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36节
几个半大孩子更是猴儿似的围着那匹神骏的玉狮子打转,想伸手摸又怕惊了马,只敢远远地踮着脚,发出“哇呀”“老天爷”的惊叹。
女眷们则一窝蜂地簇拥着王氏,你拉我扯,围着她问长问短,那言语间的艳羡和巴结,热辣辣地几乎要将人融化。
史文恭垂着眼帘,这小小的庭院,此刻比那千军万马更令人疲惫不堪。
“妹夫!”那排行老大的舅兄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今日响午在你这席面上,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了!那炖得烂烂的熊掌,还有那……那什么“猩唇’!”
“乖乖,我在京城当铺里做了这些年,也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物,更别说吃了!都说那是宫里贵人和顶尖勋贵府上才有的珍馐!没成想,今日在妹夫这清河小院里,竟尝着了这等天物!妹夫,跟着西门大人,您这口福,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正是正是!”另一个兄弟连忙接口,唾沫星子横飞,“还有那坛子据说是陈了三十年的金华酒,那色泽,那香气!啧啧,小弟我有幸参加过国公府宴席,便是那里也没舍得开过这等好酒!姐夫,您这日子,真是……真是……”他搜肠刮肚想寻个贴切的词,却只憋出一句,“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众人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目光在史文恭身上、那玉狮子马来回扫视,羡慕嫉妒几乎要从眼里淌出来。王氏站在丈夫身侧,听着娘家兄弟这毫不掩饰的艳羡之词,那份矜持再也绷不住,眉梢眼角都飞了起来,嘴角噙着压不住的得意,声音清脆地接过了话头:
“瞧哥哥们说的!西门天章大人对我家官人,那自然是没得说!视若手足,倚为心腹!这宅子、这马、这些吃用,不过是大人随手赏下的罢了。大人常夸我家官人,武艺超群,韬略过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将才!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西门大人还特意提了,过了这正月十五,便要请一位致仕归乡的翰林院老学士,亲自来给我家孩儿开蒙讲学!”
“翰林?”“天爷!”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老吏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连声道:“了不得!了不得!贤婿!!这……这可是通天的路数啊!西门大人……大人待你,真是……真是再造之恩!贤婿!可否……可否在西门天章大人面前美言一二,让我王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孙儿、外孙,也来沾沾光,旁听一二……便是站在廊下听听,也是天大的福分阿……”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伶俐的小厮跑去开门,
只见大管家来保领着玳安并三个穿着崭新的丫鬟,身后还跟着几个健壮小厮,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史教头!史夫人!年节下,叨扰了!”来保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恭敬。
史文恭与王氏一见是来保管家,连忙分开众人,快步迎上前去。
史文恭抱拳,声音沉稳:“大管家亲临,蓬荜生辉!”
王氏也赶紧福了一福,脸上堆满了笑:“快请大管家里面吃杯热茶。”
来保却不擡脚进门,只站在那高高的门槛外,笑吟吟地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老爷刚回府,就念叨着史教头。说年节下,府上定有亲眷走动,怕史教头和夫人忙不过来,人手不够使唤,失了体面。这不,”
他一侧身,指着身后那三个低眉顺眼、站得笔直的丫鬟,
“又让小的送三个丫鬟过来,都是王招宣郡王府里,那位金钏儿大管家,亲自调理了月余的,规矩礼数还过得去,手脚也还算麻利,给夫人搭把手,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也好让夫人省些心力。”他一挥手,那三个个丫鬟齐齐上前一步,对着史文恭和王氏盈盈下拜,口称:“见过老爷、夫人。”动作整齐,声音清脆。
不待史文恭夫妇答谢,来保又笑指着身后小厮挑着的沉甸甸担子:
“老爷还说了,年节下走亲访友,少不了些土仪野意儿应景。这些都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年货,有才打的山里獐子、麂子,风干透了的野鸡,还有些新腌的腊肉、腊肠,时新的果子,不值几个钱,图个新鲜野趣儿,给史教头待客添个菜,也显得热闹。”
小厮们应声将那几大担子沉甸甸、散发着山野气息和腊味咸香的货物卸在门口。那分量,那鲜香,引得院内王家众人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那红布上。
来保像是忽然想起,又一拍手,后面一个小厮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来保亲手解开一角,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绸缎:“哦,还有这个。这是我家老爷特意命人送来的几匹上用的湖绸,都是顶顶好的货色,苏杭那边来的。老爷说了,史教头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家中这些买绸缎置办年货的小事,想必没工夫理会。所以让小人一并打理了,送了过来,给夫人和府上添些新春气象。”那湖绸在冬日残阳下,反射出柔滑温润的光泽,如同水波流淌。
王氏望着那华美的料子,只觉得脸上光彩更盛,娘家人那一道道火辣辣、几乎能将她点燃的艳羡目光,让她浑身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来保又笑道:“还有一桩要紧事。老爷吩咐,今晚西门大宅设除夕家宴,放烟火庆贺,足足要放一个时辰!特意让小的来请史教头、史夫人,务必带着小公子一同过府,共度良宵,同赏烟火!”“烟火!我也要看烟火,娘,爹!”
“一个时辰的烟火!天爷,我也想看!”
史文恭那几个半大的外甥、侄子一听,再也按捺不住,跳着脚欢呼起来,被各自的爹娘慌忙低声喝止:“小畜生!噤声!没规矩!”
来保却浑不在意,反而朗声大笑,声音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亲热劲儿:“哈哈,无妨无妨!老爷特意交代了,史教头乃是我家老爷身边第一等倚重的心腹股肱!不拘来多少亲戚故旧,只要是史教头府上的贵客,今晚都请一并过府!西门大宅地方宽敞,酒水管够,烟火敞开了看!图的就是个阖家团圆,热闹喜庆!”
此言一出,整个史家小院,连同王老吏在内,全都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去西门大宅赴宴?看一个时辰的烟火?还是作为史教头的亲眷?这份体面,这份恩宠,简直如同天上掉下的金元宝,砸得王家众人晕晕乎乎,如在云端!
几个妇人激动得互相掐着手臂,男人们则搓着手,满脸红光,看向史文恭的眼神,简直如同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饶是史文恭平素冷峻如山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被大官人这番超乎想象的体面,激得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顶门,在战场上受多重伤也未曾难过,可此刻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握住来保的双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铿锵:
“大管家!请……请务必转告大人!史文恭.不多说了...!!大人心中定有数!!”
他情真意切,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来保只觉得双臂如同被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骨头都隐隐作痛,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连声道:“史教头言重了!言重了!您的心意,小的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好不容易等史文恭松了手,来保强忍着臂上传来的酸痛麻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小厮丫鬟们告辞。
来保前脚刚出院门,王氏娘家那些女眷,如同饿虎扑食般,瞬间就围上了那几大担子礼物,尤其那几匹流光溢彩的湖绸,更是被争相传看,啧啧赞叹,羡慕之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哎哟喂,这料子!滑得跟水似的!”
“瞧瞧这光泽!这花色!京城里也未必寻得着这么好的!”
“姐姐(妹妹),你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氏此刻志得意满,下巴扬得更高了,笑道:“好啦好啦!瞧你们这点出息!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我都不看在眼里,好了,既是好东西,也不能光我一人享用。你们挑一挑,拣几块颜色鲜亮的,给这几个小的做身过年的新衣裳穿吧!就当是我家官人赏给外甥侄儿的压岁钱!”
那些女眷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向史文恭道谢,捧着绸缎如同捧着圣旨,笑得见牙不见眼,合不拢嘴。
而来保一出院门,转过墙角,来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眦牙咧嘴地赶紧揉搓自己的两条胳膊。跟在后面的玳安眼尖,忙凑上前低声问:“保叔,您这是怎么了?…”
来保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没好气地低骂道:“这史教头,真不愧是练家子出身!那一双手,好家伙!跟两把烧红的铁钳子似的!好悬没把我这两条膀子给卸下来!方才在里头,为了给老爷挣脸面,我是咬着牙硬撑,脸上还得笑!这要是再握一会儿,我这两条胳膊今晚怕是连筷子都提不动了!”
且不说那朱仝、关胜、史文恭几处宅院如何热闹喧腾。
同一时间,武松在西门府后护卫大院校场操练罢一队新募的护院,今日除夕,心头便惦记起兄长来。想着哥哥武大郎那副矮小身躯,整日里挑着炊饼担子走街串巷,这年根底下想必更不得闲。他素来寡言,心中却极重情义,当下便换了常服,大步流星往兄长的住处走去。
行至街口,远远望去,却不见那熟悉的炊饼担子停在老槐树下。
武松浓眉一拧,心头便是一紧。脚下加快,几步赶到那间赁来的小小门脸房前,只见门板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冷冷清清,灶是冷的,案板是空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武松那颗心,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猛地往下一沉!他这兄长,最是本分勤勉,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出摊糊口,今日竞连门都关了?
“大郎!嫂子!”武松沉声唤道,声音在空屋里带着回响,更添几分不祥。
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道:“武都头!武都头!”
武松猛一回头,却是常在街边卖水果的小厮郓哥,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郓哥?可见着我哥哥嫂嫂?”武松一步跨出门槛,声如洪钟。
郓哥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忙道:“都头莫急!武大官人无事!是……是您家嫂子,今早挑水时,不知怎地,身子一软就晕在当街了!可把你哥哥武大急坏了,脸都白了!他个子小,背不动,恰巧西门大官人生药铺的傅掌柜路过,赶紧叫了两个伙计,帮着擡到不远的生药铺里瞧病去了!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一听嫂子晕倒,武松心头更急!
他那嫂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妇道人家,自娶回家后,不但把家中打理得紧紧有条,更是待哥哥一心一意,可千万不能有事!
武松二话不说,谢过郓哥,转身便如一阵旋风般,直扑西门大官人开在狮子街口的生药铺。铺子里药香浓郁,几个伙计正在归置药材。
傅掌柜认得武松,见他满脸急色闯进来,忙不迭从柜台后绕出,拱手行礼:“武丁头来了!莫急莫急,好事!天大的好事!”
武松被他一句“好事”说得一愣:“傅掌柜,我嫂嫂…”
“恭喜!贺喜!”傅掌柜脸上堆满笑容,“您家嫂子无甚大碍,是喜脉!有身孕了!只是身子骨弱些,又操劳过度,一时气血不足才晕厥的。东家恰好来铺子巡看,二话不说,立刻吩咐用他的暖轿,连人带您兄长,一并接到您那护院大宅旁边新收拾出来的小院里安置去了!说是那里清净,离您也近,好生将养!”“喜脉?有孕了?”武松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冲上心头,冲散了方才的惊疑和焦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也难得地绽开一丝由衷的笑意,“多谢傅掌柜!”
他匆匆抱拳,又折身往自己那护院统领大宅旁的院落赶去。
那院子他知晓,是大官人前些日子吩咐人收拾出来的,两进两出,不大不小,青砖灰瓦,看着甚是齐整。他原以为是为哪个新来的教头准备的,万万没想到竞是给了自家兄嫂!
院门虚掩着,武松推门而入。前院不大,但干净利落。
刚进二门,便见正房堂屋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坐在桌旁写着方子。
他那矮小的兄长武大郎,搓着手,满脸又是紧张又是欢喜地站在一旁。
上首坐着的那位,身穿宝蓝缎面貂鼠披风,气度雍容,不是西门大官人是谁?平安垂手侍立在他身后。“大人!”武松连忙上前,抱拳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大官人擡了擡手,示意他免礼,目光转向那老大夫:“如何?可稳妥了?”
老大夫放下笔,捋着胡须,对大官人和武松拱了拱手,笑道:“恭喜,恭喜!这位夫人脉象滑利如珠走盘,尺脉尤显,此乃胎气稳固之象!虽有些气血亏虚,肝气略郁,但并无大碍。老夫开几剂安胎养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安心静养些时日,母子定当平安!”
“好!好!有劳老先生!”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武大郎,听得“母子平安”四字,欢喜得如同捡了金元宝,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大官人连连磕头:“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救命之恩!您……您真是我武家的再生父母啊!”声音带着哭腔,感激涕零。
大官人微微一笑,示意平安将他扶起:“不必如此。你兄弟武松乃是我府上栋梁,举手之劳,何足挂他话锋一转,看着武大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武大,依我看,你这炊饼担子,日后便莫要再挑了武大郎一愣,脸上露出惶恐:“大官人……这,这小人一家生计……”
“生计何须担忧?”大官人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我府上如今人口众多,一日三餐,面食点心,消耗甚大。府里原有几个面点师傅,手艺尚可,却总缺一份家常的实在劲儿。大郎你做的炊饼,松软香甜,远近闻名。不如,你就来我府上,专管这白案面食如何?月例银子,自不会亏待你。也好让你浑家安心在家养胎,不必再为生计操劳。”
武大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西门大府上做面点?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钱丰厚,还能照顾家里!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只会连连点头:“小人愿意!小人愿意!谢大官人恩典!谢大官人恩典!”大官人含笑点头,又指了指这屋子四周:“还有这处宅子。大郎,你兄弟武松如今是我府上护院统领,前程正好。他念着兄嫂不易,特意拿出积蓄,托我寻了这处宅子买下,赠与兄嫂安身。”
武松闻言,心头一震!
这宅子……分明是大官人的手笔!他刚想开口推辞,说并非自己所购,却见大官人目光扫来,带着一丝制止意味,微微摇了摇头。武松喉头滚动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武大郎却已是欢喜疯了!
他矮小的身躯猛地扑到武松身前,一把紧紧抱住弟弟那双健硕有力的大腿,仰起那张布满风霜又因激动而通红的脸,泪水涟涟:
“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你出息了!真真出息了!爹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如今哥哥有了安身立命的差事,有了这体面的宅子,你嫂子又有了身孕……哥哥……哥哥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你……看着你也成个家,生个一儿半女,我武家香火兴旺,哥哥……哥哥就是立时闭了眼,也对得起咱爹娘了啊!”他说得情真意切,泣不成声。
武松看着兄长如此,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酸楚与暖意交织。
他俯身扶起哥哥,沉声道:“哥哥快起来!说这些做什么!你好生过日子,照顾好嫂子和未来的侄儿,便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道!”
大官人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嘴角噙着笑,起身道:“好了,大郎好生照顾浑家,按方子吃药。府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一步。”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示意他一同出来。
两人走到院中,远离了屋内的喧嚣。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官人看着武松那张刚毅而略显复杂的脸,低声道:“二郎,我知道你的性子,最重情义,给你金银美宅,你未必放在心上,反觉俗气。但你兄嫂不同,他们需要个安稳体面的窝。”
“这宅子,不大不小,两进两出,足够他们居住,离你近,你随时可来照应。若给他们弄个三进三出带花园的大宅,反倒折了他们骨子里那份本分勤劳,那才是害了他们。这宅子,就记在你名下,算是你安顿兄长的产业。你哥嫂以前那老房子,地段尚可,赁出去也是一笔进项,贴补家用,你兄嫂心里也踏实。”武松听着大官人这番入情入理的话,心中那点因受惠而产生的不自在,竟也消减了大半。
大官人这份洞察人情、办事周全体贴的手段,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他沉默片刻,对着大官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恩义深重。武松…替自己…替兄嫂谢过大人!”
大官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你我之间,还多了一层师兄弟关系,何须如此见外?好了,回去看看你嫂子吧。晚上府里设宴,放烟火,热闹得很,带你兄嫂也来!”
说完,带着平安,施施然走出院门。
平安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转身交给武松。
武松低头一看是燕窝补品之类,站在院中,看着大官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传来兄嫂低语和药香的正屋,再环视这方方正正、虽不奢华却透着安稳的小院,心头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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