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48节
幸存的贼兵彻底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只恨不能插翅而飞,互相推践踏着,挤向那南门! 大官人没有理会溃逃的蝼蚁。 他翻身下马,几步抢到那女子身边。
那女子被喷溅的鲜血惊醒,眼神却依旧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她原本清秀的脸庞一片死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被砸开、烧毁了一半的宅门,以及门内隐约可见的、倒在血泊中的几具熟悉身影。
大官人脱下自己的披风,想轻轻盖在她身上。
就在披风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一
女子空洞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盯着那破碎的家门,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杜鹃啼血的凄厉尖叫:
“爹! 娘! “
喊声未落,她猛地一头撞向旁边那半截烧得焦黑的、棱角分明的断墙!
砰!
一声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女子柔软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瘫倒下去,额角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那双曾充满恐惧和空洞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死死望着家和父母的方向,终于凝固,再无一丝生气大官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披风无声地滑落。
他缓缓蹲下,沉默地将那件尚带着自己体温的披风,仔细地、轻轻地盖在了女子残破不堪、已然冰冷的身体上!
从头到脚。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混乱溃逃的贼兵,越过燃烧的废墟,遥遥投向不远处阎婆惜居住的小院所在。 只见那小院儿,此刻也未能幸免,早被一把天火烧得梁倒柱塌,只剩些焦黑的木头架子支棱着,哪里还寻得见半个人影?
唯有一缕缕青烟,裹着焦糊味儿,兀自不甘地打着旋儿,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大官人猛地转身,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朝着不远处自己落脚用餐的小店行去。
小店所在的街角,已是一片狼藉。 燃烧的杂物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 小店那熟悉的招牌,此刻已碎裂成几块,歪斜地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店门前的情景,让纵是见惯生死的大官人也勒紧了缰绳!
只见那对蹭吃蹭喝、市侩油滑的衙役,此刻却以一种令人震撼的姿态,背靠着小店那扇紧闭的、被砍出无数刀痕的木门,死死抵在那里!
他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搏斗。
身上布满了刀创箭孔,官服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两人怒目圆睁,眼神死死盯着大官人冲来的方向,仿佛临死前最后一刻,仍在用目光警告着来犯之敌! 他们至死也未坐下,更不曾未倒下,如同两尊用血肉铸成的门神,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钉”在了大门之上!
在他们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贼兵的尸体,有的被砍断了脖子,有的被捅穿了胸膛,显然是被这两位衙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死格杀。
他们手中紧握的腰刀已然卷刃,其中一人的刀甚至深深嵌在了一个贼匪的头骨里,至死未曾松开。 一只血手印,清晰地印在门板上印。
触目惊心!
市井深处埋肝胆!
平凡方见真英雄!
沉默。
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远处隐约的喧嚣。
大官人翻身下马,步履沉重地走到门前。
他看着两位衙役那凝固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眼神,眼神复杂。
缓缓伸出钢枪,用枪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敬意地,拨开了挡在门前的两具衙役的尸体。 那僵硬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缓缓滑倒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店门紧闭,门栓似乎从里面死死顶住了。
大官人眼中厉色一闪,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出!
“砰一一哢嚓!” 本就伤痕累累的门板应声向内轰然倒塌!
就在门板倒下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嘶哑绝望、如同困兽般的怒吼:“狗贼! 老子跟你们拼了一! “一道矮壮敦实的身影,挥舞着一把沾着血污的厚重菜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朝着大官人的身影猛劈过来!
正是那小店的掌柜!
他满脸血污,一只眼睛肿得老高,身上也有几处刀伤,显然也是经过搏斗,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却仍爆发出护犊般的凶悍!
寒光闪闪的菜刀带着风声劈落!
大官人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抬,钢枪如灵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沉重的刀刃!
大官人沉声道,声音穿透了掌柜的疯狂:“掌柜的! 是我! “
掌柜拼命眨了眨肿胀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来人,正是早上给了孩子们买糖钱,还留下一定白银的大官人。
“是... 是您? 大官人?! “
眶当!” 沾血的菜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噗通!” 掌柜双腿一软,竞直接瘫坐在地。
大官人目光越过瘫软的掌柜,急切地投向店内昏暗的角落。
只见那掌柜的婆娘,正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墙角。 在她身后,挤着七八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孩子角落里堆着些桌椅板凳的残骸,显然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大官人看着这些幸存的孩子,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但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走,跟我去北门! 那里有官军接应,安全! “
瘫坐在地的掌柜闻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婆娘也如梦初醒,连忙抹了把脸,强撑着去搀扶丈夫,同时对身后的孩子们颤声道:“娃儿们... 别怕... 别怕了... 大人救我们来了... 快... 快起来... 跟着走...“
孩子们惊恐地看着大官人,一个牵着一个,踉踉跄跄地走出角落,紧紧跟在掌柜夫妻身后。 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店门。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衙役,又看了一眼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掌柜一家和那群孩子,沉声道:“跟上! “
他翻身上马,钢枪指向北门方向,指挥几名精悍的骑兵下马,护在掌柜一家和孩子们周围。 远处。
关胜并那一百五十名杀红了眼的铁骑,真个如同铁犁耙田,将城中残存的贼囚来回驱赶、碾压了几遭! 直杀得鬼哭狼嚎,残肢断臂铺满长街,硬生生把最后那点子漏网之鱼,一股脑儿全赶进了南门那片火海炼狱!
南门正街,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却见那县令时文彬,带着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官服破烂如同叫花子般的衙役,“扑通”、“扑通”跪倒在大官人马前雪地里,头磕得雪泥飞溅!
“大人! 卑职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啊! “时文彬嘶声哭喊,声音早已劈裂沙哑。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烟灰,官帽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乱黏在额角,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县衙花厅里,端着金杯、堆着圆滑笑意敬酒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泥胎!
他身后那扇伤痕累累的县衙大门,此刻正“吱呀呀”不断打开。
一群群扶老携幼、面无人色的百姓,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走到雪地里,跟着他们的父母官,无声地跪倒一片。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他们单薄的衣衫,瑟瑟发抖。
原来城破之时,县尊时文彬组织衙役,拼死打开衙门,将左近无处可逃的百姓,能抢一个是一个,硬是塞进了县衙高墙之内。
随后便领着这几十个衙役,用桌椅板凳顶死大门,凭着几口破刀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贼兵数波冲击!
直杀得门前尸骸枕藉!
“卑职... 卑职自知守土无方,罪不容诛! “时文彬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泥,血水混着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只求大人开恩... 容卑职... 容卑职拼了这条贱命,把这最后一点子百姓,护送到个稍微安稳的去处... 然后... 然后卑职定当以死谢罪,与那帮天杀的贼囚... 同归于尽!! “
他声音嘶哑,几不成句,浑身筛糠般颤抖,显是力竭心碎到了极点。
“青天大老爷开恩啊!”
“时老爷是好人! 他救了俺们全家啊! “
”求大老爷饶了时老爷吧!”
“他... 他尽力了啊! “跪在雪地里的百姓,如同被惊醒的鸦群,纷纷以头抢地,哀声四起,雪地上顿时磕出无数杂乱的印子。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官人端坐马上,目光沉沉扫过眼前这片惨烈景象:燃烧的城池,跪倒的县令与百姓,堆积的尸骸,还有那扇几乎被血染透的衙门大门。
他沉默片刻:“有罪无罪,日后分辨! 时文彬!! “
时县令高声喊道:”下官在! “
”护送民众北门出城!”
“是!”
大官人目光在撤离的百姓中来回扫视了好几遭,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既没有阎婆惜也没有那刁蛮帝姬,连同玉娘一众人等,竟似凭空蒸了发的露水,全无半点踪迹! 是死在尸堆中? 还是被劫掠走了!!
“走! 去南门! “大官人再不迟疑,勒转马头,卷起一阵裹着血腥气的雪尘,直扑那火光冲天的南门! 南门之下,关胜并那一百五十铁骑,早与朱仝合兵一处,正如同铁砧撞上重锤,将那最后一股困兽犹斗的贼囚死死围住,反复绞杀!
喊杀声、兵刃砍杀声、濒死惨嚎声混作一团,直冲霄汉!
不一会把残余数百贼兵杀得干净净!
却见南门外那片焦黑的林子里,竟影影绰绰又钻出一大群人来! 个个灰头土脸,破衣烂衫,扶老携幼,如同惊弓之鸟,显然是刚从曹州那片炼狱里逃出生天的!
大官人策马掠过这群难民,目光如刀锋刮过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孔。
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
只见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跋涉一一正是那曾在曹州摆摊的妇人!
她依旧用那条褪色的粗布,将那襁褓死死缚在背上,婴儿的小脸冻得青紫。
而她身旁,那个曾与她一同摆摊、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却如同护崽的受伤孤狼!
那汉子浑身是伤,左臂软软垂着,似是断了,只用一条破布草草勒住。
右手里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充当武器,上面还沾着黑红的血痂!
他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却依旧强撑着踉跄的身体,警惕的将那妇人和婴儿护在身后!!
那妇人抬眼,正撞上大官人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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