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401节
但这四十分钟,对于固守在残破工事里、或正准备有序转进的国军而言,其强度与毁灭性,远远超出了他们过往任何一次作战的经验,甚至超出了他们对炮火准备这个词汇的理解极限。
那不是间歇性的、有重点的炮击。那是东野集中了战役配属内几乎全部的重型火炮、大口径迫击炮、火箭炮,以及伴随步兵的无数中小口径直瞄火炮,进行的一场不分批次、不讲间隙、不留死角的饱和式覆盖轰击。
炮弹如同疾风暴雨,又像是无数双无形的、燃烧的巨手,反复揉搓、撕裂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外围防线。
155毫米以上口径的重炮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下,炸开的火球直径超过十米,冲击波能将百米内未加固的砖石工事直接震垮,将堑壕里的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抛起。密集的122毫米榴弹炮和火箭炮弹幕,则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反复梳洗着阵地表面,将铁丝网、鹿砦、雷区以及暴露的人员装备一扫而空。
更致命的是那些伴随突击队前进的直瞄火炮和无后坐力炮,它们被推到极近的距离,在侦察兵和前方观察员的精确引导下,像点名一样,逐个敲掉那些半埋式暗堡、机枪巢和坚固的砖石火力点。
国军阵地上,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进入防炮洞,或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掩体里,就在第一轮最猛烈的齐射中,连人带工事一起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碎片。侥幸躲过首轮打击的,也在随后持续不断、仿佛永不停歇的爆炸震荡中,被震得七窍流血,失去了战斗能力。
指挥通信系统在炮击开始的几分钟内就基本瘫痪,电话线被炸断,无线电天线被摧毁,各级指挥官要么葬身火海,要么与部队失去联系,成了瞎子和聋子,
炮击尚未完全停歇,那种令国军老兵闻之色变的冲锋号声,便从杭州城北、西、南三个主要突击方向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同时响了起来!
成百上千把军号在统一的号令下通四海吹响!
“滴滴嗒嘀嗒滴滴哒!"
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无数身影从距离城墙仅一二百米、甚至更近的冲锋出发阵地里跃出!
解放军战士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三人或四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弹坑、断墙、废墟等一切可利用的地形地物,以低姿、迅捷的跃进方式向前运动。
机枪手和狙击手迅速抢占侧翼稍高的有利位置,架起武器,用精准的点射和短点射,压制城墙垛口和残存火力点可能出现的反击。火箭筒射手在战友掩护下,抵近到数十米距离,瞄准那些炮火未能完全摧毁的坚固目标,“嗤--轰!"伴随着尾焰和巨响,将致命的破甲战斗部送进射击孔或薄弱墙体。
城墙外围,少数未被炮火完全摧毁、或因位置隐蔽侥幸存活的国军火力点,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马克沁重机枪或捷克式轻机枪断断续续地喷吐出火舌,子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稀稀拉拉的红绿色曳光轨迹。
但迎接它们的,是更加凶猛、精准和高效的压制火力。解放军的班用机枪和精确射手,往往能在国军机枪打出几个点射后,就根据枪口焰迅速锁定位置,一个精准的长点射或几发子弹打过去,那挺机枪便立刻哑火。对于更坚固的暗堡,40火箭筒或无后坐力炮会迅速招呼上来。如果还不够,后方迫击炮和直瞄火炮的炮弹会紧随而至。
这种装备和火力上的代差,以及战术执行上的绝对优势,使得解放军的突破速度远超国军最悲观的预计。
城北,预定的主攻方向之一。一处被重炮轰开、守军用沙包和杂物拼命堵塞的城墙豁口,正在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负责突击的某部红一连连长,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冻疮疤痕的东北老兵,蹲在一堵断墙后,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豁口。
“二排机枪,压制左侧垛口!三排火箭筒,给我敲掉右前方那个砖房后面的机枪巢!动作快!"这个连长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到各排长耳中。
“一排,爆破组上!"
三名背着沉重炸药包和爆破筒的战士,在已方机枪和狙击火力的全力掩护下,如同猎豹般窜出。他们穿着加厚的防弹背心,动作却异常灵活,利用地面的沟壑和弹坑,以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豁口。守军从豁口两侧疯狂地射击、投掷手榴弹。
“烟雾弹!"突击排长喊道。
几发烟雾弹从后方掷出,在豁口前方形成一道浓密的烟墙,暂时遮蔽了守军视线。
爆破手趁机猛冲几步,将滋滋冒烟的炸药包和爆破筒死死塞进沙包和碎石的缝隙深处,然后迅速后撤翻滚。
"轰--!!!"一声比炮弹爆炸更沉闷、更集中的巨响,堵塞豁口的杂物被巨大的爆炸力彻底掀飞、清空,露出后面一条满是瓦砾的街道,以及街道后面几张惊恐万状的国军士兵的面孔。
“冲进去!巩固突破口!向两翼扩展!"连长第一个跳起来,拿着手里的五六冲,率先冲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土,踏入了杭州城的外廓。他身后的战士们如同开闸的洪流,怒吼着涌入豁口,自动武器的射击声瞬间在街道上激烈响起。
类似的场景,在多个预定的突破口几乎同时上演。解放军的进攻是多路突击、重点突破、尖刀直插、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跟进的典型战术。
许多地段的国军,本就因为撤退命令而军心涣散、部署混乱,指挥失灵,在这般猛烈、高效且超出认知的打击下,原本或许还能支撑一阵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成建制的有组织抵抗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投降,或是沿着早就预备好的撤退通道,向城内核心区或西南方向狼狈逃窜。
城东,钱塘江方向,压力相对较小,但战斗同样激烈
部分解放军部队在炮火和烟幕掩护下,利用冲锋舟,从多处江滩发起牵制性和试探性攻击。江防部队本就兵力薄弱,装备老旧,士气低迷,稍一接触,发现对手的火力强度和战术配合远超想象,便纷纷放弃阵地后撤。
一些匆忙搜罗来、准备用于东南转进的民船和驳船,还没来得及解缆启航,就被对岸延伸过来的迫击炮火或火箭弹击中,燃起冲天大火,将江面映照得一片通明,也彻底断绝了从此处大规模撤离的幻想。
一小时后 杭州城
前进指挥所大楼地下室里,此刻挤满了避难的人群。主要是文职军官、机要人员、部分后勤官兵,以及像苏静影这样嗅觉灵敏、动作快的军官。
昏暗的备用煤油灯挂在墙壁上,投下摇晃不定、鬼影幢幢的光晕。每一次炮弹或火箭弹在附近爆炸,整个地下室就剧烈地摇晃一下,顶上簌簌落土,引得人群一阵压抑的惊叫和哭泣。
苏静影缩在一个堆放破旧桌椅的角落,紧紧抱着她的公文箱。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已经能隐约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声音--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连发的“哒哒哒”枪声,与国军常见的“咯噔咯噔"的机枪声或“啪勾”的步枪声截然不同。
解放军已经攻入城区,并且正在向这里快速逼近
完了,全完了。跑不掉了。这样的念头在苏静影的心中涌起。什么西南撤退,什么安全屋,什么未来打算,在这摧枯拉朽、装备精良得可怕的攻势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妄想。
苏静影现在只想活着,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
着。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几个浑身硝烟、军装破烂不堪的士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少尉,钢盔丢了,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一只胳膊胡乱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里全是崩溃的情绪。
“顶不住了!共军.…….共军打进来了!他们.他们几乎全是打过关东军的老兵!枪打得又准又猛!还有能打碉堡的喷火筒!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挡不住!"
“街上全是穿花花绿绿衣服的共军!当官的呢?杜长官有新的命令吗?"
地下室里一阵更大的骚动。绝望的哭泣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捶打墙壁,更多人则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一个挂着上校衔的参谋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慌什么!镇定!各部.…各部按预定计划向核心工事收缩!等待....”
“预定个屁!"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尉粗暴地打断他,指着门外大喊,“核心工事?钟楼那边刚才挨了一发大的,好像是共军的大炮直接从江对岸打过来的!王团副他们估计都……还收缩什么?等死吗?!"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秩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冲出去!跑啊!各自逃命吧!
人群彻底失控,疯狂地向门口挤去。那个上校参谋还想阻拦,却被急于逃命的人流撞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苏静影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出去?外面是枪林弹雨,是那些装备可怕、战术犀利的共军!可不出去,困守在这地下室里,一旦被发觉,同样是死路一条,或者更糟.…她听说过一些关于被俘女军官的可怕传闻。
就在苏静影内心激烈斗争,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沉重和密集的爆炸声,感觉就在指挥所大楼的正门方向!紧接着,是砖石垮塌的轰鸣和更加激烈、但明显呈现一边倒趋势的交火声--那种连发的“哒哒”声和短促有力的爆炸声占据了绝对上风,间或夹杂着国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和“投降!我们投降!”的哀嚎。
解放军打到指挥所大楼了!
“哐当!"地下室天花板的某个通风管道盖板被剧烈的震动震落,扬起一片灰尘。
靠近门口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与试图进来寻找掩护或指挥官的溃兵撞成一团,场面彻底混乱。
苏静影被挤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她听着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带着各种口音的声音:“放下武器!解放军优待俘虏!"“抵抗者死!"“一排向左,二排向右,搜索房间!"
极度的恐惧让苏静影全身冰凉,手脚麻木,连呼吸都困难。她看着怀里紧抱的公文箱和手中湿漉漉的油布包,突然觉得它们如此烫手,如此…危险。这些东西如果被搜出来,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的积蓄来源,将暴露无遗,后果不堪设想。
活命!现在只有活命最重要!必须彻底隐藏起来!
一个疯狂但清晰的念头掠过苏静影的脑海。她猛地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奋力扯开早已肮脏破损的旗袍领口,将那个贴着肌肤藏着的、装有缩微底片和最重要首饰的小油布包,用力塞进旗袍里面更隐秘的胸衣深处。
然后,苏静影做出了一个痛苦而果断的决定。她将公文箱打开,把里面剩下的那些美钞、伪造证件、丝绸衣物,一股脑地倒在地上,混入尘土和垃圾中。只留下那个空箱子。接着,她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已经脏污不堪、价值不菲的软缎旗袍,团成一团,连同倒出来的东西一起,胡乱塞到旁边破桌椅最肮脏的底部
她从旁边一个不知哪个溃兵丢下的、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帆布背包里,扯出一件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打着补丁的粗布男式夹克,胡乱套在自己仅着贴身内衣的身上。又抓了两把地上的灰土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混合着自己脸上的冷汗和泪痕,用力抹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甚至头发上。最后,她将那顶早已歪斜破损的女帽扯下扔掉,将一头原本保养得宜的波浪长发用手抓得如同鸟窝,再沾上更多尘士。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几秒钟前还蜷缩在角落的那个狼狈女军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臭和恐惧气息的难民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旧公文箱,眼神呆滞而惊恐,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就在苏静影刚把自己改造完成的时候。
“砰!"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大力彻底踹开,几道雪亮刺眼的手电光柱猛地射了进来,伴随着拉枪栓的清脆声响和一声厉喝:
“里面的人听着!解放军!全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缴枪不杀!"
五六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穿着统一的黄绿色荒漠迷彩服,头戴加挂了布罩和伪装网的钢盔,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这些战士城市作战的素质专业,在一边喊话的当口,马上有人开始警戒门口和通道,其余人迅速交叉进入,占据室内有利位置,手电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和蜷缩的人影。
与衣衫不整、惊恐万状的国军俘虏相比,这些解放军战士虽然身上也不干净,但一身的杀气已经达到了要溢出来的程度。
地下室里剩余的人,包括那个被撞倒后勉强爬起来的上校,全都面无人色,颤抖着,用各种姿势举起双手,或抱住脑袋。
苏静影也跟着用脏兮兮的双手抱住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脏狂跳得让她几乎晕厥。她能感觉到那几道冰冷的手电光从她身上扫过,停顿了或许只有半秒,又移开了。那半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个肩上挂着班长肩章的战士扫视了一圈,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呵斥道:“都老实待着!谁是军官?还有没有武器?自己交出来!”
没人吭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班长,看装束,大部分是文职和后勤单位的,还有几个伤兵。"一个战士快速报告。
班长点点头,目光如电,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的军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命令道:“杭州已经解放了!你们都是俘虏!解放军优待俘虏,只要放弃抵抗,遵守纪律,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现在,所有人,排成一列,慢慢走出去!不要拥挤,不要乱动!
俘虏……这个词让苏静影感到极度羞耻。但与此同一种更强烈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涌了上来--至时 现在还活着,而且对方没有特别注意到她这个难少,民。
苏静影低垂着头,混在那群面如死灰、步履蹒跚的俘虏队伍里,抱着她那个轻飘飘的空箱子,脚步虚浮地,向着门口手电光指引的方向走去。
地面上,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但被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远处零星的火灾映照得一片混沌的橘红与铅灰。枪声在更远的城区稀疏响起,那是肃清残敌的战斗。
近处,则是解放军部队快速而有条不紊地运动、控制要点、收容俘虏的脚步声和简短有力的口令声。曾经威严的前进指挥所大楼,外墙布满密麻麻的弹孔和火箭弹爆炸的焦痕,窗户全碎,门口那面青天白日旗早已不知被炸飞到何处,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歪斜地立着。
苏静影被押出大楼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东侧,她办公室的方向。窗户只剩下一个黑窟窿,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
她的藤箱,她的二十根大黄鱼,她经营多年、用青春和手段换来的一切浮华.……都永远留在那里了…….
第二八八章:杜聿明落网
一九三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杭州
晨光挤过硝烟的缝隙,落在杭州城里,给这座古城蒙了层惨兮兮的灰白色调。
枪声没停,只是换了个节奏--山崩地裂的总攻炮火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城里各处零零星星的爆响,夹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奔跑和短促交火的动静。那是进了城的东野部队,正像篦子梳头一样,不紧不慢,却又寸寸不留地清扫战场,收拾残局。
杭州的街巷,从没这么热闹过,也从没这么空旷
过。
说热闹,是耳朵里的动静。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闷吼着,履带碾过碎石烂瓦,发出叫人牙酸的摩擦声。胶底军靴在路面上唰唰地跑,时不时在某个方向会猛地炸起一梭子警告性的短点射,或者手榴弹在屋里闷响一下。步话机里传来简短干脆的命令。
说完空旷,是眼睛看到的景象。主街上,除了一队队疾步走过的解放军小队,和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翻倒的路障、烧成骨架的车、墙上密得跟蜂窝似的弹孔一-几乎瞧不见老百姓。
家家户户门窗关得死死的,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窗缝后头露出半只眼睛,惊恐地往外瞥一眼,又赶紧缩回去。只有那些没来得及跑掉、或者压根不知道往哪儿跑的溃兵,像吓破了胆的老鼠,在巷子尾巴、废墟堆里、甚至臭水沟边上慌不择路地躲藏,然后被眼尖的搜索队一个个拎出来。
曹梓辰的尖刀连没摊上穿插城池的先登任务。总攻提前打响,他们作为预备队的一部分,天亮了才接到命令:配合主力,肃清城东北这片,特别是原来国军前进指挥所附近可能藏着的溃兵和钉子。
这会儿,曹梓辰和战士们正沿着一条叫东街的次干道往前推。街不宽,两边多是两层楼的木结构铺子,招牌歪了,门窗碎了。路上简直没法看,子弹壳、碎砖破瓦、扔掉的军帽、撕烂的纸片,铺了一地。
空气里各种臭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硝味混合到一起,十分难闻。
“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盯紧两边门窗和房顶。有不对劲的动静,先喊话,不听劝再动手。队形别乱,别冒头。"曹梓辰的声音透过步话机,传到各班长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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