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53节
”大人容禀! 卑职奉命,火急带人扑向东溪村。 谁曾想,那晁盖的庄子连带左近村坊,早烧成一片白地,卑职不敢怠慢,寻踪觅迹,直追到石碣村地面......“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大人! 那晁盖一伙,哪里是寻常剪径的毛贼? 分明是惯走江湖、精通水性的悍匪巨寇! 他们哪里只得七八个人? 竞有数百水贼,早埋伏在石碣村那迷宫也似的芦苇荡里,专等我等入彀! “
”那地方,水道纵横交错,芦苇遮天蔽日。 咱们大队官船,进了那水泊子,便如老牛掉进烂泥塘,施展不开,反成了活靶子! “
”弟兄们不是不拼命,实是中了埋伏,陷在绝地! 贼人从四面八方射来箭雨,密如飞蝗! 可怜我那些好儿郎,大半...... 大半都喂了鱼虾,那湖水...... 都染红了啊大人! “
何涛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卑职...... 卑职拚着性命不要,亲冒矢石,与那贼首“立地太岁'阮小二捉对厮杀! 力战数贼上百回合,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气力不支,被他们生擒了......“
他指着自己血糊糊的耳根,气愤得声音都尖利起来:
“那伙天杀的贼囚根! 凶残暴虐,禽兽不如! 擒住卑职,百般折磨羞辱,逼我降贼。 卑职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 周大人对此待我,我岂能与贼为伍? 便破口大骂! 那贼厮恼羞成怒,便...... 便行此酷刑! 割我双耳! 这是存心要辱没朝廷的体面,打大人您的脸面哪! “
周文渊听罢,脸上颜色褪得干净净,哪管这何涛献媚,心里空空算计:
不过是一桩生辰纲被劫的勾当,怎地...... 怎地就滚雪球似的,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他心惊胆战地偷眼去觑那大官人。 只见这位提刑官老爷,正乜斜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饶有兴致地瞧着自己这副狼狈相。
周文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西门大人定要借题发挥! 弹劾丢官事小,若是连累太子在济州府尹和通判这两个要紧位子都折了...... 那自己怕是沦为东宫弃子,还有何前程可言!! “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也顾不得堂上众目睽睽,更懒得搭理这何涛,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袍袖,轻声哀告:”大人! 大人! 请移步后堂! 借一步说话! 卑职...... 卑职有下情回禀! “
等大官人微微点头,他把胸膛一挺端出十足十的官架子,袍袖一展,沉声道:”大人,请一! “说罢,迈着四方步,面皮上竟寻不出一丝儿方才的慌乱,仿佛无事人一般,引着西门大官人往后头踱去。
一到了后堂那僻静的耳房,周文渊反手便将门扇“哢哒”一声门了个死紧。
他转过身,方才那副官样文章立时丢了,“扑通”一声,竟是直撅撅、硬生生地跪在了冰凉梆硬的青砖缦地上!
两只手死死攥着西门大官人袍角的下摆,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仰起一张脸哀求:
“大人! 方才...... 方才堂上人多眼杂,卑职实在不好行此大礼! 如今...... 如今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 卑职再不敢有半句虚言搪塞,句句掏心窝子,求大人千万救命则个! “
他压低了嗓子,”卑职...... 卑职乃是东宫潜邸旧人! 这一层干系,大人您...... 您想必是心知肚明的!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急得发红:”这生辰纲的案子,当初多谢大人您高抬贵手,让卑职接了这差遣,原是指望借此为东宫立个功劳,谁承想...... 谁承想竟办砸了锅,有负大人您所托,更是辜负了东宫的期许! “这周文渊说道这里竞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上立时见了红印子。
“大人!” 周文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下这案子,万万不能立时上禀啊! 若捅了上去,惊动朝野,那...... 那可就真要坏了东宫的谋划了! “
”济州府这盘棋,东宫苦心经营多年,府尹、通判这两个要紧位置,乃囊中物! 若因卑职这点“疏失'而动摇根基,可坏了东宫的大事,卑职...... 卑职九族都担待不起啊大人! “
他膝行半步,凑得更近,几乎是抱着大官人的腿,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求您权当是看在东宫的份上,再宽限卑职些时日! 容卑职调集人马,必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捉拿归案! 只要案子结了,人犯一锁,万事抹平! 到时候,东宫那里,岂会忘了大人您今日“雪中送炭'、”顾全大局'的情谊? “周文渊一口气倒豆子似的说完,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眼巴巴地仰头瞅着西门大官人。
那眼神儿混着哀求、恐惧,活脱脱就是清河县瓦子里那些等着赏口剩饭的帮闲破落户的嘴脸,哪里寻得出一丝儿官体? 更别提什么官威了。
西门大官人低头觑着这厮还死死箍着自己两条腿,不耐地抬脚,用靴尖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肩窝上“拨弄”了两下。
周文渊立时像被烫着一般,忙不迭地松开手,脸上那谄笑却丝毫不敢减。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后退两步,大喇喇地在一张太师椅上落了座,翘起二郎腿,乜斜着眼,瞧着那兀自跪在冰冷地上的周文渊。
心中叹道:难怪这大宋江山塌得如此之快! 满朝朱紫,高踞堂皇之位,竟找不到几个顶用的官! 都是这等下作腌膀货色,无非是套了一张官皮而已!
昨夜那慕容安抚使,一看就是钻门路爬上来的家伙,半分胆气也无!
堂堂四品大员,封疆掌印,管一路军务的体面人物,被那赵福金拿鞭子抽得满地打滚,竞连躲闪都不敢,只晓得嚎丧!
眼前这周文渊,还什么东宫太子栽培的未来从龙重臣!
办起事来面儿上倒似模似样,可骨子里竟也烂泥扶不上墙,没有半根硬骨头!
连自己那些清河县得泼皮结义兄弟都不如!
既没他们那股子缠死人不偿命的劲儿,更缺了他们那股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狠辣!
这也算个官!
大官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道:“周大人,何至于此? 快快起来吧! “
周文渊哪里敢真个起身? 只把身子又往下缩了缩,跪在地上,喉管里挤出两声“嘿嘿... 嘿嘿...“的干笑!
大官人顿了顿说道:“本官倒有一问,周大人! 就算我暂且不忘上禀,但... 你拿什麽担保抓到那些贼人呢? 你这个项上人头麽? 依本官看来,怕是斩定了! “
周文渊脸色白得吓人,颤声说道:”卑卑职驽钝,请... 请大人指点! “
大官人淡淡说道:”那晁盖一伙,如今看来,绝非善类,啸聚水泊,已成气候! 你今日损兵折将千人,明日再去,焉知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一日抓不到,案子便一日结不了。 这泼天的窟窿,便一日堵不上! 我能等,难道朝廷能等? 东宫能等? 你难道不想一想,这前任府尹等了几日就掉了官职,也不过是十日而已? 你呢? 给你二十日,你能缉拿那些强人归案? “
周文渊听完,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
方才强撑起的那点期冀,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这当口儿,对面那西门大官人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几个字:“啧...... 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救你! “周文渊一听,两个眼珠子”唰“地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眶来!
这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咚咚咚!” 又是几个响头,抬起头来满口市井,再也没有一丝官话:
“大人! 求您老拉卑职这一把! 卑职这条贱命,往后就是大人您脚底下的一条狗! 您指东,卑职绝不敢往西! 便是上刀山下油锅,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
大官人伸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周大人言重了,本官手里头呢,恰好抓了一伙绿林道上的匪徒,刚审出一些口风,恰也参加了劫了生辰纲的那桩买卖。 “
”虽说被晁盖那群人逃了,只要有这些人,好歹也算揪出了几条“大鱼',对上头总算能搪塞过去。 到时候写呈文报功嘛...... 顺手把周大人你的名讳添在功劳簿上,也不过是本官举手之劳! “
周文渊听得心花怒放,一颗心差点跳出腔子,跪在地上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巴巴瞅着西门大官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官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拖长了调子,继续说道:“只是嘛...... 眼下还有件小小的“难处'。 既然案子破了,人犯也“抓'着了,可那十万两生辰纲总不能连个铜板儿都不见影儿吧? 这说出去谁信? 总得有点真金白银的赃物,才好堵住悠悠众口,向上头交差不是? “周文渊虽是个软骨头,脑瓜子却转得飞快,立时便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也顾不上擦那满脸的腌膦涕泪,忙不迭地接口:“明白! 卑职明白! 大人您放心! 这“证物'要多少分量才压得住? 您老只管开个金口! 卑职立时三刻就去筹措! 包管办得妥妥帖帖!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嗯。 十万两财宝“下落不明',这”起获'的赃物嘛...... 数目上也不能太寒酸了。 依我看,起码也得有个一万两官银,白花花亮出来,才显得咱们办差得力,对上头...... 也好交代不是? “
他顿了顿,眼皮一撩,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这银子嘛,自然不是入我私囊。 你只需把这一万两足色官银,打上大名府的清晰印记,到时候“人赃并获',原样儿当赃物交上去,便是了。 “
周文渊闻言大喜过望:”大人圣明! 卑职便是砸锅卖铁,剥皮抽筋,也定在两日之内,把这足一万两打着大名府印记的官银,一分不少地筹措齐整,双手奉到大人跟前! 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官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暗忖:事儿到这一步,这生辰纲的烂摊子便算是彻底捂住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来,只觉得通体舒泰。
原本还盘算着要自家从地窖里拿出万两生辰纲的白银来充数做赃物,没成想竟凭空又白捡了一万两雪花银!
这趟济州走上一趟,便带回三万两白银,还有那么多重骑铠甲。
大官乜斜着眼,瞅着地上那周文渊一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奉上的谄笑脸脸,这家伙一人就贡献了两万两!
真真是个大好人!
大官人心情大好,抬手便欲往周文渊肩上拍两下。
那周文渊不等大官人的手落下,早已麻溜地将自己的肩膀子送了上来,身子还微微弓着。
待西门大官人背着手,踱着方步从耳房出来,周文渊这才慌忙爬起,对着墙角那面蒙尘的铜镜,仔仔细细地整理起官袍冠带。
他掏出汗巾子,狠狠抹去脸上残留的涕泪灰土,又清了清喉咙,挺直了腰板一一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矜持稳重、颇有官威的东宫近臣!
他端足了架子,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也掀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那慕容彦达已然在堂上候着了。
一见大官人从后堂踱出立刻露出笑容,恍若昨晚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拱手:“西门大人! 本官等了许久了,这次剿灭谋反匪寇的事宜大人你来指挥吧。 “
西门大官人抬眼仔细一看,倒是有些惊讶!
这厮竞看不出半分昨晚的狼狈相!
难怪挨鞭子时拼命护着脸皮子,看来有些经验!
大官人只摆摆手,打着官腔道:“慕容大人说笑了! 本官执掌的乃是刑名律法,这调兵遣将、剿匪安民,乃是一路安抚使司的军务正差,自有慕容大人主持大局,本官岂敢越俎代庖? 嗬嗬......“话音刚落,周文渊也恰好踱步出来,与慕容彦达见了礼。 他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后堂那场腌膀交易从未发生。
行完礼,他竞自然而然、脚步轻移,稳稳当当地站到了西门大官人的身后侧方,那姿态,俨然已将自己视作西门庆的心腹随从。
慕容彦达眼角瞥见这一幕,心中满是疑惑!
这周文渊可是太子爷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虽说官阶比自己低了数品,却是实打实的“从龙重臣”,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看他这副做派... 又是何意?
这场军务会议,直扯到日头过了正午才散。
西门大官人也算听明白了眼下河北、山东的乱局:
那张万仙纠集了十万草寇,啸聚在山东、河北北路,声势一日大过一日,已然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亏得慕容彦达只需对付南边几股不成气候的毛贼,倒省了份大心事。
散了会,周文渊早备下了丰盛酒席,硬是拉着西门大官人并慕容彦达等一干济州文官作陪。 水陆珍馐流水价地端上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周文渊更是使了大力气,将济州府勾栏瓦舍里拔尖儿的粉头名妓统统唤了来。
一时间,堂上莺声燕语,脂香粉腻,娇躯软语伴着丝竹管弦,把盏调笑,媚眼横飞,说不尽的旖旎风光,道不完的官场酬酢。
只可怜那济州城外,哀鸿遍野,饿浮枕藉,流民啼饥号寒之声,又如何穿得透这高墙深院、酒肉笙歌? 只在这官衙深处,依旧是一派醉生梦死的太平景象。
待到西门大官人吃得酒酣耳热,熏熏然回到下处房中,玉娘和阎婆惜两个早已得了信儿,慌忙迎了上来伺候。
虽说是少妇,也不过一个年方二十,一个年方十九,
但见那玉娘眉如新月,眼含秋水,穿了件水红色的轻罗小袄,系着葱绿抹胸儿,下边一条月白挑线裙子,俏生生。
再看那阎婆惜,已然恢复了几分妩媚的韵致,眉梢眼角又带回了几分撩人的春意。
穿着件桃红洒金的紧身小袄,下着一条石榴红百褶裙,露出一双尖尖翘翘的绣花鞋儿。 此刻她正跪在脚踏上,仰着一张媚态横生的脸儿,眼波流转,直欲滴出水来。
脱去官袍贴衣后,玉娘与阎婆惜对视一眼,脸上都飞起红霞。 玉娘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伸出微颤的纤纤玉指,先替大官人解开腰间汗巾的活结。 阎婆惜则跪在榻边,配合着褪下大官人的绸裤。 两人动作虽带着羞意,却也算默契。
“怎得喝的浑身都是酒渍!”
玉娘拧了条新的温热丝帕,开始仔细擦拭大官人胸膛、臂膀。 那些汗渍尚好,丝帕过处,留下清凉与芬芳。
然而,当擦拭到肩膀、胸口几处被酒液浸染过的地方时,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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