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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84节

  那人正是武松!他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的无袖短褐,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贲张如铁,呼出的白气凝成一股粗壮的白练。

  走到大官人面前,叉手一礼,声音低沉:「大人!」

  扈三娘的目光甫一接触武松,杏目瞳孔骤然收缩!

  那扑面而来的煞气和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竟让她周遭的寒意都似乎退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压迫感!

  她心头骇然:「好————好强的气势!此人————绝非我可力敌!西门大官人手下既有如此人物,为何还要————还要我扈三娘来护卫?」

  武松抱拳一礼,那声音沉得像块冻透了的青石板砸在地上:「大官人,小的今日便要启程了。」

  「可我若离开,大官人此去济州,天寒地冻,又是查案,当真不需我随行护卫?」

  话语间是实实在在的关切。

  大官人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淡然一笑:「无妨,济州也不远。有这身官皮在,济州的衙役、团练,多少能调动。况且————」

  他侧身,朝身后的扈三娘微一颔首,「————还有一个新得的保镖」。」

  武松闻言,锐利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扈三娘身上。

  他上下一扫,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毫不掩饰地摇头,瓮声瓮气道:「他?」

  如同看着一根在寒风里打晃的芦苇杆子,「瞧这身板,风一吹就能倒的主几!连喘口气儿都带着寒气发飘!真遇上道上剪径的强梁,怕是连自家那点零碎都护不周全,拿什幺护得大人万全?别到时候反成了拖累!」

  「你——!」扈三娘心头那点对武松如山岳般气势的敬畏,瞬间被这劈头盖脸的刻薄话点成了冲天怒火!

  她从小在庄里滚大的,也算得上刀尖上讨生活,何曾被人这般当面戳着脊梁骨轻贱?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也顾不得伪装压嗓,那清亮的女声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和怒意,猛地拔高:「凭甚幺说我不行?姑奶奶在风雪里耍刀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呢!是,我自认拳脚气力不如你,可姑奶奶自有手段!真动起手来,我也有擒住你的办法!」

  武松被她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和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这才仔细端详。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女扮男装!

  但武松向来只认筋骨力气,不认男女脂粉。

  他懒得与女子争辩风雪里的本事,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而问大官人说道:「大官人那————这群小的呢?不带几个在身边挡风驱寒?」他粗壮的手指指向那群在雪地里如同铁桩般矗立的护院。

  大官人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如同检阅自己的虎狼之师,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袅袅散开:「嗯。你挑十五个————最近训练得不错的,各种手段熟练下作的,随我走一趟济州。其余的,留着看家护院。这冰天雪地的年月,府里————更要紧,莫让宵小钻了空子。」

  武松听得大官人吩咐,只沉沉应了声:「是!」

  那声音在寒气里砸出个坑,再不多言。

  他转身就要去点人,忽听得旁边暖房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撞开,窜出个人影来,正是玳安!

  只见玳安一张脸,憋得通红,眉毛眼睛都揪到了一处,嘴角向下撇着,眼眶里水光直打转。

  他几步抢到大官人跟前,带着哭腔,声音都劈了叉:「我的好大爹啊!这冰天雪地、道险路滑的,您出这趟远门,怎地————怎地就撇下小的不带了?」

  大官人拢着貂裘袖筒,笑道:「猴崽子,急甚幺?这次让你跟着你武丁头。」他下巴朝武松那边一点,「去长长见识,江湖路上滚一滚雪窝子,也省得你整日在这府里暖房里,把那点子刚学的三脚猫拳脚都捂馊了!」

  玳安一听,更急了,「噗通」一声就跪在冰冷的雪泥地上,只带着哭音嚷道:「大爹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端茶递水、夜里值夜守门的人啊!小的————

  小的不放心!」

  大官人虚虚的踢了一脚,然后擡了擡手:「起来起来,地上冰寒,冻坏了膝盖骨,日后还怎幺跑腿?不是有平安那小子幺?」他目光朝后头一溜。

  玳安这才抽抽噎噎地爬起来,顺着大官人的目光,恶狠狠地剜向站在暖轿旁边、缩着脖子却一脸压不住喜色的平安!

  玳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平安!你个没卵子的货!仔细伺候着!

  大爹若少了一根汗毛,冻掉一根脚毛,回来仔细你那一身贱皮,看小爷我不捶出你黄子来!」

  平安被骂得脖子一缩,脸上那点喜色却丝毫未减,反而堆起谄笑,对着玳安连连作揖:「哎哟我的好哥哥!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小的定把大爹伺候得比哥哥在时还熨帖!暖轿热炕,热汤热饭,包管一样不落!」

  「哼!」玳安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白气,扭过头去,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大官人仿佛没瞧见底下人这番眉眼官司,只轻轻拍了拍手。

  后头几个缩头缩脑的小厮,立刻吭哧吭哧擡过来几只大藤箱,「哐当」一声放在雪地上。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堆簇新的衙役公服!

  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大手一挥,那貂裘袖子在寒风里划出一道弧线:「小的们!都换上!跟紧了!随本官——查案去!」

  「嗷——!!!」他话音未落,那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凶兽」们,如同饿狼闻着了血腥,猛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怪吼!

  哪里还有半分衙役该有的肃整?

  一个个争先恐后扑向藤箱,抓起公服就往身上套。

  那靛蓝色的粗布公服,裹在他们筋肉虬结、热气腾腾的身板上,紧绷得仿佛随时要裂开!

  皂靴蹬在泥雪里,腰刀胡乱挂在歪斜的鸾带上,头上的红缨毡帽更是戴得七扭八歪,活像一群刚从戏班子后台窜出来的山贼,冒充了官差!

  扈三娘在一旁看得杏目圆睁,心头狂跳,一股寒气比这腊月风更甚地直冲顶门!

  她死死盯着这群「衙役」:那公服下贲张的肌肉,遮掩不住的凶戾眼神,还有那套着官靴却如同踩点般轻佻的步伐——————

  这————这哪里是去查案的衙役?这分明是一群披了层官家狗皮的饿狼,正龇着獠牙,等着大官人一声令下,就要扑出去撕咬猎物的凶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只觉得跟着这位大官人,这一路定然不是那幺平淡......!

  可这种惊讶和震惊还没有完!

  出了这大院,又来到清河县团练校场!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在演武场的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几十条精壮的汉子,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子,牵着一马匹,如同扎了根的桩子,矗立在冰天雪地里。

  领头的正是那豹头环眼、一身煞气的史文恭,旁边紧挨着的,是王三官。

  此刻的王三官,与过往那个只会架鹰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膏梁,已然有了几分不同。

  他身上那件扎眼的白狐裘依旧华贵,却不再松松垮垮地披着,而是被一条牛皮腰带紧紧束住,显出几分难得的利落。

  那张曾被酒色淘得有些虚浮的脸,在刺骨的寒风中绷紧了线条,竟也透出一股子以前没有的棱角。

  他不再缩着脖子呵气取暖,而是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静地望向通往北方的茫茫雪路。

  大官人身披他那件标志性的玄色貂裘,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风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在这肃杀寒风中倒显出几分雍容。

  他身后两个小厮捧着红泥火炉和酒坛子。

  「史教头!」大官人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他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亲自从火炉上温着的酒壶里斟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烧刀子,双手捧到史文恭面前。

  其他小厮把酒一一捧到那几十人少壮手上。

  史文恭也不推辞,粗粝的大手接过,那碗在他手里显得小巧。

  史文恭沉声道:「大官人放心,北边道上,史某这张脸皮,多少还值几斤几两盐巴,我又带着一群枪棒,寻常的毛贼土寇,不敢聒噪,定会护着王招宣的周全平安归来。」

  大官人点点头不再吩咐。

  他又亲自提壶,斟了满满一碗酒,这次递到了王三官面前。

  王三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伸出双手接过酒碗。

  他擡起头沉声喊出:「义父!」

  那声音没了往日的轻飘,带着一种被生涩的坚定。

  大官人伸手,亲自替王三官紧了紧白狐裘的领口:「三官儿,这趟跟着你史教头,好好历练。多看,多听,少说话。北边风硬,刀子更硬!」

  「遇事多请教你史教头,若是误事,他即便是杀你,我也绝不会责怪他,你家郡王的脸面和我西门府上的体面,全在你身上!」

  王招宣只觉得热血沸腾,他猛地挺直腰板,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是!义父!孩儿——记住了!!」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直起身,他再次面向众人,从平安手里稳稳接过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

  手臂一振,酒碗高高擎起,浑浊滚烫的酒液在碗中激荡:「来!干了这碗热酒,给兄弟们驱驱寒气,壮壮行色!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功成!回来,我在狮子楼摆下三天流水席,给你们接风洗尘!银子、女人,管够!」

  「咕咚!咕咚!咕咚!」几十条汉子仰脖狂灌!

  那滚烫辛辣的液体如同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穿五脏六腑!

  烈酒入腹,血气翻腾,几十条喉咙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浪直冲云霄:「谢大官人厚赏!定不辱命!!」

  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校场上轰然炸响,震得屋檐上垂挂的冰溜子「噼里啪啦」炸裂般砸落下来!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看也不看,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啪嚓!」

  那只粗陶大碗被他狠狠掼在脚下坚硬的青砖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混着残酒四溅!

  史文恭眼中凶光一闪,紧随其后,「哐当!」一声巨响,他那碗也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噼里啪啦!哐啷!咔嚓!」如同爆豆般密集的碎裂声炸开!几十条汉子齐刷刷将手中空碗狠狠砸向地面!

  破碎的陶片在雪地上铺开一片狼藉的、带着酒气的战场!

  史文恭早已翻身上了一匹雄壮骏马!

  他勒紧缰绳,那骏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嘶!

  只见那史文恭环眼圆睁,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群情激奋的众人,手中那杆浑铁点钢枪「鸣」地一声抖了个碗口大的枪花,雪亮的枪尖撕裂寒风,直指风雪弥漫、混沌一片的北方!

  他声如九天炸雷,盖过了一切风声雪啸,一声厉喝:「走—!!!」

  几十条汉子齐声暴喝:「喏!」声浪未落,人已翻身上马!

  大雪落了下来,朔风卷着鹅毛,如同千万头咆哮的白色巨兽,然而一—

  这支队伍,却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这白茫茫的混沌风暴之中!

  史文恭一马当先,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黑色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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