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8节
说完这句话后,卫辞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即目光炯炯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周樟寿。
鲁迅此时内心的十分震动,他没想到只是关于立场的一问,对面的年轻人年轻人能做出这么高屋建瓴的回答。
要知道,在一九三三年,瞿秋白在上海养病期间,鲁迅同瞿秋白经常是几天几夜的谈话,也是在那个时候,周樟寿对于马克思理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鲁迅对自己的判断有充足的自信,那就是对面这个年轻人关于马克思理论的解读一定达到了极其深厚的层次,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医生。
心中思索良久,鲁迅再度问出了一个决定了卫辞书几个月后的命运乃至影响了卫辞书一生的问题。
“小卫,以你的条件,即便在上海也完全可以过上绝大多数人享受不到的生活,但是,你为什么信从共产党,站在一穷二白的苦劳大众这边呢?”
“因为我很赞同先生您的一句话。”
“什么话?”
“且是他人目光如鬼火,大胆的走自己的夜路。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而我,只是不忍心而已……”
“只是不忍心?”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好句!”听到这首诗的周树人击节而起,随后激动的向卫辞书开口问道,“可有全诗?”
“这是西北的毛先生的大作,辞书只是复述而已。”
“那也已经很好了。”
“辞书,现在我以中国作家左翼联盟创始人的身份欢迎你的加入,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进行文学战线上的活动吗?”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第十四章 报纸刊载!
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日 上海 清晨
由于周樟寿昨天便将写好的散文寄给了报刊,所以整个报社界都在关注着今天报纸的销量。
虽然周树人已经是国民党重点监视的人物,但是作为民国顶流甚至民国的第一的作家,他的作品从来不缺销量。
自然而然的,资本家们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即便南京政府和蒋委员长申饬告示悬空高挂,但鲁迅的名字,依然是《大公报》《申报》《上海晚报》等报纸上最受欢迎,最能拉动销量的名字。
因此,在早早的放出消息后,第二天上街的人们还没等报童出声叫喊,便一拥而上地购买起来。
“还有《大公报》吗?给我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申报》还有没有,我买三份。”
暂且不顾报童容貌灿烂的脸蛋,满街的报客们便展开报纸,迫不及待的寻找起刊印着鲁迅文章的版面起来。
只见在报纸的第一版永远交给“蒋委员长”的国家大事,但是在第二版上,蒋委员长欲除之而后快的,身为“鲁迅:”的笔名便大刺刺地显露起来。
伴随着笔录的还有一个标题,叫《我与卫辞书君》
夜深人寂,灯下枯坐,手中的香烟已燃至烟蒂。
上海的冬天冷的透骨,往日里聒噪的野犬也没了叫声,而是紧紧地缩在弄堂的角落里。
案头摆着几份《新闻报》,油墨未干的《绍宋》连载被翻得卷了边。这文章我是极爱的,字里行间藏着股子血气,像是要将千百年前的宋金厮杀,硬生生摁进今人的肺腑。
今年年初,卫辞书君新置大陆新村,自制了西点造访邻里。我本不喜甜食,奈何那西点香气甜腻地近乎莽撞,一朝不察,便被他那点心给勾的破了戒。
初识卫辞书,是在他的书房。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目间却凝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郁。
他递烟时,指节分明,滤嘴的香烟在掌中轻旋,倒像是捏着一截未燃的火种。
些许交谈过后,才发觉这年轻人原是仁济医院的医者,修医从文,执笔写史,倒像极了我当年弃医从文的旧事。问及为何专挑南宋着笔,答曰:南宋已经出现资本萌芽,而一朝为胡奴所灭。所谓刀光剑影,谁主沉浮,不过国仇家恨意难平而已。
这世上的文人多如江鲫,或吟风弄月,或粉饰太平,独他敢将刀尖抵向时代的脓疮。我笑问:“不怕当局的子弹?”他捻灭烟蒂,灰烬簌簌:“子弹杀得人,杀不尽人心。”
我素不喜与生人周旋,偏这后生不同:谈吐间锋芒暗藏,却又坦荡如砥。他称读我的《热风》而奋起,我却在他眼中窥见一团更烈的火——那火不烧纸页,偏要燎原。
在谈话中,此君递我一支带滤嘴的香烟,说是山东的“白将”。我笑他奢侈,他却摇头:“烟如人,包装代表体面,价格显示腔调;可芯子里烧的,终归是一苦压过一苦的惆怅。”这话倒教我怔了半晌。烟丝在火中蜷曲,灰烬簌簌而落,像极了这世道——面上是金玉,内里早蛀空。
那日谈至深夜。他说起济南惨案、平顶山屠戮,声音低哑,仿佛那些血痂仍粘在他喉头。
我问他为何不惧国民党的刀笔,他答得干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卫某出身卑鄙,然位卑未敢忘忧国,亦想出好自己的一份力,和千千万万的同胞一起,撑起中华民族的脊梁。”
这话不像文人说的,倒像是从黄土里刨出来的,恰好是种田的黄土,磨成泥,便能直接砌到长城上去。
烟灰缸里堆成小山。他抽得凶,一支接一支,仿佛要把肺腑间的愤懑全烧成灰。我劝他惜命,他却笑:“先生不也抽了半辈子?人若连烟都戒得,怕是要丢掉最后一点念想了。”
这话刺人,却实在。烟是文人的盔甲,遮着满腹的冷与热;抽的是寂寞,吐的是不甘。
临别时,他赠我一盒香烟,滤嘴雪白,如未染尘的绢。我说这太过贵重,他摇头:“意气相同,则与君美美与共。”
烟盒在掌中发烫,忽想起前日听闻,他在仁济医院救下某权贵千金,却将诊金尽数散给街角的乞儿。医者救一人,文者救千万人,而他竟贪心,二者皆不肯放。
归家路上,霜月如钩。
广平问:“那卫先生如何?”
我答:“此君似我。”
又摇头“——却又不尽相同。”
广平又问:“何处不同?”
广平又问:“何处不同?”
答曰:“我抽的是闷烟,他烧的是心火。”
窗棂外忽有朔风掠过,案头烟灰簌簌而散,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锋芒削了一刀。广平拾起报纸,指着《绍宋》里韩世忠扶腰作胆的段落笑叹:“这后生倒是胆大,连赵构的玉带都敢解。”
我摩挲着卫君赠的烟盒,滤嘴雪白如未染尘的绢,内里烟丝却焦褐蜷曲,像极了这租界里的众生相——裹着洋装的皮,芯子早被世道焙成了灰。忽忆起那日他临别时的话:“先生可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下次如果有长谈的空闲,请你带上一些酒,那时候,我有满腔的故事讲给你听。”
此刻报童的吆喝穿透晨雾:“看《绍宋》新文!赵官家今日率领大军勇渡黄河!”
楼下租界巡捕的皮靴声轧过青石板,与卖云吞的梆子响搅作一团。我蘸了蘸冻硬的墨,在《我与卫辞书君》末页添上一笔:
“后生可畏。然畏其烈,更敬其真——烟灰落尽处,到底还剩一截不肯弯的烟骨。”
与此同时 上海 法租界 莫里哀路七号
将手中阅览完毕的《大公报》放到桌面上,宋庆龄抬头思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这位前民国第一夫人的桌头上摆满了报纸。
《中央日报》《上海晚报》《大公报》《申报》……几乎上海主流媒体的报纸全部到齐,但是,在这张书桌的角落上,还有一沓叠的整整齐齐,却有了明显翻阅痕迹的《新闻报·快活林》副刊。
在报纸副刊的第一页,正楷印刷的《绍宋》二字,端端正正的躺在标题上,以此迎接这位先总理遗孀审视的目光。
“香凝。”
“在。”
“去联系一下鲁迅先生,就说卫辞书入会的申请我批准了,另外,三天后,我要在莫里哀路的莫奈咖啡馆开一次沙龙,请他代我邀请卫辞书参加。”
“是。“
第十五章 市长与千金
又是照常运转的一天,仁济医院医师和护士忙碌的工作身影充斥在门诊部和住院部的走廊之间。
但外界的嘈杂与特等病房的权贵并没有关系,豪华酒店套房一样的布置加上厚重的实木大门让一切不该有的噪音都被很自然的隔绝在外。
近一段时间,由于日方在上海的频频异动,吴铁城长时间没有脱开身来看望自己的女儿。
所幸和日方的交涉在昨日暂时尘埃落定,从秘书那里得知自己女儿病情迅速好转的吴铁城大为开心,于是在第二天,他带着自己的秘书和警卫提着琳琅满目的早点来到吴溪颖的病房。
在详细的问过女儿的情况后,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吴铁城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旁的吴溪颖也开心的吃起了她最喜欢的鲍记生煎。
如果说《新闻联播》是后世官僚们每天都要追更的番剧,那么当前的民国,《中央日报》《大公报》等各大权威报纸便是“青天”们案头上的常客。
在茶几上喝过两泡茶后,吴铁城从自己的秘书手中接过一沓报纸。《中央日报》《大公报》……《上海早报》,各种类型林林总总。上到南京动态,下到市井民生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宦海沉浮多年的吴铁城已经把“尽可能了解第一手信息”“兼听则明,偏听则废”的原则内化到自己的生活习惯当中。
《中央日报》的内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林森主席对阎锡山的电报讲话,常委员长西北剿匪的作战指示,行政院下几个科室发布的公文,以及西北和河北方向几个大员调动的信息。
熟练的拿着一只铅笔在报纸上圈圈点点,并且时不时的写上几句话。
片刻之后,看完了一份报纸的吴铁城对自己的秘书开口道:“把我做批注的部分裁下来,整理到办公室的二号文件夹里。”
“是,市长”
等到秘书完成了吴铁城的要求,想要退后一步继续当自己的透明人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自己这位往日成熟稳重,颇有威严的上海父母官发出带有明显的疑问色彩的轻咦。
“欸?卫辞书?”
听到这声轻咦的秘书抬头一看,只见上海市长吴铁城拿着一份《大公报》,面色诧异中还带着几分好奇。
“一个医生怎么跟作家搞上了,还是个左翼作家……”
一旁病床上吃完了早餐,正在吃餐后水果的吴溪颖也听到了自己父亲的低语。
这个内心玲珑,面容姣好的震旦大学女学生对外表高大俊朗的卫辞书有几分兴趣,因此,听到自己老父亲口中出现卫辞书的名字之后,这位算得上民国期间顶流的千金小姐便对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爹爹,卫大夫是出什么事了吗?”
吴铁城听到女儿的疑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开口向吴溪颖反问了一句:“囡囡(nan 一声),你觉得,卫大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唔……”听到自己父亲的问话,吴溪颖一时间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态度,但这个聪慧的女子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回答一定会影响父亲接下来对那个年轻人的安排。
自己毫无疑问是站在父亲这边的,远近亲疏的道理不外如是,在心中给了自己一点暗示,吴溪颖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交代出自己心中如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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