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56节
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卫辞书拿起手边的,用A4纸胶装的一本厚厚的教科书。
“这是大家这门课程要用到的教材,待会大家选一个班长,班长带人去办公室搬书。这个版本的教科书是咱们红军自己编出来的,水平也不错。比现在欧美国家的顶流医学院比较的话,差不多能超他们三个台阶。”
“当然,虽然咱们这是基础课,但我会穿插着讲一些临床上的东西,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和书上不太一样的观点……在这里,我建议大家按我说的做。”
“我的办公室在行政区医学部的103房间,每周二,四、六的上午我都会在那里办公,同学们如果有什么学习上,或者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为同学们排忧解难。”
“书很厚,内容很多。别被吓着。学解剖,没有捷径,就是多看,多记,多琢磨。”卫辞书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从今天起,你们的脑子,就是用来装这些东西的。吃饭,走路的时候、睡觉之前,都可以把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一遍。”
“好,我们上课。”
卫辞书翻到绪论部分,开始讲解解剖学的定义、分科、学习意义。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没有慷慨激昂的调子,但每个词都精准地落在要点上。
“喏,这就是解剖学姿势,直立,掌心向前。记住这个基准点,后面讲方位才不会乱。”激光红点精确地落在图上标注的“掌面向前”位置。“近侧、远侧,是相对躯干或者肢体根部而言;内侧、外侧,是相对身体正中面而言。别搞混了。”
“以后大家做清创缝合,你跟助手说伤口在尺侧,他立刻就知道位置,比说在靠小手指那边更准确,效率也高得多。第三节课的时候,我会搬几具完整的尸体过来,到时候大家都有拿着手术刀上手的机会。好好记,好好学,人体结构认真研究起来还是很有趣的,呵呵……”
没人听得懂卫辞书的冷笑话。
两个小时后,课程结束。
窑洞教室里一时间响起了学生们收拾笔记、搬动木凳的窸窣声。卫辞书弯腰拔掉投影仪的电源线,随即又翻了翻讲台上那本厚重的解剖学教材,封面硬挺,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指腹无意识地划过书脊,上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卫辞书”三个字。
走出窑洞,九月的凉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刚才讲课带来的些微燥热。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明晃晃地照在十分夯实的黄土路上。
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卫辞书眯了眯眼,夹着书,朝行政区那排新挖的窑洞办公室走去。
推开医学部103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纸张、墨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旧书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表格和几摞新到的教材。段博正伏在一张桌子前,皱着眉,用一支蘸水笔在学员花名册上打着勾。另一个年轻些的教员,叫李志平,是刚从北平医学院投奔过来的助教,正蹲在地上清点一堆刚搬进来的生理盐水玻璃瓶,嘴里小声数着数。
卫辞书把教材放在自己那张相对干净些的桌上,拿起搪瓷缸子走到墙角,从保温桶里倒了半缸温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喉咙里那股因长时间讲课带来的干涩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唔,看来得给自己配一个保温杯了。”喝着水的卫辞书心中淡淡想道。
“卫副院长,课讲完了?感觉咋样?”看到进来的卫辞书,段博抬起了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蘸水笔小心地架在墨水瓶沿上。
“嗯,讲完了绪论。还行,学生们看着挺认真。”卫辞书放下缸子,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药品清单翻看,“就是教材还得想办法多印点,段主任你这边压力不小。”
“可不是嘛,”听到卫辞书的话,段博愁苦地叹了口气,指着花名册诉苦道,“学员还在陆续增加,这教材、教具、还有实习用的耗材…哎,对了,老李刚才去后勤部磨嘴皮子,看能不能再匀点纱布和酒精出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另一个教员刘广田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杂粮窝头。他是红一方面军的老卫生员提拔上来的教员,实战经验丰富,但理论课教得有些吃力。
“哎哟,可算弄完了,”刘广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窝头放在桌上,端起不知谁的缸子就灌了一口水,“刚去看了下分给咱们做解剖实习的那孔窑洞,味儿还是有点冲,得再通几天风才行。段主任,石灰还有吗?再撒点?”
“石灰仓库那边说下午给送。”段博应道。
这时,蹲在地上的李志平清点完了生理盐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插话道:“我刚才去仓库领东西,听运输队的老刘在那儿跟人唠嗑呢。”
“唠啥?”刘广田拿起窝头继续啃,随口问道。
听到有人接话的李志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点打探到消息的新鲜劲儿:“他说他们队昨天往北边送补给,在吴起镇那边,碰上一小队人马。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看着风尘仆仆的,装备也不咋齐整,但精气神挺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段博停住了翻花名册的手,刘广田也忘了嚼嘴里的窝头,都看向李志平。
“灰布军装?绑腿?”段博追问了一句,“不是咱们的人?”
“肯定不是咱们这边的迷彩服。”李志平很肯定,“老刘说,那领头的跟咱们带队的干部接上头了,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他离得远,没听清具体说啥,就看见咱们干部最后显得挺激动,使劲拍那人肩膀。”
刘广田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了起来:“北边…灰布军装…莫不是…?”
卫辞书翻看药品清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目光专注地落在李志平身上:“运输队的人确定看清了?对方有表明身份吗?”
“老刘说,看咱们干部那反应,还有对方那长途跋涉的样子,八九不离十。”李志平回忆着,“他说,听咱们干部后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可算联系上了’,还有什么‘侦察分队’、‘红四…’之类的词儿,后面声音压低了,没听真亮。”
“红四方面军?”段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又下意识地压低了,“他们的侦察部队摸到吴起这边了?”
“听着像!”刘广田兴奋地用拳头砸了下桌子,“好家伙!动作够快的!这是探路的先头到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萦绕的教材、石灰、酒精的琐碎烦恼似乎被这个消息冲淡了不少。段博脸上露出笑容,刘广田更是咧着嘴。李志平也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振奋。
卫辞书放下手里的药品清单。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
“段主任,”卫辞书沉声开口,“如果消息属实,后续可能会有大量人员抵达,伤病员数量也可能激增。我现在请个假,去红军医院做一些安排。”
听到卫辞书说起了正事,段博立刻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开口道:“明白,卫院长。我这就给你开假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段主任拿起电话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段博。嗯,好,好。”
片刻之后,段博放下电话,神色复杂地看了卫辞书一眼,“卫院长,航校那边找你有事情。”
“收到,我马上去。”
第八十六章 相遇,不同的抉择
卫辞书赶到中央局时,窑洞内气氛有些夹杂着紧张的兴奋味道。
周伍豪站在地图前,眉头微蹙,正与刚进来的军委作战参谋低声交谈着什么。李润石则坐在桌旁,手指间夹着烟,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摆在桌面上的一份电报稿。
“辞书同志来了。”周伍豪抬头看见卫辞书,抬手招呼他走近一些,“医学院那边安顿好了?”
“段主任他们能应付。”卫辞书点头,“首长,有急事?”
“确实有情况,相应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医学院那边了。”周伍豪向卫辞书示意了一眼地图上吴起镇的位置开口说道,“运输队带回的消息被证实了。红四方面军一支精干的先头侦察分队,由三十三军政委詹才芳同志亲自带队,经过艰苦跋涉,已经抵达吴起镇以北二十里的山沟。与我们派出的接应小组成功会合。他们带来了四方面军主力的确切位置和近况。比我们预计地,早了一个月左右。”
李润石掐灭烟头,开口接过周伍豪的话题:“这是个好消息。四方面军的同志们,历经千难万险,三过草地,终于来到陕北了。詹才芳同志带了多少人?”
“报告主席,侦察分队共二十八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骨干,装备以短枪和手榴弹为主,轻机枪一挺,弹药有限,但人很精神。”一旁的参谋迅速回答,“接应小组已引导他们向保安方向隐蔽移动,预计明天傍晚能抵达城郊的预设接应点。”
“好!”周伍豪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立刻通知后勤部勤,准备好热食、热水、干净的衣物和被褥。让红军医院预留观察床位,准备好处理冻伤、疲劳和常见疾病的药品。詹才芳同志他们一路辛苦,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中央军委的温暖和关怀。”
“是!”参谋领命而去。
周伍豪转向卫辞书:“辞书,原本让你准备医学院的事情,现在情况有变。四方面军的同志们长途转战,身体状况是首要关切。你立刻去红军医院,亲自组织一个精干的医疗小组,带上必要的检查器械和药品,明天随我一起到城郊接应点。他们的健康状况,你要第一时间掌握。”
“明白,总理!我马上去办!”卫辞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红四方面军、红二、六方面军的到来,是长征以来红军力量的完全汇合,只有这几股力量加起来了,红军才能是完全体的红军!
陕北九月的黄昏来得早了些,西斜的太阳给保安城外的黄土塬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晖。城东五里外,一处隐蔽性极好、被当地人称为“老鹰嘴”的山坳里,弥漫着庄重而期待气氛——这里是预先设定的接应点。
几辆刷着土黄色伪装漆的潍柴重卡静静地停在山坳深处,帆布篷遮挡得严严实实。车旁,站着周伍豪、张闻天、王稼祥等中央首长,以及几名负责安全和后勤的干部。卫辞书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和三名护士组成的医疗小组,携带着药箱和简单的担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所有人都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每个人左臂上的臂章在夕阳下十分帅气醒目。
山坳入口处,担任警戒任务的是中央警卫团的一个排。战士们同样身着新式迷彩,头戴钢盔,手持五六式冲锋枪,依托着天然的地形和临时构筑的简易掩体,警惕地注视着通向山外的唯一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里异常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声。突然,警戒线最前方的哨兵做了一个手势。紧接着,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首先出现在小路口的是两名中央红军接应小组的战士,他们同样穿着迷彩,动作敏捷地闪入警戒圈内,向排长低语了几句。排长随即向周伍豪的方向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路口。
几秒钟后,一群身影出现了。
他们大约二十余人,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已褪色发白,多处打着深色的补丁,沾满了长途跋涉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脚上的草鞋磨损严重,不少人脚踝和小腿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划痕和冻疮的印记。这些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和破旧的步枪,腰间的子弹带大多空空瘪瘪。长途的艰辛刻在他们疲惫而黝黑的脸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一双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展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不高但十分精悍的中年人,他同样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坳内的情况。当他看到迎上来的几位身着陌生却异常精神军装、但面容无比熟悉的首长时,詹才芳整个人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周伍豪和张闻天已快步迎了上去。
张闻天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紧紧握住詹才芳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声音带着看到同志们的兴奋:“才芳同志!辛苦了!一路辛苦了!可把你们盼来了!”
詹才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在喉头。他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侦察兵们,在看到周伍豪、张闻天等只在文件和传说中听过的中央首长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并且向他们迎来时,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几个年轻战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用力抿住嘴唇,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报…报告周副主席!张书记!王主任!”詹才芳愣了片刻也迅速回过神来,用嘶哑和带着穿越千山万水疲惫的声音开口,“红四方面军先遣侦察分队,奉张主席、徐总指挥、陈政委命令,前来联络中央,向中央报到。”
说完这句话,詹才芳向对面的几位中央首长用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同志!你们是好样的!”周伍豪用力回礼,眼中也闪动着晶莹,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詹才芳的手臂,又看向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如铁的战士们,“同志们!你们一路跋山涉水,冲破重重封锁,胜利完成了任务。中央欢迎你们!来到中央,就是回到家了!”
“欢迎同志们!”张闻天和王稼祥也大声说道。
警卫排的战士们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目光看向这些来自遥远南方的兄弟部队时,充满了由衷的亲切和敬意(张国焘当初要对红一兵团动手的消息没有扩散到基层)。他们经历过长征初期的艰难,更能体会眼前这些战友身上每一道伤痕和每一片褴褛所代表的经历。一个年轻的警卫战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迷彩服和崭新的钢盔,再看着对方脚上几乎磨穿的草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时,詹才芳的目光才真正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和人员。当他看到警戒战士身上那从未见过的土黄色斑点军装、头上一样颜色的钢盔、手中造型奇特的短步枪,以及那几辆体型庞大、安静蛰伏的卡车时,他和他身后的侦察兵们,眼中都露出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听闻中的中央红军……似乎完全不同了?
“周副主席,张书记……这……”詹才芳指着警卫排的装备,又看看卡车,一时不知该如何发问。
周伍豪理解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自豪:“才芳同志,这些事情说来话长。这都是我们到了陕北后,在党中央领导下,同志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加上一些特殊的机缘,才发展起来的一些新家当。等安顿下来,跟你们慢慢说。现在,先让卫辞书同志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
卫辞书早已带着医疗小组上前:“詹政委,各位同志,我是红军医院的卫辞书。请大家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看看有没有急需处理的伤病。”
说完这句话,卫辞书换上医疗手套,同时示意护士们打开药箱。
詹才芳和侦察兵们看着这些穿着同样迷彩服、装备着听诊器和药箱的军医,眼中的惊异更甚。这和他们熟悉的、背着简陋药箱的卫生员形象也大相径庭。
检查在卡车旁的空地上快速进行。卫辞书亲自为詹才芳检查,重点查看他冻伤的手指关节和有些低热的额头。护士们则忙着为其他战士测量体温、处理脚上的水泡和冻疮、分发补充体力的糖块和盐水。
“詹政委,您有些低烧,疲劳过度,手指关节冻伤比较严重,需要休养和用药。”卫辞书检查完,快速做出判断,“其他同志主要是体力透支、营养不良、脚部冻伤和磨损。问题不大,但都需要好好休息,以及补充营养。”
“麻烦卫院长了,我们这点伤不算什么。”詹才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目光依旧不时飘向那些装备精良的警卫战士和卡车,“周副主席,主力部队…徐总指挥、陈政委他们,就在后面不远了。我们分兵时,他们离我们大约十天的路程。”
“太好了!”张闻天闻言抚掌,“我们立刻准备迎接主力!后勤保障要跟上!”
“先让才芳同志他们好好吃顿饭,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周伍豪果断下令,“警卫排,护送詹政委和同志们上车,回城!直接去后勤部准备好的休息点!”
警卫排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帮着侦察分队的同志们拿起简单的行装。
詹才芳和那些疲惫的侦察兵们,被警卫战士搀扶着踏上陕汽重卡的脚踏板,进入宽敞但陌生的帆布篷车厢时。
坐上车的红四方面军的战士们好奇地抚摸着厚实的绿色车篷布,感受着身下平稳的钢板,看着车外迅速掠过的、与他们来时完全不同的保安郊外景象——平整的道路、远处隐约可见的新建窑洞群、偶尔出现的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巡逻队……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和车辆行驶在土路上的颠簸声。詹才芳靠坐在车厢挡板边,看着对面警卫战士年轻而精神的脸庞,钢盔盔罩上那颗缝制的黄色五角星,还有他怀中那把锃亮的、造型奇特的枪,再看看自己身上破旧的灰布军装和脚下几乎磨穿的草鞋。巨大的反差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希望。
“中央……终于有家了……”詹才芳心中如此想到。
警卫战士察觉到了詹才芳的目光,于是向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自己怀中的五六半:“詹政委,这枪,叫五六半,劲儿大,打得远,还快。”
詹才芳点了点头,布满风霜的脸上也终于绽开了一个长途跋涉后的、释然而又充满期待的笑容。他伸出手,用皲裂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对面战士钢盔上那颗熟悉的、被太阳晒得充满暖意的五角星……
上一篇:穿越原始部落,解锁图鉴就能加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