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13节
大官人对林如海印象不错,想到他病死不远,忽然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没声地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西门大官人兀自对着贾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发怔,心窝子里那股子寒气还未散尽,忽又听得一阵更急更响的马蹄、车毂辘声,泼风也似由远及近,直撞耳根。
擡眼一觑,只见几辆雕鞍绣幰、气派非凡的马车,在一群健仆簇拥下,飞也似卷到贾府门前。打头那辆最是精致,朱轮华盖,耀人眼目。
车刚停稳,一个穿红着绿、水灵灵的丫头子便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放好脚踏。紧跟着,帘子「唰啦」一掀,王熙凤利落地探身而出,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泼辣劲儿。
凤姐儿脚刚沾地,回身便伸出一只手去搀扶。只见一只玉笋尖尖的手儿搭在凤姐儿腕子上,随即,一个袅袅婷婷、恍若仙子的身影便闪现在车辕旁——不是那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却是哪个!
可卿儿扶着凤姐的手,莲步轻移,正要随着她往那大门里走。
可就在这当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在她心尖儿上狠狠一拽!她只觉得心窝子里「突」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没来由地直冲上来,烧得她浑身一麻!
鬼使神差般,她竟猛地扭过螓首,一双含烟笼雾、能勾魂摄魄的眸子,急切地向街角西门庆驻车之处剜了过去!
只这一眼!
可卿儿整个人如遭雷劈电打,登时酥麻了半边身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那双原本带着七分慵懒、三分愁绪的秋水眼儿,骤然瞪得溜圆,瞳孔深处像有两团野火「轰」地烧了起来,亮得骇人!
她清清楚楚地瞧见,那个让她魂灵儿日思夜想、梦里也丢不开的冤家——西门大官人,正立在远处的车旁!那嘴角噙着一抹她再熟稔不过的笑,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撩拨,两道目光正热辣辣、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轰——!」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可卿儿顶门心,烧得她粉面飞红,耳根子滚烫,连那雪白的颈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心口窝里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心慌气短,几乎背过气去。
一股子又酸又甜、又苦又辣的滋味儿,化作滚烫的浪头,直冲上眼眶,将那水汪汪的眸子顷刻间淹没了,长长的睫毛上挂了细碎的泪珠儿。
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节儿都酥了、软了,两条腿儿筛糠似的抖,软绵绵如同新揉的面团,哪里还站得住?
恨不得立时抛了这体面、规矩,什幺都不顾了,一头扑进那冤家怀里才好!
然则,目光所及,是那巍峨的府门,是那肃立的仆役,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奶奶,如何做得出来?
那刻骨的相思、那汹涌的情潮,登时被这冰冷的现实兜头浇下,死死摁回腔子里,化作喉咙深处一声儿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只得死命咬住那樱桃似的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珠儿似的泪,把那翻江倒海、恨不得把心肝都揉碎了的情思,硬生生憋回肚肠!
憋得胸口如刀绞般生疼,憋得身子抖得越发不成样子。
她慌忙垂下眼睑,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了惊的蝶翅,簌簌急颤,勉强遮掩住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和那能把人烧化了的痴情。
秦可卿这突如其来的失魂落魄,倒把王熙凤唬得一怔!
她顺着可卿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方向,骨碌碌一溜,待瞅清远处那个含笑而立、气度轩昂的身影时,心头登时雪亮!如同明镜儿一般!
嘴角紧跟着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面上却纹丝不动,立刻拔高了声儿,脆生生带着刺儿,对着旁边木头桩子似的下人们喝道:「都戳着呢?!还不快把车马都给我绕到后头角门去,仔细安置好了!堵在这当街现眼,成什幺体统!」
下人们被这一嗓子喝醒,登时如炸了窝的马蜂,牵马的、赶车的,一阵忙乱,踢踢踏踏地绕向后院,府门瞬间一空。
就在这阵人仰马翻、尘土微扬的当口儿,王熙凤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眼角风儿似刀片般,对着身边那依旧神魂颠倒的秦可卿,狠狠递过去一个眼色!
(本章完)
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轩昂的身影早闪进窄巷的暗影里。
霎时间,四只眼珠儿钩子似的咬在一处,恰似磁石吸了铁针,胶住了,再分拆不开。
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
昏昏暗暗的窄巷中,秦可卿那张脸儿,真真是老天爷费尽了心思揉搓成的:眉不描而自含黛色,唇不点而天生朱丹,肌肤莹润赛过新蒸的奶酥,又似那羊脂美玉,在幽暗里隐隐透出光来。
尤其那一双含情目,此刻水波激滟,眼梢儿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风流根骨,又因含羞带怯,更添了十二分的勾魂摄魄,直要把人的骨髓儿都酥化了。
巷子里静得只听得见两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擂鼓也似乱撞,喘息声儿都粗重起来,喉咙里却像塞了棉絮,一个字儿也吐不出。
千言万语,都化在那滚烫灼人的眼风里,彼此胶着、啃噬,恨不得立时三刻揉在一处。
正待这情浓似火、恨不能将对方囫囵吞进肚肠的当口儿,巷子口却传来一声极细碎、却如同冰水浇头的轻咳!
紧接着,王熙凤那压得低低、却带着十二分促狭与不耐烦的嗓音,刀子般切了进来:「我的好奶奶!我的亲祖宗!这火烧眉毛、脚底板抹油的辰光,你们两个倒在这里演起眼儿媚」来了?真真是急煞个我这看门人!」
「你们要搂抱便搂抱,要亲嘴可儿你便渡丁香给他咂出响儿来囫囵吞了!只管傻站着做甚?这光景几是眉来眼去、递小话几的时候幺?快些!再迟一步,那些下人都要寻回来了!等着看你们的好戏不成?」
秦可卿被凤姐这几句没遮拦的村话臊得浑身滚烫,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心,那张绝色的脸蛋儿更是飞起两片浓艳的霞色,赛过三月桃花。
她本就被大官人那火炭似的眼神撩拨得身子早酥了半边,心尖儿上像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立时扑进那宽阔怀抱里去。
此刻被凤姐这般赤条条地戳破心事,反而羞得恨不能立时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登时飞到了爪哇国,丢在了阴沟里,只剩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桃花晕里透着海棠红,布满了又羞又急、欲语还休的春情。
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个粉颈缩进领子里去,只把个粉颈弯得如同新折的嫩柳,那段雪腻的颈子,细腻得如同剥壳鸡蛋,在昏暗中也晃人眼目。
情急之下,才觉手中还紧紧攥着个描金礼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双手捧了,那纤纤十指,恰似玉笋初剥,捧着盒子兀自簌簌乱颤。
递到大官人面前,声如蚊蚋,气儿都短了半截:「给—给你的—胡乱做了些点心—权当—莫要嫌弃..」
大官人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浪荡的笑,目光却像黏在了可卿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
伸手接过描金盒子时,那指头尖几有意无意,便蹭过她冰凉滑腻的指尖。
秦可卿手指尖儿一颤,慢条斯理掀开盒盖—一只见里头几个白生生、软糯糯的点心,原本捏得精巧,是那小兔子模样。想是藏在可卿怀里一路奔波颠簸,此刻那兔耳朵早软塌塌耷拉了,身子也挤得歪歪扭扭,不成个形状,沾着些碎屑,倒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又惹人发噱的模样。
「嗳呀!」秦可卿偷眼觑见,不由得失声轻呼,那声音儿都带了哭腔儿。
那张绝色的脸上,雾时红云密布,转瞬又褪得雪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急颤,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又羞臊的水光,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滚,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真是西子捧心、玉环醉酒,便是铁打的金刚见了,心肠也要软做一滩泥水:「对不住—」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喘,「我去清河县寻你—来回一路颠簸—竟—竟弄成这等腌臜模样了—实拿不出手—污了你的眼—」
那微微嘟起的樱唇,因着懊恼,更添了几分娇憨。
「无妨,你去寻我,我却来这寻你,冥冥中却依旧没有走丢...」大官人低笑一声,「这东西模样虽走了,心意却是真的。我—就想吃这个。」
秦可卿一愣,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茫然,那清澈无辜里偏又透出万种风情:「他想吃便吃—为何对我说—?
心中话未说完,猛瞧见大官人那促狭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又看看那点心,再回望她的手指—电光火石间,她骤然醒悟!
「这—这杀千刀的冤家!」她心窝里擂鼓也似狂跳起来,原来—原来竟是要奴家亲手喂与他吃!
这一下,直臊得秦可卿魂灵儿都飞了半边!
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蛋儿,雾时红得赛过煮熟的虾子,连耳根子都滴出血来,小巧精致的鼻尖上,早密密匝匝沁出一层细汗珠儿,亮晶晶的。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浑身骨头都软了,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指尖几筛糠也似发颤。
可在那冤家滚烫目光的逼视下,在那份刻骨相思的煎熬里,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根葱管似的、莹白如玉微微哆嗦的玉指,从那软烂的兔儿点心上,小心翼翼地拈起最小的一块。
她心跳如雷,根本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抖抖索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沾满了碎屑的点心,往男人那嘴边送。
那手抖得如同风摆柳,点心屑扑簌簌直往下掉,更显得她那张布满红晕、紧张得微微绷紧的绝色小脸,真真是我见犹怜,恨不得搂在怀里揉搓一番!
大官人哪耐烦她的磨蹭?
他猛地张口,却不是去接那点心,而是快如闪电般,竟一口裹住了秦可卿递点心的两根纤纤玉指!连同那半块点心一起,咬进了温热濡湿的口中,还顺势用缠咂弄了一下!
「嗳—呀!」秦可卿如遭电击,浑身剧颤!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转瞬又涌上更浓艳的赤霞,连脖颈都红透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带着那张精致的容颜,也在这禁忌的刺激下,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冶的媚态!
眼波流转处,水光激滟,直能要了人的性命!
秦可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呀」地一声,猛地将手指抽回!
那指尖几元自残留着温热濡湿的触感和微微的麻痒,直钻进心缝儿里。
她羞得无地自容,那颗心更是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慌乱间,目光瞥见大官人腰间,这才想起要紧事。
忙抖着手指,指向匣子旁边一个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的小巧香囊,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带着浓重的哭音鼻息,和那化不开的情意:「这—这个给你—」她喘了口气,「是—是我亲手绣的—我手艺不好,望你莫嫌弃!」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十二分的虔诚与羞怯,「里头—有个平安符—是—是我跪在佛前,心口贴着心口,默念了千遍万遍才求来的—」
她擡起水汽氤、盛满了方种柔情与刻骨牵挂的眸子,不管不顾地、深深地凝视着大官人:「只求这符儿能显灵,化作官人身上的金甲神光,足下的七宝祥云—」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护着官人—管它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哭腔,如同最虔诚的祝祷:「一愿官人身体康泰,百病不侵—二愿官人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最后,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情意,声音轻颤却斩钉截铁,如同对着皇天后土立下的誓言:「三愿—三愿官人定要—定要平平安安!求—求菩萨开眼,佑你周全!」
她话说得轻巧简单。
可大官人听着那字字句句里浸透的虔诚祈愿。
眼前却分明活现出—一一个蒲柳般娇弱、本就有心疾的妇人,是如何强撑着病体,跪着对着那泥胎菩萨,一遍遍叩首,将那保平安的经文念哑了调.,心下暗叹:这女人不但生得这般天仙也似的模样,骨子里更是温柔婉约,通身透着一股子平和气韵,仿佛把全天下的安宁都拢在了自个几身上..
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能让身边的腌攒气都散尽了,只余下一片熨帖人心的真挚祥和..
偏生上苍还赐了她这对惊心动魄的胸怀天下」。
大官人并不言语,只伸手从腰间解下那香囊,竟不是自己系上,反而径直递到了秦可卿面前,眼神灼灼,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她亲手为他系上。
秦可卿那张艳绝人寰的脸上红霞更甚,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她如何不懂这冤家的心思?
分明是要借着这由头,再亲近一回!
她心下又羞又急,偏又渗出一丝丝化不开的蜜糖甜意,只得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和擂鼓般的心跳,伸出那双玉笋也似的手儿,凑近大官人身前。
窄巷幽暗,两人气息交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将那颗浸透了她体香和痴念的香囊,抖抖索索地、绕了又绕,一圈紧似一圈,小心翼翼地系牢在大官人腰间那沉甸甸的玉带上。
「我也有样东西送你。」大官人待她系好,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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