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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76节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癞头三啊癞头三——看来,你是欠收拾了。」

  瘌头三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如同冻硬的猪油。他看着西门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知道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他收起谄媚的笑容,猛地挺直了些腰板,肿胀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神也变得怨毒起来,嘶声冷笑道:

  「哼!西门庆!我癞头三烂命一条是不假!可江湖上混,也他娘讲个忠义』二字!

  你休想从老子嘴里枢出半个屁来!我是绝不会出卖义父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大官人脸上似笑非笑,倒真个竖起一根大拇指,啧啧赞道:「好!好个硬挣的鸟!爷今日便成全你这份忠肝义胆』!」

  说罢,转头对旁边一直抱着膀子、冷眼旁观的吴镗,笑道:「大舅哥,看来今日要劳烦你,替这好汉松松筋骨,醒醒神了!「

  吴镗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惨惨的油灯下闪着食肉兽般的光:「嗨!妹夫你这话就见外了!自家兄弟,说甚幺劳烦?你且放宽心,在旁边瞧个热闹!「

  他猛地提高嗓门,对着牢门外厉声喝道:「来人啊!把这不知死活的贼囚,给我拖到隔壁神仙洞』里去!家伙事儿都预备齐全了!让这癞皮狗见识见识,咱们军卫衙门是怎幺办差的!如何伺候』好汉的!」

  话音未落,两个如狼似虎、膀大腰圆的狱卒已经应声撞开牢门,带着一股寒风冲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一人拽住瘌头三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去。

  瘌头三那凄厉的咒骂挣扎声,瞬间便被拖曳的摩擦声和狱卒的狞笑淹没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拖着烂泥般的瘌头三,一脚踹开了隔壁刑房那扇厚重的、布满污垢和可疑暗红印记的橡木门。

  一股比牢房更浓烈十倍的血腥、腐肉和铁锈的混合恶臭如同实质般涌出,熏得西门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

  刑房内空间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乌黑油亮、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刑具:

  靠墙立着几根碗口粗、布满倒刺的「懒汉凳」,上面凝固着深褐色的污垢。

  房梁垂下几根粗大的铁链和带倒钩的绳索,末端悬着沉重的铁球。

  墙角火盆烧得正旺,里面插着几把烧得通红的烙铁,形状各异,有「王」字印,有莲花印,滋滋地冒着青烟。

  地上散落着带着干涸血迹的夹棍、拶指,还有几把满是倒刺的铁刷子,看着就让人皮肉发紧。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一个形似铜牛的铁家伙,下面留有添火的孔洞,旁边还扔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剔骨尖刀和带锯齿的短锯。

  瘌头三被粗暴地扔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他肿胀的眼睛像濒死的鱼一样凸出来,惊恐万状地扫过那些狰狞的器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和布满倒刺的铁刷子上时,他「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西门庆脚前冰冷的地上,扯着嗓子痛快爽利的喊道:

  「官人!我招了!!招了招了全招了!「

  「哦?」大官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神仙洞府」里的诸般「妙物」,闻言倒是一怔,嘴角勾起讥消的弧度:

  「方才不还忠义』当头,要做那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好汉幺?怎幺?这「神仙』还没显灵,给你点化』,你倒先急着「顿悟』了?」

  瘌头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磕头如捣蒜:

  「大官人圣明!自家骨头有几两重,小人门儿清!这幺多阎王爷座下的好宝贝』,小人这副贱皮囊挨个尝一遍,到最后铁定还是经受不住招了!与其如此,不如现下就痛痛快快招个干净!」

  大官人似笑非笑:「啧,你不是赌咒发誓,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那股子硬挣的鸟气呢?」

  癞头三把头磕得更响,额上沾满泥灰草屑,嗓子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油滑:

  「哎哟我的活祖宗!您老擡举了!小人那短命的娘亲——实实是官妓院里挂牌的粉头!四岁不到,娘就蹬腿归西了,连个坟头草都找不着!哪来的娘养!」

  「至于爹,到底是哪个王羔男撒的种?都不知道!哪来的爹娘养的!」

  旁边的吴镗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瘌头三对大官人道:「妹夫!

  这厮倒真是个活脱脱的滚刀』妙人!」

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

  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

  得到自己要的消息,吴镗又引着西门庆,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稍显「干净」

  些的牢房。

  这间牢房明显比瘌头三那间宽敞,地上铺着还算干燥的稻草,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墙上还有个小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一个身材精壮、面容沉毅、虽着囚服却腰背挺直的汉子,正盘膝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正是史文恭。

  听到门响,史文恭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越过吴镗,落在了西门庆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瘌头三的恐惧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大官人一番,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如果某家没猜错,阁下便是那清河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西门大官人吧?」

  西门大官人脸上堆起和气笑容,拱了拱手:「史大人好眼力!正是西门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文书,唰地一声在史文恭面前抖开,赫然是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通缉令,上面画着史文恭的肖像!

  「史大人是明白人,」大官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婆娘并那一岁稚儿的下落,我已尽知。。

  史文恭的面容依旧冷硬,但大官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瞬间发白,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大官人话锋一转:「敝亮话,我要你为我效力,保你不用受通缉之苦,保你妻儿平安,衣食无忧。非但如此,每月奉上纹银三十两,四季衣裳,宅院一座,绝不亏待!如何?」

  谁曾想,史文恭竟无半分磕绊,连想都未想喉咙里滚出个沉铁似的字:「好!某应了!」

  这下轮到大官人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哦?答应的如此爽快?倒让我有些.不放心了。史教头,你且给我个安心的理由!「

  史文恭直视着西门庆,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决绝:

  「其一,此通缉令一出,天下之大,已无史某容身之所!除了落草为寇,便只有死路一条。大官人肯给条活路,史某岂有不识擡举之理?」

  「其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史某留在京城,在团练挂个虚职,领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忍气吞声,受尽上官盘剥,图什幺?不过是舍不得家中妻儿,图个安稳罢了!若非为了她们,凭史某这身本事,便去西军边睡,搏个出身有何难!「

  「其三,」史文恭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紧紧盯着西门庆,一字一句道,「连那擒我的武松,如今都甘心归于大官人麾下—这军卫衙门也算一方豪强却对大官人如此顺服!」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足见大官人你,绝非表面上一个「商贾』那般简单!史某愿随富贵风起,跟着大官人保我一家老小平安富贵,不吃亏!」

  大官人听完,脸上的惊愕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一种深沉而满意的笑容。他抚掌大笑:「好!好!好!以后你便是我西门府上的教头,果然是个明白人!「

  「我会刻安排下去,将史教头的家眷,接到清河县来,好生安置!」

  史文恭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戒备终于放下,对着西门庆,郑重地抱拳一礼:「史文恭,拜见东家!」

  大官人对着旁边吴镗说道:「麻烦大舅哥了!放他出来!」

  史文恭即可被两个狱卒「请」出那间稍显干净的牢房。

  这史文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是小觑了这位新拜的「东家」!

  自己前脚还在阴森恐怖、规矩森严的军卫大牢。

  后脚竟已踏在了衙门外的青石路上!

  那沉重的木枷镣铐早已不见踪影,身上甚至还被塞了一件半旧但厚实的棉袍御寒。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做梦,那军卫衙门上下人等,对这西门大官人简直比对自家祖宗还要恭敬顺从,仿佛这龙潭虎穴真是他西门大官人自家开的后院一般!

  史文恭跟在西门庆身后,看着吴千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还带着亲热得有些过分的笑意,饶是他见惯了世面,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这位东家—手眼竟通天到如此地步?!」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面。西门庆并未带他回府,也未去酒楼,马车竟七拐八绕,停在了清河县团练衙门的破旧大门前!

  史文恭擡眼望去,只见这衙门围墙斑驳,门楼低矮,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号衣的老卒,抱着破旧的长矛缩在门洞里打盹儿,一派破落景象。

  不等西门庆下车,那团练衙门里竟像炸了窝一般。只听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哐当」一声,那两扇掉漆的破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皱巴巴团练官服、连靴子都只趿拉着一只、另一只光脚丫子踩在冰冷地上的中年汉子,如同火烧屁股般冲了出来。此人正是清河县团练使张蒙方。

  张团练一张胖脸笑成了菊花,老远就拱着手,声音洪亮得能把门楼上的灰震下来:「哎呀呀呀!我就说今儿个早上衙门里那几只老鸹叫得那个欢实!吵得人心烦!原来是应在今日贵客临门上!」

  「我就说嘛,这腊月里的寒风,吹在脸上都跟小娘子的手似的,软乎乎的透着股春意!我就琢磨着,必是西门大官人您这尊真神要降临我这破草窝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提溜那只没穿好的靴子,那模样既滑稽又透着十二万分的殷勤。

  西门庆抱着暖炉,慢悠悠下了车,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对张团练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他略一示意,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玳安立刻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朱漆食盒上前。

  「张大人说笑了,我这等俗人,哪敢称什幺真神。」西门庆笑道,指了指食盒,「这不,眼看冬至将至,俗礼一份,给张大人添个菜,应个景儿。」

  张团练一听,脸上那严肃劲儿立马端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这不是打我脸嘛!咱哥俩谁跟谁?您来我这破地方坐坐,还带什幺东西?

  太见外了!太见外了!」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粘在了那食盒上。

  玳安机灵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股寒气涌出,只见厚厚的冰块中间,赫然躺着一只毛茸茸、足有蒲扇大小的硕大熊掌!那掌厚实饱满,一看便是上等货色,在冰块映衬下更显珍贵。

  张团练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咧到了耳根,喉咙里不自觉「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慌忙伸手把盖子又按了回去,仿佛怕跑了宝气似的,一张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哎呀呀!大官人!您——您可真是及时雨啊!不瞒您说,我正为这冬至的席面愁得头发都掉了几撮!家里那婆娘,还有她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娘家兄弟,总嫌我寒酸!这下好了!有了大官人您送的这宝贝,往桌上一摆!嘿嘿,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咱老张!开眼!

  必须让他们开开眼!」

  西门庆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送了棵白菜。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史文恭让了出来:「张大人,节礼小事,不足挂齿。今日来,主要是给张大人引荐一位好汉。「

  他指了指史文恭,「这位史文恭史教头,一身好武艺,曾在京城禁军效力,端的是条好汉!如今被我延请,后便在团练衙门效力,襄助张大。」

  张团练早就和大官人商议过此事,不过是借着自己的空额养一群虎狼护院,一听这话便已明白。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对着史文恭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哎哟!原来是史教头!失敬失敬!大官人推荐的人,那还能有错?没说的!以后史教头就是咱清河县团练的副团练了!正缺这幺一位能镇场面的好汉呢!「

  他凑近西门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亲热和感激:「大官人您放心!咱这团练衙门,说是个衙门,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吃皇粮的空额罢了!」

  「点卯?实不相瞒,除了门口那俩老棺材瓤子,其余的名册——嘿嘿,都是虚的!这衙门上下,从兵额到器械,以后全凭大官人您安排,您说咋整就咋整!您尽管使唤史教头!」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张大人爽快!那就有劳张大人费了。」

  马车碾过清河县略显冷清的街衢,辘辘声响,敲碎了几分冬日寂寥。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兽炭吐着暗红火舌,融融暖气裹着薰香,直蒸得人骨软筋酥,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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