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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68节

  她强忍着不耐,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连眼皮都未擡一下,冷冷道:“祝三公子。”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温度。

  在她那颗被那“大人”身影填满的心房里,和自家男人想必,眼前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祝彪,简直就成了烂泥塘里打滚、还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多看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眼珠子!

  祝彪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祝朝奉将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仿佛浑然不觉尴尬,对扈太公道:“扈老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登门叨扰,实是有三桩紧要事体,想跟老哥您…好好商议商议。”

  扈太公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祝庄主所言何事?还请明示。”

  祝朝奉抚须笑道:“这第一件嘛…乃是天大的喜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祝彪,又看向扈三娘,朗声道:

  “我儿祝彪,年已弱冠,尚未婚配。他自小便仰慕令嫒三娘的人品武艺,常言非此等奇女子不娶!早就对三娘这北绿林的第一花仰慕许久!老夫特来提亲,为我儿求娶令媛!我祝家庄与扈家庄世代毗邻,若能结此秦晋之好,岂非独龙岗上一段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扈太公,又补充道:“彪儿虽不敢说文武全才,但一身家传武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这相貌嘛…老哥你也看见了,虽不敢说配得上令嫒的绝色无双,但也算仪表堂堂,不至辱没了令嫒吧?哈哈!”

  扈太公心中念头急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女儿,又看看一脸志在必得的祝朝奉,笑道:“祝庄主厚爱,小女蒲柳之姿,何德何能…只是,不知祝庄主所言的第二件、第三件事是…?”祝朝奉闻听此言,脸上笑意更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抚着胡须慢悠悠道:“那第二件、第三件么…嗬嗬,若真个是两家做了亲家,从此便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肉烂在锅里,那便都是些鸡毛蒜皮、不足挂齿的小事体了,床头枕边细细计较即可。不提……也罢了!”

  他语气听似轻松,可那“一家人”和“关起门来”几个字,却咬得又重又缓,眼风儿扫过扈家父子,意味深长,仿佛扈家庄百十口的身家性命,已然在他手心里攥着,由他搓圆捏扁。

  此言一出,扈太公与扈成的心直沉到底!这哪里是提亲?分明是仗着兵强马壮,以势压人,强娶豪夺!扈太公心里雪亮:祝家庄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分明是看准了三娘一身武艺冠绝扈家庄,是扈家庄得顶梁柱!若将她娶了过去,岂不是抽了扈家庄的脊梁?到那时节,祝家庄想怎么揉捏扈家庄,还不是如同捏个软柿子?这如意算盘,打得震天价响!

  眼下情势比人强,只能先拿言语支吾住,教他祝家庄一时寻不着发作的由头!

  他强咽下喉头一团火气,脸上依旧堆着笑,道:“祝庄主,这个……小女粗陋,蒲柳之姿,性子又粗夯野惯了的,只怕高攀不起府上三公子这般贵人。儿女终身,非同儿戏,不如……不如且容他两个小辈儿,多走动走动,彼此熟络些,晓得些性情,再作定夺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是权宜之计,只盼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谁知那扈三娘,粉面含煞,樱唇微启,脱口便是一句:

  “我不愿意!”

  “嗡一”厅堂里登时静得如同坟场一般,连根针落地都听得真真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扈太公听见这话,一颗心像是被秤砣坠着,“咕咚”一声沉到了腔子里,暗道:“坏了!这冤家!怎地这般没遮拦,把天都捅破了!”急得他恨不得立时上去捂住那张惹祸的嘴!

  那扈三娘却浑似不觉,只将俏脸儿微微一偏,那双寒星也似的眸子,终于斜乜了祝彪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子般砸在地上:“我心里早已有人了。”

  “你……你这孽障!”扈太公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指着女儿的手指头哆嗦得如同风中秋蝉,一张老脸臊得没处搁!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怎能当众说出来!

  那祝彪更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桶滚油,先是一懵,而后大怒!他自负是北地数得着的少年英雄,武艺拔尖儿,家世显赫,模样又周正,竞被这丫头片子如此轻贱?

  “心里有人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哼哼哼!好!好得很!这北三州地面上,年轻一辈里,论拳脚、论门第、论这身皮相,能压过你祝三爷一头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你心里那野汉子是谁?说出来!让你祝三爷开开眼,长长见识!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

  扈三娘嘴角儿一撇,勾起一抹冰碴子似的讥诮:“凭你?也配提他的名字?提鞋都不配!”“你……!”祝彪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怒交加,口不择言地吼道:“我看那厮就是个躲在娘们儿裙子底下的王八蛋!连个名号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指不定是个只会耍嘴皮子、哄骗妇人的小白脸子!扈三娘,你莫不是被那腌膀泼才的花言巧语灌了迷魂汤,蒙了心窍?!”

  “住口!找死!”

  扈三娘眸中寒光骤然暴涨!

  “仓嘟嘟一!”一声龙吟虎啸般的锐响,震得人耳根子发麻!

  众人只觉眼前寒芒爆闪,如同两道冷电撕裂了厅堂!扈三娘腰间那对日月双刀已然化作两道银蟒,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半分花巧,直劈祝彪那张恼羞成怒的脸!

  刀光快如鬼魅,狠似雷霆!竞是要当场见红,拚个你死我活!

  祝彪万没料到这娘们儿如此泼辣凶狠,竟敢在她爹和自己老子眼皮子底下就敢动刀子!惊得他后脊梁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生死关头,他倒也有几分急智,腰间佩剑“呛嘟”一声仓惶出鞘,横在面门格挡!“铛一一!”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扈三娘一击落空,身形却如鬼魅般揉身再上!

  但见她腰肢款摆,步法如风穿柳浪,双刀泼雪也似舞开,劈、削、撩、抹,招招不离祝彪咽喉、心窝、下阴!

  那刀光织成一片白森森的网,杀气腾腾,哪里是比武?分明是索命!

  祝彪初时仗着家传剑法,尚能勉力遮挡。十数招一过,便觉臂膀酸麻,虎口欲裂!那刀风刮面生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憋屈的是,他祝三公子在独龙岗上横着走,仗的是马背上那杆神出鬼没的点钢枪!

  纵马挺枪,千军辟易!

  可如今在这方寸厅堂之内,步下缠斗,手中只有一柄轻飘飘中看不中用的佩剑,一身本事,倒有七分使不出来!

  反观那扈三娘,身法快如狸猫,刀势猛似疯虎,力道沉得惊人!

  好个英气妖娆的三娘子!

  双刀在手,步战马战皆是杀神!

  祝彪额上黄豆大的冷汗滚落,勉强遮拦,狼狈不堪。

  只听“嗤啦”几声,他那身值钱的锦袍,早被凌厉刀风割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束发的金冠也被削去一角,头发披散下来,混着冷汗贴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公子的模样?

  “彪儿留神!”祝朝奉看得失声惊呼,眼中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恰在此时,祝彪脚下一个拌蒜,门户大开!

  扈三娘眼中厉芒暴涨!左手刀虚晃一招,逼得祝彪长剑向外荡开,右手刀闪电般交于左手,空出的纤纤玉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正是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独门绝技一一红锦套索!

  那红索如同活物,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祝彪持剑的手腕!扈三娘鼻中冷哼一声,皓腕猛地一抖一拽!“啊呀!”祝彪只觉腕骨欲折,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向前扑跌出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满嘴尘土,鼻血长流!那柄佩剑也“当哪嘟”脱手飞出老远!扈三娘收刀凝立,红索另一端仍紧紧缠在祝彪腕上,如同拴着一条死狗。

  她居高临下,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鄙夷之色浓得化不开,朱唇轻启:“哼,祝三公子,你这点腌膀脓包本事,也敢来求亲?”

  祝彪羞愤欲绝,挣扎着擡起头,双眼赤红如滴血,嘶声咆哮:“我不信!我不信他比我强!他能打得过你这母夜叉?!有卵子的,叫他滚出来,跟爷比划比划!”

  扈三娘闻言,非但未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倏然融化,竟如春花乍放,绽出一个绝美笑容。“他?”扈三娘语气里带着崇拜与自豪,“他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半分拳脚不通,在我扈三娘心里,也是顶天立地一等一的男人!真豪杰!伟丈夫!”

  她这话即是说给祝家庄听也是说个扈太公听,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我!非!他!不!嫁!”

  庄主祝朝奉拍着巴掌,怒极反笑:“好!好!好!端的是一桩“金玉良缘’!既然扈家小姐心尖儿上有了人,我祝家庄也不是那等强扭瓜的蛮横之辈!此事便作罢!那我们就来说说这第二件、第三件事!”祝朝奉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扈太公:“第二件事!我庄上教师栾廷玉,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前日他奉我之命,带了几个得力庄客,前往那蹊跷的游家庄办事。如今,你扈家庄同去的扈成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那我问你一一栾教师何在?我那几个庄客何在?”

  扈成面色凝重,正要开口解释,祝朝奉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第三件事!我祝家庄后山那片百年林地,养着多少好木材,是我庄根基之一!可你们扈家庄的人,竞敢趁我不备,强占边界,盗伐林木!昨日巡山庄客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你们扈家庄是欺我祝家无人吗?”祝朝奉猛地踏前一步,气势汹汹:“扈老哥!这两件事,桩桩件件,你今日必须给我祝家庄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栾教师和我庄客的下落,林地如何赔偿!若给不出个满意的答案,休怪我祝家庄不讲情面!”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扈家庄众人皆感压力,扈太公眉头紧锁,正待据理力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扈家庄家丁急匆匆跑入厅内,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报一一庄主!李家庄庄主李应李庄主到了!带着几个人,已经进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李家庄庄主李应,这位“扑天雕”面带寒霜,步履生风,带着几个精悍的随从,已大步踏入厅中。

  他一眼扫过厅内紧张的局面,目光最终落在扈太公身上,毫不客套,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却透着压抑的怒火:

  “扈老哥!扈庄主!”李应抱拳,但语气毫无暖意,“李某今日登门,只为讨一个说法!我李家庄的大管家杜兴,前些日子去了那游家庄办事,至今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应目光灼灼,逼视着扈太公,看了看身旁的扈成,又扫了一眼旁边怒气未消的祝朝奉,沉声说道:“那我倒要问问扈庄主,为何最后只有你们扈家庄的人回来了?!”

  刹那间,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祝朝奉的怒火、李应的质问,整个大厅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扈太公的身上。

  扈家庄众人心中清楚,祝李一旦携手,扈家庄覆灭就在顷刻!

第277章 权势的恐怖,女儿心,救晴雯

  那祝家庄庄主祝朝奉,面上堆起诧异,假意拱了拱手,那声音拖得又慢又粘:“哦?原来李家庄的杜大主管也失陷在那游家庄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如此说来,我就越发纳罕了。扈庄主,论身手,你绝不是我祝家庄栾教师的对手!论精明,杜大主管也是拔尖儿的人物。怎地偏偏就扈庄主全须全尾、体体面面地回来了?”“扈庄主,这其中的关节,倒要请你细细分说分说,也好教我们这些人,做个明白鬼!”

  话音未落,扈太公身后闪出一人,正是扈庄主扈成。

  扈成当下冷笑一声:“哼!两位庄主唱得好一出双簧!前脚赶后脚,锣鼓点敲得这般齐整,怕是早就商量妥当,专程来我扈家庄兴师问罪的罢?何必遮遮掩掩!”

  “我扈家庄行事,向来是明堂正道,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有何不敢言?那游家庄之事,且听我道来!”

  扈成也不看祝、李二人脸色,竹筒倒豆子般,将那日游家庄耶律大石如何设伏,官府如何介入,自己如何侥幸脱身等情由,一五一十说了个分明。

  扈成说罢,厅堂一时静极。

  李应眉头紧锁,撚着颔下几根稀须,沉吟不语,目光闪烁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祝朝奉却是一声短促的“嘿”,从鼻腔里哼出来:“好一篇锦绣文章!只可惜,红口白牙,尽是你扈家庄的一面之词!空口无凭,可有人证物证?再者”

  他猛地拔高声音,“那官府既是张网拿人,为何独独对你扈家庄网开一面?放你父子归家吃团圆饭,倒把祝家的栾教师爷、李家庄的大主管,死死扣在牢里不见天日!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他身后横眉立目的庄客,立时鼓噪起来,刀枪碰得叮当乱响,一片“休要欺人太甚”、“其中定有蹊跷”、“先问过俺们外头几千条刀枪”的呼喝。

  扈太公被逼得面皮紫胀,胡须乱颤:“祝朝奉!你待怎样?不如直说!”

  祝朝奉笑道:“扈老哥!小弟所求,其实也简单。三条路,任扈老哥拣选。”

  “其一么,烦请老哥哥拿出真凭实据,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为何独放你扈家?也好堵住悠悠众口,解了我与李大哥的心头之惑。若是这条难办…”

  “那也好办!前番小弟腆着脸提的那门亲事,只要你我两家,亲上加亲,结个通家之好,那可不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哥哥嘴里吐出来的,那必然是金口玉言!小弟我自然是…打心眼里信到脚底板!莫说游家庄这点子腌攒事,便是天塌下来个窟窿,我祝家庄也必定顶在你扈家庄前头!老哥哥,你琢磨琢磨…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买卖?”

  “倘若还不愿意,这第三条道么,也省事,”他眼皮一翻,精光四射,“你扈家庄靠着西河沿儿那片林场,爽利些,划拉给我与李庄主做个添头儿……”

  那扈三娘早听出祝朝奉话里藏着的腌膀心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柳眉倒竖,排众而出,一声娇叱:“好个“亲上加亲’!祝庄主,绕了这半日花花肠子,原来还是惦记着我扈家那片生金的林场!亏你口口声声说三个庄子数十年的情谊!真真是卖肉的贴金箔一一装甚么慈悲菩萨!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杏眼圆睁,直刺祝朝奉嘴角噙着一丝极冷的讥诮,“只可惜,今日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是白费心机‖”

  祝朝奉被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噎了一下,旋即恼羞成怒,那点假惺惺的亲热瞬间褪尽,冷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好利的口!白费心机?哼哼!你扈家庄满打满算,不过千把号人马!我祝家庄与李家庄联手,数倍于你!三庄数十年的交情,莫非要因你扈家这点不清不楚的勾当,毁于一旦?那可就休怪我等不顾念旧情了!”

  他语带威胁,目光阴鸷地扫过扈家众人。

  扈三娘闻言,非但无半分惧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脆又亮,方才还煞气凛凛的一张俏脸,此刻竟如春棠醉日,百媚横生!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直看得对面一众凶神恶煞的庄客都眼直心荡,愣在当场。

  扈三娘笑脸一收,冷嘲道:“好大的威风!好煞的杀气!数倍人马?听着是唬人哩!就怕借你们十个狗胆,也不敢动我扈家庄半根草!信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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