,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跟在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影子?倒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高尧辅先回过神来,撇着嘴,拿腔拿调地嗤笑道:“哟嗬!我当是哪个不开眼的泼才在此聒噪,搅了爷爷的酒兴!原来是我兄弟俩昔日的一一看门狗啊!”

  他故意将“看门狗”三字拖得老长,满眼皆是鄙夷,“王三儿,这一年多不见,钻哪个耗子窟窿里去了?莫不是穷得叮当响,没处打抽丰,滚回你那真妇娘亲的裙带底下,讨几两碎银子使唤去了?”高尧康在一旁帮腔,笑得更是刻薄:“大哥你有所不知,他家那郡王府,听着唬人,内里早就是个空壳子,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比那破落户也强不了几分!”他斜睨着王三官,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破烂玩意儿,“喂,王三儿,问你话呢!如今在哪家府上摇尾乞怜,讨口剩饭吃啊?”

  王三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怒火,不欲在此生事。遂抱拳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二位衙内说笑了。王某如今在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司下,忝任一名微末小吏,混口官粮罢了。方才扰了二位雅兴,王某在此赔罪。”姿态放得极低,只想息事宁人。高家兄弟见他低头赔罪,那股子得意劲儿更足了。高尧康嗤之以鼻,拿手指头虚点着王三官:“呸!提刑司的小吏?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也值得你拿出来现眼?王三儿啊王三儿,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高尧辅倒是略略一顿,歪着脑袋想了想:“提刑司?京东东路……”他猛地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听说那儿新来个提刑官,叫什么西门…啧啧,一个破落户商人出身,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钻营到五品!还听说他立了什么鸟战功?哄鬼呢吧!”

  “大哥,你听他胡叶!”高尧康一脸不屑,唾沫星子乱飞,“什么战功?八成是花了银子,不知从哪个乱葬岗子买来几颗死人头,顶在自己名下充数!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也就唬唬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此言一出,如同火星子溅进了滚油锅!王三官身后那群随他自少壮汉子,各个都是泥巴坑里被大官人拉了出来,最是敬服自家大官人。听得高家兄弟如此污蔑构陷,哪里还忍得住?

  “直娘贼!放你娘的狗臭屁!”

  “腌攒泼才!敢辱我家大官人!”

  “撕了这两张臭嘴!”

  怒骂声如炸雷般轰然响起!十几个精壮汉子眼白都充了血,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

  高家兄弟还未说话。

  他们身后那群平日里跟着作威作福、欺软怕硬的家丁恶仆,一见正是表现得时候,也纷纷鼓噪起来:“反了天了!敢骂高衙内!”

  “哪来的野狗!找死!”

  “打!打死这群不知死活的丘八!”

  污言秽语对骂声中,这群家丁怎么骂得过王三官这边都是市井长大的少壮。

  “驴撬的贼囚根!”

  “一对妓院养的贼猢狲!”

  “粉头养大的两兄弟!”

  “我儿,你声音倒是再大一些!”

  “千刀万剐的黑畜生!你娘在牢里卖呢!“

  “狗攘的爬灰爬出来的蛆!”

  骂得高家兄弟是三魂飞天,七魄落地。

  对面声音越来越高,自家这边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是高家哪个恶奴先动了手,抄起桌上一只盛残羹的粗瓷大碗,照着王三官这边就狠狠砸了过来!“啪嚓!”

  瓷碗在王三官脚边摔得粉碎!这声响,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两边人马瞬间炸了窝!桌椅板凳掀翻,杯盘碗盏乱飞,怒骂声、厮打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高尧辅、高尧康兄弟俩被家丁护在当中,跳着脚,指着王三官这边声嘶力竭地尖叫:

  “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这群穷酸下贱的贼配军!”

  “敢辱我高家!剥了他们的皮!”

  王三官积压了的屈辱、方才被百般羞辱的怒火,以及听到义父被污蔑的狂怒,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少年性子一发,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我攘你娘!”如同猛虎下山,一步就抢到高尧康面前!那高尧康酒色淘虚的身子,哪里经得住?王三官给史文恭练得越发魁梧,拳头带着风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他那张粉白面皮上!

  “哎呦!”高尧康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仰面就倒!

  旁边高尧辅大惊,刚喊了半句“你敢……”,王三官身形如电,一个侧瑞狠狠蹬在他小腹上!“呃啊!”高尧辅只觉得肠子都绞在了一起,虾米似的弓着腰,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王三官怒火未消,更不容情!趁着高尧辅弯腰,一把揪住他发髻,膝盖如重锤般狠狠顶向他面门!“噗!”

  高尧辅脸上顿时开了染坊,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一脸,杀猪般嚎叫起来,被王三官像丢破麻袋一样掼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高家兄弟,已然双双躺倒在地,一个捂着脸哀嚎,一个抱着肚子打滚,狼狈不堪!

  王三官兀自不解恨,对着地上两人又狠狠啐了一口:“呸!狗一样的东西!敢惹你家爷爷!”还不解恨又抓起高尧康丢到他哥哥身上,膝盖跪下去压住两兄弟,抡起一对北边经历风霜浴血的铁拳抡圆了死里捶。

  三楼的肃王赵枢,听到楼下一阵喧嚷之声,裹挟着器物碰撞的脆响,眉峰如刀,倏然紧蹙。以他的身份岂能纡尊降贵,亲自去楼下管束喝止。若被有心人窥见,添油加醋参上一本,言他“失仪”、“近俗”,传到父皇耳中,轻则申饬,重则罚俸禁足,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蔡修与童师闵二人把蔡京和童贯的本事学了几分,看了看肃王的神情笑道:“我们二人下去看看!”

第349章 东京很热,仇家上门!

  蔡伟与童师闵二人下了那楼梯,甫一踏入一楼,便觉一股子腥膻混着酒气、汗臭并那打翻的菜肴汁水味儿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好个樊楼,平日里何等富贵风流地界儿,此刻却似遭了兵燹!

  但见那:桌椅板凳掀翻无数,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残羹冷炙、鱼骨肉糜狼藉铺陈,红的是酒,黄的是羹,绿的是菜,污秽不堪。

  几个跑堂的伙计缩在墙角柱子后头,脸都吓白了,噤若寒蝉,只敢拿眼偷觑,哪敢上前劝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个高府家丁,不是抱着胳膊哼哼,便是捂着脸颊哀嚎,更有那倒霉的,被碎瓷片划破了皮肉,血珠子混着油渍淌开,越发腌膀。

  那场子中心,正是那魁梧少年逞威之处。

  高尧辅、高尧康兄弟俩,方才还趾高气扬如斗鸡,此刻却叠成了滚地葫芦。一个被那少年单膝顶在腰眼上,压得如同砧板上的鱼,另一个则被少年骑在身下,脸面朝下,只露出个屁股高高撅起。那少年王三官,双目赤红未退,口中兀自骂骂咧咧,一对铁钵也似的拳头,裹着北地风霜的硬气,抡圆了只朝那高家兄弟的厚臀、腰背、大腿根儿这等肉厚吃痛处,雨点般擂将下去!

  “哎哟!娘啊……饶命……爷爷饶命……”高尧康杀猪也似嚎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混着地上的尘土污秽,哪还有半分风流体面?

  “打……打死人啦……快来人……”高尧辅被压得气短,声音嘶哑断续,挣扎如同离水的虾。童师闵看得分明,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丝快意的笑纹。

  他虽对外说是童贯侄儿,其实本是童贯养子,随父在西北军中厮混过些时日,虽未真个上阵搏杀,却也见惯了粗豪军汉,特别是在一代名将刘法将军手下待过几月。

  早就看不惯那高俅父子素来仗着蹴鞠媚上得宠便目中无人,这对兄弟更是四处污人妻女,心下不屑。此刻见这少年动手狠辣,分明是行家里手,他侧头对蔡修低笑道:“嘿!这后生倒是个妙人儿!拳脚利落,专打那腌膦去处。爷爷我瞧着解气!早想寻个由头,用靴尖儿给这俩夯货开开窍了!只是瞧这光景,再打下去,怕是要把这两团烂肉捶成肉饼了。”

  蔡修闻言,拢着袖子,却不上前,只细细打量着场中少年。

  连童师闵都看不惯高家父子,蔡修见多了高俅躬在自家父亲书房,又如何会看得起这父子三人。更何况他一表人才,风流蕴藉,便是当今官家也曾赞他“文采斐然,姿仪出众”,若非如此,怎会动了将最宠爱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下嫁的心思?

  蔡伟此刻看着王三官拳拳到肉,却微微颔首,对童师闵道:“不然。这少年看似凶暴,实则手上极有分寸。你听他拳风虽响,落点却在臀腿腰背这等浮皮潦草之处,避开了后心、肾囊、太阳穴等要害。高家兄弟叫得凄惨,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筋骨无损。此人……倒是个知轻重的。”

  这边蔡伟话音未落,就听樊楼大门处一阵沉重杂遝的脚步声响起,间或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铿锵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彪军汉,约莫三十来人,裹着一身北方边地带来的风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量中等,却颇为精悍,穿着件武官常服,腰间挎刀,面色阴沉似水。正是京城殿前司下辖,刚从北边轮换回京休整的一哨军偏将,姓黄名天禄。

  原来黄天禄这哨人马,就在隔壁街口一家脚店正吃着犒劳酒,听得樊楼这边喧天价响,器物碎裂、哭爹喊娘之声不绝,更有眼尖的军卒报说像是高太尉家的公子与人厮打。

  黄天禄当下便领着这群吃饱喝足、正愁没处撒野的北军丘八赶了过来,意欲弹压场面,顺便在高太尉面前讨个好儿。

  “住手!都与我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樊楼重地,谁敢在此撒野斗殴!”黄天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倒真把场中众人惊得一滞。

  王三官正打得兴起,浑身血气翻涌,闻声猛地擡头,一双赤红的虎目带着未消的煞气,狠狠瞪向来人。待看清那领头军官的面容,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慢慢站起身来,松开了脚下已瘫软如泥的高家兄弟。

  那黄天禄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哀嚎的家丁,最后落在王三官脸上,也是猛地一愣,脱口而出:“王……王三官?”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眼前这浑身煞气、如同出闸猛虎般的魁梧少年,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被林太太宠溺得风吹就倒、只知走马章台,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

  王三官嘿然冷笑道:“我道是谁在此聒噪,原来是黄家大舅哥!怎么?不在殿帅府里伺候你那当太尉的叔父老大人,倒有闲心管起这市井闲事来了?”

  黄天禄被他这一声“大舅哥”叫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恼怒异常。

  当年两家父亲尚在,门第相当,确是指腹为婚,定下了王三官与他妹妹的娃娃亲。

  可后来王家败落,王父早逝,王三官又成了东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偏生他黄家叔父黄潜善竞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从二品的殿前太尉尊称,黄家顿时鸡犬升天。

  自那以后,黄家便视王家为累赘,视王三官为烂泥,前两年便多次托人或明或暗地向林太太施压,要退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此事,也正是王三官心头一根深埋的刺!

  此刻被王三官当众揭破,黄天禄恼羞成怒,又见地上呻吟翻滚、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淌血、衣衫破碎如同乞丐的,赫然竟是高俅高太尉那对心肝宝贝疙瘩一高尧辅和高尧康!

  他脑袋“嗡”地一声,指着王三官的手指都气得发抖:

  “王三官!我……我道你只是个不成器的纨绔,整日里只会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没想到……没想到你竟如此无法无天!连高太尉家的两位衙内都敢下此毒手!你……你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要造反吗?!”

  王三官方才打人时积攒的血勇豪气正炽,又被黄天禄这居高临下的斥责和旧怨点燃,哪里还压得住?他非但不惧,反而踏前一步,双目如电,逼视着黄天禄,厉声喝道:“哼!大舅哥,少在这里放屁!高家这两个草包辱我母亲和义父,欺人太甚,小爷打便打了,你能奈我何?倒是你黄家,前倨后恭,趋炎附势!我且问你,我王家当年与你黄家定下的婚约,还作不作数?你那好妹妹,到底几时嫁过来?若是你黄家想赖账……”

  他目光扫过黄天禄和他身后那群面带不屑、跃跃欲试的北军,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今日小爷拳脚正热乎,大舅哥,莫非你也想上来“请教’一二?”

  “好!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黄天禄身为军官,几时受过这等当面辱骂挑衅?

  尤其对方还是他黄家早已弃如敝履的“前妹夫”!

  他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也顾不得许多官面威仪了,怒吼道:“今日若不替高太尉拿下你这狂徒,我黄天禄名字倒着写!给我上!拿下此獠!他身后那群泼才,死活不论!”

  他自恃是正经武官,又在边关历练过,身后三十来个北军虽多是老兵油子,但对付一个纨绔子弟,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王三官身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穿着皮甲,怕不是哪里乡勇找来的一群泼才。他话音未落,便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使出家传的拳脚功夫,势大力沉,直取王三官面门!哪知王三官见他扑来,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兴奋!

  他得史文恭马上功夫,根基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亲手打熬的筋骨,更有武松闲暇时点拨的步战搏杀之术!

  王三官这大半年又肯下苦功,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只见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黄天禄那势在必得的一拳竞落了空!

  不待黄天禄变招,王三官贴身抢进中宫,左手如铁钳般叼住黄天禄手腕脉门,右手成肘,快如闪电,一记“顶心肘”狠狠撞在黄天禄胸口膻中穴!

  “呃!”黄天禄只觉得胸口如遭巨锤轰击,眼前一黑,气都喘不上来,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王三官更不容情,左脚悄无声息地一勾黄天禄脚踝,同时右手发力一推!

  “噗通!”一声闷响!这位黄家大哥,堂堂军官,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便被王三官干净利落地摔了个四仰八叉,重重砸在满是油污菜汤的地上,溅起一片污秽!那身半旧的武官袍子,顿时染得花花绿绿,比地上躺着的高家兄弟还要狼狈几分!

  “头儿!”那群北军惊呼,随即大怒!

  他们本就是些在边关混日子的兵痞油子,欺压百姓是好手,见头儿被放倒,嗷嗷叫着,抽出腰刀、哨棒,或者干脆赤手空拳,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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