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30节

  李氏将一盏滚烫的姜茶塞进李纨微凉的手里,那描金的盖碗衬着她保养得宜却已显松弛的手指。她望着女儿比未嫁时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如盛放牡丹般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我的儿,这才住了几日?你那屋子子还没焙热乎,怎地就急慌慌要走?莫非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经心,惹你厌烦了?”她眼风凌厉地扫过侍立的小丫头,丫头们慌忙垂头,大气不敢出。

  李纨擡眼,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低声道:“娘说哪里话。女儿……女儿只是怕住久了,父亲心下不自在。在父亲心里头,女儿早已是出了家,是贾府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久在娘家盘桓,终究不合规矩,恐惹父亲不快。”她说话时,丰润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蜜合色的袄子下隐约可见饱满的轮廓。

  李氏一听,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便蹙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将那盖碗往炕几上略重地一顿,溅出几滴深褐的茶汤:“呸!你父亲那个老古板!活脱脱一块冻透了的石头,只认得那些死书上的理儿!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的女儿,倒成了外人?规矩规矩,规矩能当炭火烧?能暖人心窝子?我看他是读书读得心肠都冻硬了!”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那深青缎面出风毛的坎肩也跟着颤动。

  李纨嘴角那点苦笑更深了些,像浸透了黄连汁子,声音越发低微:“娘快别这么说……况且,女儿这次带了兰儿来,也有好几日了。父亲……父亲他老人家,连兰儿的面,也未曾想着来看一眼……”李氏闻言,满腔的怒气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泄了,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带着寒冬的萧索:“唉一我的儿啊……”她伸手,怜惜地抚过李纨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下露出的细腻颈项,“你……你莫要太怨你父亲。他……他当初对你那短命的夫婿,是寄予了天大的厚望啊!指望着他蟾宫折桂,光耀门楣。若非如此,凭他一个空架子国公府,在你父亲眼里,算得什么?不过是勋贵莽夫之家罢了。这才……这才把你……”李氏顿住了,后面的话不忍再说,只化作又一声长叹,仿佛屋外的寒风都灌进了心里。她缓了缓神,更紧地抓住李纨温热柔软的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好孩子,外头风刀子似的,再住几日,陪陪娘吧。娘这心里,空落落的,比这屋子还冷清。”

  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忽地,李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她身子猛地前倾,凑到李纨颈窝和胸前,极近地嗅了嗅。一股极淡、极特殊的气息,混合着李纨身上清冷的体香和一丝若有似无乳甜味儿,幽幽地钻入李氏的鼻腔,在这暖香熏蒸的室内格外清晰。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惊愕和探究。她擡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李纨因她的靠近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脸上,又往袄子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兰哥儿都四岁了吧?娘瞧着你……这袄子底下,怎地还垫着那么多汗巾儿?可是……还没断干净?”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袄子,看到内里尴尬的湿润。李纨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一直红到耳根后颈,连那素日里苍白的面颊也艳若桃李。她慌忙别开脸,下意识地缩了缩丰腴的身子,想遮掩什么,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声音细若蚊纳,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和慌乱:“娘……快别……女儿也不知是何缘故。当初自打……自打兰儿落地,它迟迟不见……女儿和贾府只好寻了乳娘。谁知等到兰儿断了,它偏生又来了,如今……如今竞还断不了根。这些年便一直如此。女儿在饮食上已是万分小心,大荤油腻之物一概不沾,连那些大补的汤水都少饮,可……可就是止不住胀痛的厉害。”

  李氏听了,眼中那点惊愕化作了然,随即又浮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望。她轻轻拍着李纨的手背,声音也压低了些:“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羞的?许是……许是老天爷的意思呢?见你年轻守寡,膝下孤清,兰哥儿也还小,莫不是……莫不是想再给你个孩子傍身?这身子这般争气……

  李纨猛地擡头,眼中那点羞涩瞬间被一片深沉的灰暗和恐惧取代,她用力摇头:“娘!快别说这话!别说贾府万万不会容我再有……便是……便是父亲那里,也断断不肯答应的!李家……丢不起这个人!”想到父亲那冰冷严苛、如同外面冻土般的面孔,李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盖过了炭火的暖意。李氏闻言,那点复杂神色陡然转为凌厉,她腰板一挺,脸上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泼辣与决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盖过了炭火的劈啪声:“哼!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我亲生的女儿,我的骨血!倘若老天爷真开了眼,赐下这点骨血来,他敢说半个“不’字?他若敢拦,老娘我豁出这条命去,一头撞碎在他那冻成冰的书案前头!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喘了口气,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转向窗外呼啸的风雪,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直刺向那在风雪中屹立的荣宁二府,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味的冷笑:“至于贾府……嗬!他们贾家如今,只要还想套着那“诗礼簪缨’的皮,还想在那些清流士大夫面前装模作样,攀附风雅,就不得不看你父亲的脸色!你父亲在国子监、在翰林院清流中的声望,是他们花多少银子、烧多少炭也暖不来的!他们敢把你怎么样?敢动你一根指头,还是敢不让你改嫁?”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护犊的狠劲,如同投入炭盆的烈酒,瞬间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气。

  说完,李氏自己也似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扶着炕桌微微喘息。房中一时只闻窗外北风的怒吼、炭盆里哔剥的轻响,和母女二人各自沉重的心跳。

  李纨怔怔地看着母亲,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紧攥的帕子上,咽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这泪,为母亲那不顾一切的、如同炭火般滚烫的维护而热,也为那渺茫无望、如同窗外冰天雪地般的前路而冷。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觉那胀痛,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李纨的父亲李守中出了樊楼,坐车马车来到太子詹事耿南仲的大宅。

  耿南仲并那几位东南士林清流到在书房等他。

  耿南仲擡眼笑道:“子固来了?如何?”

  李守中先向众人团团一揖,也不及落座,便低声道:“詹事,幸不辱命。那王革,已然点头应承了。”“哦?”耿南仲闻言,那撚着短须的手指便是一顿,随即在须梢上轻轻撚了两撚,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眼中精光一闪,只吐出两个字:“甚好。”

  他端起案上那盏温热的官窑青瓷茶,啜了一小口,润了润喉,脸上那点暖意却倏地收紧了,化作一片阴云。他放下茶盏:

  “子固你来得正好。方才我等正议那一桩事体,你可曾听闻?那西门天章!竟在清河县将那群摩尼教草寇,一并捉了!”

  李守中一愣:“竟有此事?”

  “何止!”耿南仲续道,声音里带着切齿的恨意:“更可恨者,听说几个为首的大头目,竟被他生生活捉了去!这……这岂不是平地起风雷,生生在我等脚下掘了个大坑?我等那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妙局,眼看就要被这莽夫搅黄!”

  吴敏眉头一皱:“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跷!那群草寇怎会被一提刑捉了去!这一来,官家与蔡元长那老贼的目光必被引去,我等暗中在江南调度粮秣、疏通关节的资助事体,怕是要横生枝节,平白耽搁了!二来………

  他喉咙顿了顿:“二来,那些食菜事魔的贼骨头,都是些没骨头的腌膀货!一旦被押入那暗无天日的诏狱,受了三木之刑,熬不过那皮肉之苦,嘴里胡嚼起来………这泼天的干系,如何洗刷得清?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苏州知州许份生得面团团一张白脸,此刻虽也蹙着眉,却强自镇定道:“莫要自己吓自己。彼等手中并无实据,你我与那些妖人,更是素无片纸只字的往来勾连。空口白牙,无凭无证,怕他何来?难道凭几个囚徒的攀咬,就能定了我等朝廷命官的罪不成?刑不上大夫,祖宗之法犹在!”

  耿南仲听罢,鼻子里“嗤”地一声,那冷笑便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讥诮与寒意:

  “糊涂!这可不是在府衙里审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讲什么“疑罪从无’?你道那蔡元长蔡太师,是个念着“刑不上大夫’的善菩萨?还是官家是那耳根子软、明察秋毫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若是叫官家耳朵里吹进一丝风,让蔡元长那老狐狸嗅到半点腥味儿……哼哼!以他那斩草除根、罗织构陷的手段,莫说几个贼寇的口供,便是没有口供,他“硬生生’做出些铁证如山、板上钉钉的“证据’来,又有何难?”

  “万一弄出些栽赃嫁祸,屈打成招,伪造文书,这些下作勾当,他蔡府门下养着的那些刀笔吏、鹰犬爪牙,哪个不是做惯了的?到时候,如何能说清楚!”

  一番话说得入骨三分,精舍内死一般寂静。

  西门大宅里。

  大官人终于咂摸出那么一丝丝蔡太师坐在自家府里的感觉了。

  这一天除了自己见的那几个外,大小传报声不断,都被大官人推了回去,就这样还是玳安平安挡在门外筛过一道德后果。

  怪不得都说官儿越大,门槛越高,这门槛儿,挡的是那些不够分量的,门槛越高,能迈进来的东西才越金贵。

  大官人正便走向书房准备练字,可擡眼看见书案那边景象让他吓了一跳。

  金莲儿竟然也在看书,只是手里捏着本书,一只穿着大红睡鞋的脚丫子悬空晃悠着。她面前的小几上,堆起了一座油亮亮的瓜子壳小山。

  桌子另一头坐着香菱,倒是规规矩矩捧著书,看得入神,只是她面前那张小几,光溜溜的连杯茶都没有,更别提零嘴儿了。

  “老爷!”

  一声带着怯意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兴致。只见王经那小子畏畏缩缩走了进来。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玳安和平安那两个滑头!定是瞧见他不耐烦,便把继续通报可能会被斥罚的机会甩给了王经这个愣头青!

  “又是谁?”大官人没好气地问道。

  王经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慌忙从袖筒里掏出一份大红泥金帖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声音都变了调:“回……回老爷的话,门上有客拜见!是……是祝家庄!”

  大官人把那帖子接了过来,目光扫过落款,眼皮都没擡一下。

  “祝家庄?”大官人轻轻一笑。

  落款里是祝龙,并非祝家庄庄主祝朝奉。

  大官人把帖子随意一抛。

  “没空!告诉他们,老爷我公务繁忙,正在料理要紧的衙门文书,没功夫见客!”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回!”王经如同得了大赦令,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腰杆也瞬间挺直了些许。

  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着,只开了旁边一扇供下人进出的小门。

  门外寒风料峭,祝龙一身锦袍,外罩狐裘,脸上努力维持着从容,旁边站着铁塔般的栾廷玉,身着整洁的劲装,面色沉稳。

  王经从小门里钻出来,刚才在书房里那副鹌鹑样早已一扫而空。他挺了挺那还没完全长开的胸脯,努力摆出大门管事应有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的两人说道:

  “两位,我家老爷今日衙门里有几桩紧急公文亟待批阅,实在是分身乏术,抽不出空来见二位贵客,房内还有其他朝廷大员,我不方便打扰,不能通传了,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祝龙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堆起更加恳切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小哥辛苦通禀。不知……不知大官人何时能有闲暇?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或者改日再来拜会也成。实在是祝家庄有要事,务必请托面禀大官人……”

  王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哎哟,这可是为难我的了。这衙门里的公事,哪是我们做下人能打听、能揣测的?今日是断然没空了,至于明日、后日……”他拖长了调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的实在是不敢说,也说不好啊!我家老爷的时间,那都是由着公事来的,没个定准。”

  祝龙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看向旁边的栾廷玉。栾廷玉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他脸上挤出几分和气的笑容,压低声音对王经道:“小哥儿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说话间,一只铁钳般却异常灵活的手掌已经飞快地探出,将一锭沉甸甸、足有一两的雪花纹银,精准地塞进了王经那半敞的袖筒里。

  那银子入手,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让王经心头一跳,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似的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嘴里连声道:“哎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恩思……”话虽如此,那袖筒里的手却攥紧了银子,半点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栾廷玉趁势低声道:“小哥儿行个方便,只消打听个大概的时辰,我们也好安排,免得总来打扰大官人清静。”

  王经脸上的笑容更盛,但嘴里的话却依然滑不留手:“二位,真不是小的不帮忙,实在是……不知道啊!您二位都是明白人,就别为难小的了。不如……先找个客栈落脚?等我家老爷公务稍缓,或许……或许就有信儿了呢?”

  祝龙和栾廷玉对视一眼,钱是收了,说了等于没说,

  祝龙还想再说什么,栾廷玉却轻轻拉了他一把,微微摇头。他对着王经拱了拱手:“既如此,多谢小哥了。我们就在左近寻个客栈暂住,明日再来,还望小哥能行个方便,及早告知一声。”

  王经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二位慢走!”

  看着祝龙和栾廷玉转身离去,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王经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朝着两人的背影又假惺惺地喊了一声:“二位爷慢走啊!天冷路滑,当心脚下!”然后,哼着小曲,缩着脖子,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那温暖、气派、象征着无上权势的西门大宅里。那扇小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祝龙和栾廷玉默默走出一段距离,祝龙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栾教师,你看这位西门大人这是.”栾廷玉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打断他:“少庄主,自古以来官都是如此,咱们得罪不起,还是找个地方歇息,找清河县的帮闲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找条什么路子见一见西门大人。”

第319章 你就叫春梅,清流们日后的对手

  耿南仲府上,一阵沉默后。

  李守中问道:“耿公,得来的具体消息呢?给我看看。”

  耿南仲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递过去。李守中接过来,快速浏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稍展。看完,他将密报轻轻放在耿南仲案上,低声道:

  “看来这西门天章暂时没得到任何关于我等与摩尼教有勾连的消息,这倒是好事。可坏事是,此人竟是个不识时务的愣头青!他不仅未曾将这擒获贼首的“泼天大功’即刻上报,反而封锁消息,想要昼夜提审彻查这伙草寇的根底…他这是想挖出个惊天大案,独吞功劳?”

  “正是此理!”吴敏拍案道,“这莽夫不通为官之道,只知蛮干!不过..他这般彻查下去,万一真让他顺藤摸瓜……”

  几位东南士林的清贵名流一时间忧心忡忡,精舍内的空气再度凝固了。

  葛胜仲撚着长须,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不如……我等找个由头,谏言太子出马?以东宫名义,向那西门天章索要这几名摩尼教的头领?”

  “糊涂!”葛胜仲话音未落,吴敏已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子约兄!你我还要不要这身家性命了?这种事情,这等勾结……忤逆,动摇国本、祸乱东南的腌膦事,如何能让储君知晓分毫?你我等人万死莫赎!这简直是引火焚身,自投罗网!”他急得连连摆手,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李守中亦是苦笑摇头:“吴公所言极是。只是,我等被那蔡元长压制排挤数十年,门下子弟多在清流言路,真正握有实权、能差遣得动一方大员的官职,少之又少。能出一个让官家圣眷的林如海,已是天大的难得,实难再找出第二个能直接插手清河县这等刑名重案的实权差遣人手。”

  耿南仲一直闭目撚须,此刻忽然睁开眼,精光一闪,猛地将手一挥,仿佛下定了决心:“或许……我们真能让太子帮我们一把!”

  李守中精神一振,忙问道:“耿公此言何解?如何能让太子出手,又不至引火烧身?”

  耿南仲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缓缓道:“太子潜邸之中,有几个得力的差遣官,忠心耿耿,能力亦是不俗。他们久在东宫,资历尚浅,如今正是需要一些“功劳’来垫脚,以便日后擢升实职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观这西门天章,行事如此鬼祟,不上报、不求助,只想独吞功劳。他这提刑官本就是钻营蔡元长门路得来的,根基浅薄,想必也正缺黄白之物打点上下,巩固权位。既然如此………

  耿南仲的声音压得更低:“不如由我等谏言太子,让太子派人去与那西门天章做笔交易一一把这桩案子,连同那几个烫手的摩尼头目,一并“调’过来!名义嘛,自然是让太子彰显储君威仪,给自己潜邸亲信一些立功攀爬的机会。而西门天章,他既得了黄白之物,又卖给太子一个人情,这笔帐他不会不知道算吧?”

  李守中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忍不住击掌赞道:“妙!妙啊!耿公真不愧是我等士林门阀之砥柱,深谙权变之道!这一手棋,借力打力,翻手为云!西门天章想独吞功劳,我等便给他一个更稳妥、更实惠的选择。这天大的风险,瞬间就变成了我等助力!劣势转瞬化为优势,高!实在是高!”吴敏、葛胜仲、许份等人也听得心潮澎湃,脸上阴霾尽扫,纷纷向耿南仲拱手,由衷奉承道:“耿公神机妙算,我等拜服!”“此计大妙!化险为夷,反客为主!”“有耿公运筹帷幄,何愁蔡贼不除?”耿南仲捋着短须,听着众人的赞誉,不由得哈哈大笑,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哪里哪里!诸位谬赞了!此计能成,也是那西门天章太过愚蠢,一个破皮商贾,不通谋略,不懂得为官三昧。”“这等牵涉甚广、水深难测的重案,不想着速速上报找个山头庇护,反而妄图以一己之力查个水落石出,独吞巨功?哼,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更不知晓这功劳背后,往往藏着足以粉身碎骨的各方觊觎!不懂得“报’与“靠’二字,他这官,他也就做到头了!”

  耿南仲的笑声刚落,苏州知州许份脸上便堆起了热切的笑容,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耿公高瞻远瞩,我等拜服。说到这“报’与「靠’,还有一桩天大的“报’即将临头!”“此次官家圣心独断,首肯林如海林公彻查江南盐务,雷霆万钧!那蔡京、童贯在江南的爪牙,尤其是那些盘踞盐司、漕运的蠹虫,此番必然被一扫而空!”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呈上:“詹事明鉴,下官这里已草拟了一份苏州士林才俊、可靠子弟的名单,皆是家世清白、才堪任用,且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之人。还望詹事在太子面前,为桑梓贤才美言几句,谋个前程,还有这苏州盐引买卖,我等苏州的士林门阀也都翘首以盼天降甘露。”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名单上的人选,自然与他许家及苏州地方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许份这一开头,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国子司业葛胜仲立刻接道:“许公所言极是!盐务关乎国计民生,更关乎东南财赋重地之安稳。用人得当,方能不负圣恩,亦不负太子殿下重托。”

  他也从怀中摸出一份名单,“下官这里也有一份名单,皆是国子监中品学兼优、深知民间疾苦的俊彦,或曾在东南游学、熟悉盐务的学子。他们若得此历练,日后必是太子殿下的肱骨之臣。”

  一时间,精舍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几位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清贵名流”,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权力盛宴的渴望与算计,纷纷从袖中、怀中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名单。

  耿南仲端坐主位,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深了几分,伸出手,掌心向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公!诸公!莫急,莫急!”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显出几分从容气度,撚着短须,目光悠远:

  “林如海此番奉旨清查盐弊,雷霆手段,正是为太子殿下、为社稷黎庶,扫除积弊,廓清寰宇!此乃大义之举,非仅为拔除奸佞,更是为涤荡污浊,还我东南盐政一个朗朗干坤!”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难掩的急切,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仿佛是忧国忧民的笑意:

  “此番清剿,空出的位置,无论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实权差遣,还是那维系盐引运转的些许分例……其任用与分配,干系重大,非止于一时一地之利,实乃关乎东南财赋之稳固,万民生计之安康。”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庄重:“东南士林素来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自勉,多年忠忱体国,太子岂会不体恤诸位的拳拳公忠之心?诸位所荐贤才,本官自当一一过目,必当审慎斟酌,务求公允,更要紧的是”

  “务求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该补缺以安一方者,则补其缺;该分润以维系盐政运转、惠及桑梓者,则分其润;该提携后进俊彦、继往圣绝学者,则竭力提携!为社稷储才,为苍生谋福!”

首节 上一节 430/7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